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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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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八年前,當時登基稱帝不過三年,國內卻已經是一片海晏河清,隱有盛世欲起之勢的天子,卻做出了一樁震驚天下人之事。

此事雖已過去足足十八年,可當年北都城內的人人自危,與帝王一怒之後伏屍百萬的餘威,時至今日,仍能從現如今年歲較大的百姓三緘其口後的只字片語中,俯首窺探一二。

而當年作為此事禍源,現如今已經香消玉殞,只在帝王禁苑與部分宮中舊人心中,還留有片零殘影的人,對於沈元聿他們這一輩年輕人而言,更像是一段已經結局既定的,與他們無關的故事。

可如今,這“故事”之中的主角,卻神奇地通過現在正俯首跪在他們腳前的瘦弱的人,與他們生出了奇妙的聯系。

這也太不真實了!

一眾少年心中無不是這種特殊的感受。

唯獨沈元聿則眼神怨毒地死死盯著靴尖前的頭顱,猛地擡腳,下一刻重重踩在雪地被凍得發青手背上,宛如擦腳一般,碾了幾下,同時對轉過頭,向身旁人笑道:“一直沒聽誰提起過他,我還以為這個孽種早就死在了這冷宮了呢。”

手掌似乎馬上要被對方從中心踩裂,可此刻額頭已經貼上雪地的青令,聽了沈元聿這句話,卻還是不得不將咬住唇,忍住痛,將頭伏得更低,只為向身前尊貴的少年極盡卑微姿態,求對方能放自己一馬。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在現在這個時候……

忍。

他必須要忍,只有忍,忍到等沈元聿和那些欺負他的太監一樣,洩完憤,覺得他無聊了,放了他,他才能活下去。

沈元聿又掃了眼地上明明被踩疼得渾身發顫,卻還是忍著不出一聲的青令,一腳踢翻,問:“他分化了嗎?是天乾?還是坤澤?”

玩伴之中有較早分化性別的天乾立馬走上前去,當眾拽開青令的領口,用信香試探他的後頸。

對於已經分化的天乾與坤澤而言,後頸是身體最敏感的地方之一,重要程度甚至僅次於幾處致命的要害。

哪怕不是天乾坤澤,只是個中庸,當眾被人強行暴露後頸,都無疑是一種極其羞辱人的行為。

領口被粗暴拽開,冰冷的空氣撲上後頸,青令瞬間刺激得下意識擡起另外一只手,可馬上就像是又想起什麽,無力垂下,任由對方的暴行。

而冷冷看著這一幕發生的沈元聿一低頭,率先瞅見一截白皙後頸,似比地上堆雪還要白,還要亮,不由一楞。

這後頸怎麽好像比那張臉要白得多……

而已經用信香試探出結果的玩伴則已經馬上激動大聲宣布答案:

“他是中庸!”

竟然是中庸?

沈元聿驚訝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就馬上不覺得意外了。

畢竟,在他幼時從一些宮婢口中所聽到的,若非父皇當年瘋狂之舉,這個其母被奪入宮不足六月,便被誕得的孽種本不會被他父親對外宣稱是皇家血脈。

再者,以這人如此體弱之身、懦弱之態與平庸之貌,自然也不配與他們皇家其他正牌皇子皇女一樣。

沈元聿腦中再度浮現一張平庸至極的臉。

就合該是個與那張臉一樣,是個乏味無趣的中庸!

不知是不是那青翠雀鳥知曉方才想救他的人正因為他受了折磨,鳥叫聲愈發淒厲苦慘。

惹得沈元聿愈發煩躁,隨手將掌中羽雀擲到一個玩伴懷裏,冷戾道:

“想辦法讓它閉嘴!”

這玩伴的父親一普通禮部侍郎,不敢不聽身為元後嫡次子沈元聿的,只好慌手慌腳用手掌捂住雀鳥的嘴,也不管雀鳥能不能呼吸,只求它不要再發出那哭魂般的叫聲。

那煩人的鳥叫聲終於消失在耳邊,沈元聿不自覺松了口氣。

跪在地上顫顫收回被踩得通紅,沾滿泥水的手的人,卻痛苦閉上眼。

他不能引起註意。

他要忍。

青令只能仿佛在心中如此勸說自己。

只要在忍一忍,很快他們就會放過自己……

可這時,耳邊卻響起十五皇子的一句讓他驚恐萬分的話:“十四哥,你看這裏,這籃子裏都是些什麽煤炭?又是發紅又是發黃,好惡心,咦?這是什麽……啊啊!!什麽鬼東西啊啊!嚇死我了!”

十五皇子沈問明在那裝煤炭的竹籃裏翻出一紙包,好奇之下,便下意識打開。

哪知沖進眼簾的竟是一團淋漓模糊的血肉!

沈問明嚇得慌不疊把東西一甩,破舊的籃子在冰層上滾了兩圈最終停下,裏面的煤炭和血肉都滾落出來。

“你叫什麽叫——”

沈元聿剛想罵沈問明,卻看到原本任由他們欺辱也不反抗的青令卻突然跑到湖邊上,猶豫了瞬,下一刻咬著牙踩上冰面,伸長手。

竟是試圖去撿那個籃子!

沈問明不解尖叫:“這個瘋子!為了個破籃子!那籃子裏不就是除了一團什麽嚇人的肉,就只有幾塊煤,他不怕死嗎?!”

“閉嘴!”

沈元聿突然猛地回頭朝他厲聲打斷。

沈問明被嚇一跳,卻也不敢再亂喊了。

眼看青令好不容易小心翼翼挪到湖中央,馬上能拿到那個竹籃,可就在這時,眾人清晰聽到“刺啦——”的冰層碎裂聲。

“撲通——”

“撲通——”

緊隨其後的兩聲落水聲,讓眾人一楞,下一刻,他們一個個瞪大眼地跑了過來,楞楞盯著湖面。

他…就這麽淹死了?

看到波瀾漸歸平靜的湖面,沈元聿心跳不知何時便開始前所未有地加快,並伴隨著一種極特殊的感覺。

“撲通——”

這時,耳邊似幻覺般響起第三聲落水聲。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什麽情況?”

“我剛剛好像看到那裏有人跳下去了……”

“我也好像看到了……”

沈元聿正要順著他們所指方向細看,卻猛地聽到身後有道熟悉的聲音,激動地喊:“十四殿下,奴婢可算找到你!”

沈元聿驚愕望向來人,“朱蘭姑姑?你們怎麽回來這裏啊……”

年歲約摸四十多,一身素雅裝扮的宮婢也顧不上行禮了,趕緊上前解釋:“您說去禦花園逛逛,結果一直沒回棲梧宮,皇後娘娘擔心您,便派我來尋,哪知四處都尋不見您,甚至連太子殿下都一並驚動了來尋您……”

“我皇兄也來找我了?!”

沈元聿先是一喜,可卻沒有在朱蘭姑姑身後看到熟悉的身影,“我皇兄呢,怎麽沒看到他……”

“嘩啦——”

話音未落,在沈元聿等眾人眼前,冰湖岸邊毫無預兆地炸開一道劇烈水花,隨之而出現的,是湖水波瀾中一具高大無比的男人軀體。

“皇——”

沈元聿正要驚喜大喊,沖到岸邊,想要拉起對方,可剩餘的那個“兄”字,卻在看到對方站離水面,一並浮出在寬大男人雙臂之中的昏迷的瘦削身影時,卡在喉嚨。

而太子殿下為救人落入冰冷刺骨的冰湖,現場紛紛亂成一團。

朱蘭姑姑最先反應過來,率先開始指揮太監婢女們的動作。

“太子殿下落水了!快點傳禦醫!”

“還有,趕緊找條毯子過來!”

“另外,再讓人擡輛輦車到這裏來……”

沈元聿走上前去,目光先一步落在了對方懷裏的人身上。

因為角度問題,沈元聿只看到在對方懷裏的人本就單薄的灰白夾襖,在浸了水後,又癟了一層下去,整個人似又縮水了一圈。

沈元聿都不敢相信這冬衣之下的身體會有多麽瘦,尤其是腰,細得他覺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折斷,在對方那寬大胸膛裏,像只可憐的落水小貓。

沈元聿不自覺伸出手,“皇兄,你把他交給我——”

卻驀地抱了個空。

而下一瞬,沈元聿身體猛地一僵。

緊隨其後的,是面前這具相較於他雖高挑卻還是略顯單薄的未弱冠少年身體而言,要充滿成熟男人氣息的精悍壯碩身軀的男人,冰冷降下兩個簡短而充滿威懾的字:

“走開!”

沈元聿霎時間臉色煞白。

待他回過神,沈長冀已經越過他,來到人群後方的空地,將懷中的人平放在地上。

沈元聿的視線移到地上仍舊昏迷不醒的人的臉上,心猛地一跳。

卻見青令的臉被冰冷湖水凍得青白,發絲濕黏在臉頰兩側,愈發顯得臉小得可憐,最關鍵的是全程一動不動,像是徹底沒了呼吸一般……

可突然,沈元聿看到沈長冀伸出手,動作快而準地解開青令的衣領領口,擰開青令的嘴。

正當沈元聿包括其他人不解時,下一刻,他們竟是震驚地看到他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竟沒有一絲猶豫地俯身覆上了地上那人的唇。

瞬間激起現場一片驚叫浪濤。

“咳咳咳——”

可還不等現場眾人緩過神,卻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他們驚訝地看到地上原本像是沒了呼吸的青令,像小蝦米般弓了起腰,並從嘴中咳出了好幾口的水,雖馬上就又再度昏迷了過去,可胸口卻已經有了輕微的起伏,明顯是恢覆了呼吸。

竟是被太子殿下救了回來?!

隨後,他們看到沈長冀將青令再度從地上抱起,走到被傳來的太子輦車前,在太監拉開的輦簾中,親自將渾身還濕透著,昏迷虛弱呼吸著的中庸送上了明黃色的輦椅之中。

“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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