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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想我回家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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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想我回家嗎?”[VIP]

嘴唇上那點破口早就沒感覺了, 江欲燃離開那天說的那些話沈靳聽到了,挺幼稚的,小時候為了吃糖知道還知道撒嬌賣乖, 長大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脾氣這麽大,是在和他比誰更倔?

沈靳覺得江欲燃太不自量力了, 當真以為他會為了一點溫情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自己的底線?沈靳從來都是自負的, 他不想做的事誰也別想逼他低頭, 江欲燃也不行。

南城的冬天一如既往早早到來,沈靳的生活一如既往乏善可陳, 每天從床上醒來,開車送江果果去學校,然後自己去公司,一天工作結束後不管多忙他都會去接小丫頭, 除了固定抽出來陪江果果的兩個小時, 他的其餘私人時間被極致壓縮,書房成了他的常駐地。

年底的南城沒有漫天大雪,北風呼嘯而來,又穿城而過,留下一片昏暗蕭索。

第一年的新年沈靳帶著江果果去了江玉明家過年, 他的身份不尷不尬, 大把大把的錢送過去, 江玉明一家子對他這個外來客異常熱情, 一大家人圍坐在一起, 不茍言笑的沈靳成了最紮眼的存在, 氣氛幾度降到冰點。

沈靳沒作他想,本意就是帶著江果果去看看她爺爺奶奶, 江欲燃每周都會給江國良他們打電話,他的謊話張口就來,胡編亂造的本領也是爐火純青,除了沈靳沒人知道他過年也不回來的真正原因。他也經常給沈靳打電話和視頻,芝麻大點的事都要和沈靳添油加醋分享一遍,樂此不憊述說著國外生活的點滴,不知道的人只會當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弟。他們心照不宣維持這表面的和平,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不為人知的堅持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一次,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大年初一的夜裏偌大的江家別墅就沈靳和江果果兩個人,小女孩在爸爸去世後從來沒有提起過,沈靳一直覺得她太小了什麽都不懂,他的性格註定了他不是一個會溫柔呵護別人的人,又不能向以前養江欲燃那樣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所以在面對小女孩的很多時候他都會感到束手無策。

半夜的時候他睡不著去樓下拿冰水喝,路過江果果的房間就聽見一陣細微的哭泣聲。他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推開小孩的房間,語氣稱得上溫柔:

“果果睡不著嗎?”

黑暗中江果果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說:“哥哥,我今年還沒吃爸爸包的餃子。”

沈靳沈默了一會兒:“明天我給你包。”

江果果又問:“哥哥,我哥哥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啊?”

沈靳摸了摸她的頭:“哥哥很忙,等忙完了就回來看果果了。”

第二年過年的時候沈靳把江果果送到江國良他們那邊就離開了,他這個外人實在沒必要強行加入打擾別人的團聚。他這一年瘦了不少,公司愈發壯大,各種報道采訪接踵而來,沈靳一概推掉,可能是因為不再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對出人頭地幾個字的執念早就不知不覺放下了。他行事比以前低調許多,人也變得越來越沈默,非必要一整天都可以不說話。

江欲燃依舊會時常發各種消息,他和學校幾個校友跟著科考隊去南極科考,寄回來了很多照片,泛著幽藍光澤的萬年冰川,鋪向天際的純白冰原,還有一封信。

沈靳記得江欲燃小時候他們老師要求他們寫一篇“致親人的一封信”,年幼的江欲燃在信中開篇就寫“哥哥你有時候真的很兇……”,沈靳還沒看完就先給了他腦袋一巴掌。

從前電子科技沒那麽發達的時候沒有誰需要他們寫信,每次發工資的時候展飛都要寄錢回去,那個時候他們都還買不起電話機,現在的互聯網信息技術已經廣泛延伸到世界大部分地區,他們卻用起這種已經被時代逐漸淘汰的方式傳遞著消息。

江欲燃寫的信像一篇深情並茂的年末總結發言稿,他在信上寫“我的那個同性戀室友拉著我去上過一堂關於臨終關懷理學的課,那堂課上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教授給我們介紹的布羅妮·韋爾的臨終的五大遺憾,其中兩條分別寫的是:

‘我希望我有勇氣過上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別人期望的生活。’

‘我希望我讓自己更快樂一點。’

其實在我們這個年紀討論生與死的話題還為時尚早,但人終其一生還是會踏上那條歸路。風光無限是一生,碌碌無為也是一生,哥哥,人生短短幾十年,我們最終還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所以選擇怎樣的活法不必糾結那麽多,自己快樂最重要,哥哥,你覺得呢?”

沈靳心說我覺得你在說個屁,他面無表情把信看完。

信上最後的內容江欲燃說他們學校門口有很多椴樹,這種樹在當地被視為“故鄉之樹”,寓意故鄉和歸屬,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夠在椴樹下等到他的故鄉和歸屬。

沈靳看完想直接把信丟了。

第三年除夕夜那天沈靳聽程粵她們聊天時說起劉立被他爸送去了一個戒同所。沈靳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劉立了,上次還是幾個月前在一個會所碰到過,劉立跟他的小男朋友迎面和他撞上,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然後就不了了之。

江欲燃和他視頻的時候沈靳不知怎的把劉立的事情告訴了他,視頻裏那張熟悉的臉上在聽到劉立的事後反應漠然,似是當了耳旁風,用輕快的語氣說:“如果有一天你也想送我去,那你可以直接殺了我,因為我控制不了自己一直愛你,我也不能接受你為了阻止我愛你送我去那裏,”

他說:“我始終相信你也像我愛你一樣愛著我,只是你不願意承認而已。”

沈靳有時候覺得他真的很瘋,但他終究是無可奈何,江欲燃不願意回來,而他也不可能去找他。

江欲燃挨過不少他的打,尤其是最開始表明心意那幾年,沈靳一邊恨鐵不成鋼,又一邊在無人處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帶給了江欲燃什麽誤導。

視頻裏的江欲燃變化很大,從前過耳的頭發被剪的很短,整體朝後梳著,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小小的電子設備橫跨亞歐大陸,讓幾年沒見的他們得以窺見彼此的細微變化,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靳沈默的聽江欲燃講個不停,江欲燃還說了他以後的職業規劃,他的博導推薦他畢業後去研究院工作,江欲燃拒絕了,他又說國內一個互聯網巨頭公司想要高薪聘請他畢業後回國擔任他們公司的算法工程師。

他說的那個公司沈靳知道,勢頭強勁到令人咋舌,短短十來年已經超過國內眾多老牌企業,成了國內互聯網行業龍頭。

沈靳覺得挺好的,但是他沒有發表他的意見,只說:“你已經長大了,自己決定就好。”

江欲燃反問:“你想我回家嗎?”

沈靳:“腳長在你身上,沒人攔得住你。”

“那你想來找我嗎?”

這句話江欲燃十次通話裏九次都會問一遍,沈靳每次給出的回答都是那一個:“你一個人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對於這個答案江欲燃早就習以為常,他目不轉睛看著視頻裏的人,驀地來了句:“哥哥,你又瘦了,你照顧好自己了嗎?”

沈靳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很好。”

“好就行,我盼著你好,比我好。”

江欲燃國外讀書這幾年過的不輕松,沈靳大概知道一些,他總是很忙,忙著掙錢,忙著應付各種各樣的科研和論文,忙著從校園把自己一點一點剝離出來,走向新的天地。

第一次看見江欲燃穿西裝也是在視頻通話的時候,他和幾個師兄弟參加導師女兒的婚禮回來以後,那天他喝了很多酒,還醉醺醺的記掛著那天是沈靳的生日,視頻發過來的時候國內已經是淩晨三點,沈靳習慣了睡書房,長期晝夜顛倒的工作習慣讓他在過了三十歲以後身體慢慢出現各種小毛病。

接通江欲燃視頻的時候他正被失眠和空腹喝酒後的胃痛雙重折磨著,他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幽暗的光線下那邊的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江欲燃正襟危坐在電腦前,被酒精短暫麻痹的大腦在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的時候的時候反應有些遲鈍。

他以為沈靳早就睡了。

“哥哥,”江欲燃只叫了一聲就沒說話了,深夜獨處的時候人的情緒格外脆弱,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絲不咋察覺的委屈。

沈靳問他:“怎麽了?”

江欲燃吸了吸鼻子:“生日快樂。”

夜深人靜的別墅裏,沈靳對著電腦屏幕上那張放大的人臉扯了一下嘴角:“你穿西裝很好看。”

“我也覺得。”江欲燃臭美的笑了笑,接著又耷拉著眉眼,“我今天特別特別特別想你。”

他用了三個特別,喝醉的人說話都帶著幾分幼稚,沈靳覺得有點好笑,但他並不太能笑得出來。

江欲燃說:“我想你了哥哥,你都不來找我,你不想我嗎?”

沈靳剛剛微微上揚的嘴角又慢慢落下去,類似的話這幾年他聽到過很多,也是這幾年他慢慢發現,其實江欲燃乖巧倔強的表面下是一個熱烈張揚的性格,喜歡一個人從來不吝嗇表達愛意,

或許說他從不吝嗇於向沈靳表達愛意。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他眼睜睜看著當初那個鼻涕眼淚都控制不住的小崽子一步步走出來他的世界,走到離他越來越遠的地方去。

沈靳微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了什麽,視頻最後胃疼的實在厲害,他匆匆說了兩句合上電腦,半夜三更空腹喝酒的報應來了,沈靳自己叫的120,趁著有力氣又打電話讓張昊來幫忙把江果果送她爺爺那裏去玩幾天。

最後叮囑張昊這事誰都別說。

其實這個誰都別說能說的也沒幾個人,大體可以劃分為公司那邊,江家這邊,還有江欲燃。

他這次發病太過突然,張昊接了電話趕過來的時候沈靳已經被救護車擡上了擔架,他應該是自己走到門口去的,連家裏睡著的小孩都沒有驚動。

張昊在車門關上的時候甚至看到沈靳嘔血了,這個畫面讓他渾身顫栗,他又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漆黑的樓道和狹小的屋子,那對已經死去多年的父母。

當年是沈靳把他從天臺上拉了下來,給他工作,拉著他往上走,十年前的張昊怎麽也想不到十年後他會結婚生子,有車有房,沈靳是他的表哥,但其實他們並不親,張昊知道有些事心裏記著就行,沈靳幫他只是因為他叫他一聲哥。

江欲燃的電話是當天早上就打到張昊那裏的,他昨天掛了視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雖然最後沈靳強裝鎮定說完話才掛視頻,但之前每次打電話他從來都不會解釋原因直接說一句掛了就掛斷的,昨天晚上卻多說了一句他要睡覺了。

他半夜給沈靳打了很多次電話,無一例外都沒人接聽,家裏電話沒人接,後來才想到了張昊。

張昊接通電話剛“餵”了一聲,那邊就直截了當問:“我哥呢?”

張昊咽了咽口水,說起來明明他才是那個最可以理直氣壯叫沈靳“哥”的人,然而這會兒他沒空細想這些,他記得沈靳昨晚上的囑咐,猶猶豫豫說:“不知道啊?”

“我哥的通話記錄裏昨天給你打了個電話,他怎麽了?”江欲燃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急也很沖,在打不通沈靳電話的那幾個小時天知道他想了些什麽,後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才想起來自己可以黑進沈靳的電話。

在知道沈靳打了120後他整個人都不淡定了,涼席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控制不住胡思亂想的大腦,人在未知的情況下的恐懼會無限放大,那一瞬間江欲燃真的覺得他的天都塌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知道沈靳生病了,也知道他打急救電話了,而這件事,第一知情人是張昊。

張昊大概知道事情瞞不下去了,有些心虛地說:“哥在醫院,”他慌亂擺手,“不過你別擔心,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是急性胃炎,哥自己心裏清楚,是他自己打的120,就醫很及時。”

說不清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沒松氣,江欲燃的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又沈又悶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擡頭望著幾百米開外在跑道上滑行的飛機,一只手蓋住眼睛,不知道在對誰說:“他要是心裏清楚,就不會得急性胃炎了。”說完在張昊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掛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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