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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出皇都(〇十) 入京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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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出皇都(〇十) 入京都(二更)。……

九鯉朝鏡中望去, 只看見杜仲半邊臉低垂著,神情黯然。她撇撇嘴,心想著他與郭嫂就此斷了這緣分倒也蠻好, 免得將來還有諸多煩難之處。不過這話要是此刻拿來勸他, 他聽不聽得進去還是兩說,倒顯得她幸災樂禍似的。

她沈默著不說話,見他也是半晌不開腔, 又不走, 只是幹坐著!她只得暗暗嘆口氣,坐到床沿上來,“你就這麽喜歡她?”

杜仲猛地點頭。

“她就這麽好?”

他仍是點頭。

她真有些恨鐵不成鋼,偷摸在他頭頂乜一眼, “其實要我看嚜,比郭嫂美貌的女人多得是,還比她年輕呢。你要給人做繼父, 這事情說著容易,真做起來可不容易,我看你自己都還沒怎樣長大, 就能給人當爹?你是看叔父年紀輕輕就養大了我們,就以為你能像他?這人和人不一樣的呀, 叔父少年老成, 你嚜,哼,少說也得三十歲才能長得大!”

聞言他猛地瞪來一眼, “你說我?你又好到哪裏去?!”

九鯉嘻嘻一笑,湊近他耳邊放低聲音,“你是不是因為從小沒娘, 所以把郭嫂錯當成娘了啊?”

杜仲禁不住橫她一眼,氣極了,反吭吭發笑,“你當我是你啊?”

她覺得他意有所指,把臉一板,狠剜一眼,“算我多嘴好吧!我再多勸你的一句從此我就不是你姐,是你妹子!”言訖爬到床上去,縮進被子裏,順便在他背上踹了一腳,“滾回你房裏去!我要睡了!”

杜仲側過身,將她板過來,“你是不是要和齊敘白上京去?”

她歘地把被子拉下來,“你胡說什麽?!”

“你別裝了,早上我跟著你去了碼頭,我都看見了,你和齊敘白在找船上京,你們和船家約定了月底動身,是不是?”

九鯉忙爬起來捂住他的嘴,‘噓!你別那麽大聲啊!’她橫著眉瞪著眼,一面握起個拳頭比在他臉畔,“你要是敢告訴叔父,可別怪我手下無情,以後你和郭嫂的事,我一句話不幫你說!”

杜仲瞥著她的拳頭道:“要想我不告訴師父也行,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敢要挾我?”她咬緊牙,轉臉一笑,“說吧,我可以考慮考慮。”

杜仲一笑,“你帶我和繡芝一路進京。”

“我是進京查我的身世找我親爹去的,你們跟著去做什麽?!找屎吃麽?!”

他把一條腿橫到床上來,“你看啊,你的親爹不是從前的豐王就是當今的皇上,不管是誰,只要我幫著你查出真相,你不是公主也是個郡主,反正到時候憑你的身份,你都能在皇上面前替我討個情,借皇上的金口玉眼給我跟繡芝賜婚,師父還敢駁皇上的話?”

“你想得真是美啊,要皇上給你們賜婚?我要是真是豐王的女兒,沒準是逆賊之後,沒準到時候連我也有罪呢!”

“要真是這樣,有我在你身邊幫忙,你也好脫逃離京啊,這就叫有備無患。”

九鯉隨即斜著眼打量他,頗有藐視的意思。

他見她半天不答應,便收起笑臉道:“你不答應那我就告訴師父,誰也別想去!反正我也瞧出來了,我與繡芝的婚事師父是一定不答應的,你求情也不管用,我可不怕你幫不幫我說話。”

恨得九鯉擰他的耳朵,“你真是長本事了!”

杜仲歪著腦袋道:“我不管!大不了‘玉石俱焚’!”

九鯉無奈之下只好盤算起來,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多個人照應也好;再說他想帶著繡芝私奔,這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人家上有老下有小,肯定不會答應,她不去,他自然也懶得去。這時候且先敷衍著答應他好了。

於是她點了點頭,杜仲樂呵呵便辭回房去,她跟著起身去關門,剛要回床躺下,又聽見庾祺在外敲門。

唯恐他是聽見了什麽來問,她在門後定神片刻,拉開門便遞上一張笑臉,“咦,您這麽晚了還沒睡啊?”

庾祺朝隔壁瞟一眼,踅進門來,轉身將門隨手楔上,“仲兒是幾時回來的?”

“回來大半個時辰了,怎麽了?”

庾祺暗暗一算時辰,那他就該是酉時中回來的,此前即便在曹家,曹老太太也還沒睡,當著她的面,杜仲和繡芝縱是情難自禁,也沒大可能有機會行茍且之事。

九鯉不見他說話,歪著眼窺他的臉色,“您在想什麽呢?”

他回神睨下雙眼,“你以後要多留神仲兒,就怕他做出什麽傷風敗俗的事情來,到時候被郭繡芝纏上。”

九鯉咧開一口白牙接連咂聲,“嘖嘖嘖——您真是想得周全,連這種事都想到了,您把郭嫂當成什麽人了?人家壓根沒讓杜仲進門!還和杜仲說了,叫他以後別再去找她!”

“有這回事?”庾祺將信將疑。

九鯉乜眼點頭,掉身往罩屏裏走去,“才剛杜仲和我說的,他正為這事傷心呢。您就別疑神疑鬼的了,郭嫂要對咱們不利,肯定會死纏著不放,怎麽會辭了工,還要和杜仲斷個幹凈?”

他坐在榻上尋思,“就怕她是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她嗤笑一聲,掉身坐到床上,抱著雙膝,“您也把人心想得太壞了。”

“凡事往壞裏多打算打算,總不會錯。郭嫂家中那副情形,一定是想多賺些錢,她忽然辭工,我總覺有點蹊蹺,是不是你問過她什麽?”

九鯉忙擺腦袋,“我可什麽都沒說!”

他望著她笑了笑,自床沿坐下,“沒說就好。罷了,她既然從咱們家走了,到底有什麽古怪之處也不與咱們相幹了。”

她嘿嘿一笑,挽住他的胳膊朝他靠過來,“您就別為杜仲發愁了,他比我還像小孩子呢,郭嫂一定想找一位穩重可靠的丈夫,怎麽會真找他那麽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難道她缺兒子帶?您就放心吧,她說要和杜仲斷了就肯定是能斷的。”

庾祺朝肩頭瞥下目光,嘆了口氣,“就怕仲兒不死心,還要去死纏爛打,自古好女怕纏郎——”

後頭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些什麽九鯉也沒用心聽,擡著臉這麽近地一瞅他,就瞅見他眼睛裏爬著點細細的紅血絲,眼眶底下有一片淡淡的淤青,多半是近日為杜仲的事操心得沒睡好的緣故。

她心疼起來,擡手輕觸他眼瞼底下的那塊皮膚,“哎唷,您就別太操心了,瞧,眼圈都熬黑了。我和杜仲都不是小孩子了,您還像小時候那樣管手管腳的,我們還怎麽長大啊?”

庾祺哪知她這話是另有所指,只覺熨帖,擡手攬住她笑了笑,歪下頭來親她。九鯉窩在他肩上,一只手揪住他的襟口,仰著笑臉,“您是不是故意來問杜仲,實則是想我了呀?”

他握住她那只手,輕輕一笑,“你說呢?”

她咬著嘴鬼鬼祟祟地一笑,“怪不得您要閂門呢。”

庾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聲,“我閂門是因為外頭風大,冷。”

九鯉癟著嘴一笑,推開他便倒回床上,“隨您怎麽說好了,我要睡了,您請吧。”

言訖故意朝裏頭側身過去,豎起耳朵聽,果然半天沒聽見腳步聲,她回頭一看,他還坐在床沿上狼貪虎視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骨頭發軟,忍不住翻過來嘻嘻笑開,拉了被子蒙住臉,泥鰍似的在裏頭笑著打滾,等著他撲來摁住她。

轉眼即到約定那日,九鯉提早一日打點了一個包袱皮藏在櫃子裏,誰知天不亮起來,就見對過東廂房裏亮著燈,庾祺竟起得比她還早!要混出門去不難,難就難在倘或給庾祺知道她是帶著行李出的門,就跟上回似的,她連南京城還未出,他就能追上將她抓回家。

只要捱延個把時辰,等船駛出去一段就不怕了,她一面尋思,一面抱緊包袱又縮回門裏,連燈也不敢點,借著月光摸回書案前,透過窗戶緊盯著對面窗上的燭光。雨青也起了個大早,正由廊下端水進屋給庾祺洗漱,難道他要趕著出門?

正提心吊膽,倏聽杜仲在外輕聲叫門,她忙開門拉他進來,見他懷中也抱著個包袱,低聲嗔道:“你還真要跟我走?”

“怎麽,事到臨頭你要反悔不成?那我馬上就告訴師父去,誰也走不成!”

“不是呀不是呀!”九鯉手舞足蹈拽住他,“我是問郭嫂呢,你同她商議好了?”

他連不疊點頭,“說好了,她到碼頭和咱們匯合。”

“她竟然答應了?撇得下家裏?”

杜仲一時志得意滿,“家裏的事哪及我們兩個的事要緊?再說她又不是不會打算,只要我們倆的事成了,將來家裏自然有我擔當。”

九鯉也來不及盤算其中蹊蹺,拽他一下道:“你把包袱擱在這裏,先去雇輛車來遠遠等著我,我在這裏盯著叔父,他這麽早起來,多半是要出門替人看診,等他一走我就出來找你。”

他把包袱塞給她,朝門外指指,“那我去了,你當心別被他們瞧出不對來,免得咱們連這條街都走不出去。”

“還用你囑咐我?快去,別耽擱了!”

杜仲溜出去不久,庾祺便從東廂房出來,同阿祥一並走到儀門上,見儀門的門閂是歪松著掛在一邊門上,心下奇怪,因問:“大早上的是誰出門去了?”

阿祥道:“是杜仲,我才剛看見他了,他說想到街口買那攤上的油炸酥餅吃。”

庾祺急著出門,便未多想,隨手拉開門出去。九鯉藏在洞門底下瞧,連雨青也回房睡回籠覺去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忙挽著兩個包袱摸黑溜出儀門。

二人及至碼頭,天色微亮,果然看見繡芝也在棧道上等著,敘白從船上下來,朝九鯉走來,杜仲則笑呵呵朝繡芝跑去。

敘白扭頭看他一眼,“杜仲兄弟真要跟去?”

九鯉撇著嘴,老遠瞪著杜仲的背脊,“我不叫他跟他就要同叔父告狀,我只好隨他了,你別嫌累贅,就當他是跟著去玩好了,有什麽事他也能幫得上一些。”

敘白隨意笑笑,“我倒沒什麽,只是他為什麽還要帶個下人?我聽說他與郭嫂有些——鬧得你們家裏近日雞犬不寧,難道是真的?”

九鯉煩嫌地胡亂點頭,“你看他那副蠢樣子,真沒出息,還要帶人私奔,我看真是癡人說夢!”

“杜仲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再說他還年輕,做事沖動在所難免。”敘白並她慢慢朝船上走去,前頭就是杜仲繡芝的背影,他看著那女人曼妙的身姿,攢起眉頭,“不過郭嫂年紀不小了,又有兒子又有婆婆的,怎麽也這麽意氣用事?”

九鯉此刻才有空閑思忖這事,可不是嚜,前幾日郭嫂才要和杜仲斷了,怎麽一轉眼又答應和他上京?就算她性情善變,可為兒子的心也這麽易變?

四人一上船,九鯉不敢多逗留,忙吩咐船家開船,走了小半個時辰不見庾祺追上來,方放心進艙內吃茶,一面向繡芝打聽,“郭嫂,你是怎麽同家裏的老太太說的?”

繡芝正坐在一根小杌凳上打扇燒水,緊盯著火爐子,雙眼被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她淡淡笑道:“我說我回娘家一趟。”

“噢——”九鯉緩緩點頭,“你娘家在哪裏啊?”

她頓了須臾,擡起臉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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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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