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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螺鈿香(十三) 嫁人也能臨時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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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螺鈿香(十三) 嫁人也能臨時起意?……

廚房裏的鍋竈乒鈴乓啷響了起來, 突兀地打破院中的悄然,不一時便有股飯香飄過來,庾祺聞出鍋裏蒸了鮮魚, 姜味不重, 卻也沒有魚腥味。還蒸了些蓮子,像是要搗成蓮茸做一道荷花酥,炸荷花酥考驗火候, 想必這老韓手藝不錯。

他趁老韓此時聽不見, 便朝娘姨打聽起來,“老韓在這裏做了多久了?”

娘姨道:“也有一年半的光景了。”

“方才聽老韓說起,陸燕兒時常借故克扣他的月錢,想來是不大喜歡他, 怎麽又能容下他一年半之久?”

問得娘姨也漸漸起了疑心,朝門外看一眼,走近了低聲說:“老韓這人嘛素日蠻老實的, 就是口舌笨,不大會說話,所以姑娘一向有些厭煩他。不過他手藝很好, 從前是正經大酒樓裏出來的廚子,我們這裏做生意擺臺, 席面也要有些講究才好, 老韓會燒好些像模像樣的大菜,所以姑娘雖不喜歡他,倒也一直用著他。”

庾祺端起茶呷了一口, “廚房裏一直只有他一個人?我看你們家裏人口雖不多,可一旦有客人來,必定忙碌, 為什麽不多請兩個幫工?”

“姑娘哪裏會舍得呀?您看,人家的姑娘除娘姨外都要有個小丫頭,我們這裏就我一個。我倒還好,說句良心話,老韓才是著實不容易,像人家院子裏,廚房單是做飯都有兩三個人忙,他一個人做三個人的活,月錢又只拿兩個人的,要不是他家裏張嘴吃飯的人多,他早就不做了。饒是這樣,姑娘還覺得自己吃了虧,發他兩個人的工錢,所以常尋出點岔子來,這裏扣他一點那裏扣他一點。”

九鯉將腦袋湊在桌上搭腔,“這樣老韓也能忍得下來啊?”

“有時候忍不下去了,老韓也說要辭工,姑娘就變了口氣,好說歹說勸他留下,又許他這又許他那,去年還說廚房裏吃不下的菜蔬,不能久放的,許老韓送回家去給家裏人吃。可時日長了,姑娘又覺得破費,怪老韓是故意多買菜蔬放在那裏。”

“這陸燕兒也真是夠難纏的。”九鯉和庾祺撇了撇嘴,扭臉又問娘姨:“老是這樣,老韓沒同她吵過?”

娘姨搖頭嘆氣,“誰說不是呢,吵嚜肯定是吵過,只是老韓嘴笨,哪裏說得過姑娘那張嘴,回回吵到最後,倒成了老韓沒理了。有時候我也從中勸勸,也就罷了。”

可怨恨是會積起來的,天長日久,誰能保證一個老實人不會變成兇神惡煞?何況老韓可以輕而易舉進陸燕兒的臥房,而殺了人不拿錢,這也符合他的秉性。

庾祺輕嘆了口氣,繼而又問:“近來他們吵過麽?”

娘姨細想一陣,“也不算吵,就是初十那天,不是客人多嘛,有個客人因見老韓忙前忙後,趁他上菜的時候賞了他半吊錢。後來席散了,收拾桌子的時候,姑娘就坐在這椅上叨咕,說要不是她,老韓上哪裏賺這些錢去。老韓倒沒說什麽,不過就連我心裏頭聽著也不大舒服。”

自然了,人家是憑自己手藝賺的辛苦錢,陸燕兒卻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這也罷了,只怕她念叨那些話,還是嫌老韓收了賞錢卻不交賬。

倏然間張達搭著話進來,“我要是這老韓,只怕我也忍不住要起殺心。”

娘姨聽見這話,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難不成我們姑娘真是老韓害的?”

庾祺怕打草驚蛇,微笑道:“不是,只是你們姑娘死在家裏,所以常在這家裏進出的人口都要問問,不是也問了你麽,也要問問那些客人。”

娘姨想來也對,沒再多疑,又往廚房去給張達瀹茶去了。

望著她出去後,張達笑著掉過頭來,往旁邊椅上坐下,重重嘆了口氣,“我看這回是錯不了,多半就是這老韓幹的,長日受這種窩囊氣,老實人也能逼急了,狠起來什麽事做不出?”

這回庾祺倒有些和他想到了一處,不論怎樣,老韓殺人的動機是有的,也能在不驚動娘姨的情況下進到陸燕兒的房間。

不過苦於眼下還沒有找到十分有力的證據,即便抓了人,只要他抵死不認也沒法定案。張達的意思,需得細細查明老韓這兩日的動向,也許能尋出什麽緊要的證據。

九鯉聽見張達這說法,倒打趣起來,“還要證據呢?當初在荔園的時候,衙門說我與杜仲是兇手,不是也沒有什麽十分確鑿的證據麽?不是一樣也要拿我們去過堂?”

說得張達不好意思,“事情都過去幾個月了,你還記得。再說那不是王大人的話嚜,我和齊大人可沒照辦。再說我這個人,雖說不如你們聰明,可道理還是講的,尤其是這些日子受了庾先生的教誨,可不敢拿人命當兒戲。”

九鯉便走來推搡庾祺的肩膀,“叔父您瞧,張大哥這是拍您的馬屁呢,也不枉您這兩日東奔西走地幫他查案。”

推搡完後,手還擱在他的肩上。庾祺因當著外人的面有些不自在,說到底不能清者自清。

便撥下她的手斜看她一眼,語調低沈,顯得有點嚴厲,“你只在那頭好好坐著說話就是,走來走去的,踏實不了一刻。”

她早習慣了他的嚴肅,並沒當回事,放下手來,轉頭又說起,“不過忙了這兩天,湯成官的案子還沒查明,今日又生出陸燕兒的命案,我總覺得這兩樁案子有牽連。”

張達搖撼著手,“我看你是得了疑心病,當初荔園那兩樁案子初看也有相似之處,可最後查下來,不也是不相幹的兩樁案子?我看這回也一樣。”

庾祺心下覺得九鯉的懷疑也不無道理,可眼下算起來到底還是老韓的嫌疑最大,總不能舍近求遠,還是先查明老韓要緊,因此沒立時認同她的話。

九鯉見他神色平淡,以為他和張達一樣,也認為她是多疑,便有些悻悻然地旋回椅上安坐。

正好廚房裏飯菜燒好了,娘姨與老韓遞嬗端了來。她暗暗盯著老韓看一會,心裏還是疑惑,總覺得不論陸燕兒是不是老韓所殺,都應當先查明那只螺鈿匣子的蹤跡,到底它有沒有到過陸燕兒手上,現今又在何處?興許這才是真相大白的關竅。

在這裏吃過飯要回去,臨走前,張達按庾祺的意思吩咐娘姨老韓兩個,陸燕兒的後事料理完之前,還得守著這院子,因講明多留一日便多得一日的工錢,他兩個自然沒話好說,只得答應。

這廂走出巷來,庾祺與張達商議兩句,叫他暗中監視老韓的動靜,“倘或真是他殺的人,他未必會有那麽坦然,恐怕會有什麽異常的舉動,你只要派人盯著他,保不定能拿到什麽證據。”

張達答應著跨上馬,此刻正是日頭最熱的時候,庾祺亦往街前雇了輛馬車來,彼此車內車外共行一段。

人聲鼎沸,萬樹蟬鳴,這些聲音並作一片,簡直催人瞌睡。九鯉原本昨夜就沒睡好,來時雖打了個盹,可經過這一早上的忙碌,又困倦起來,便自然而然地挽住庾祺的胳膊,腦袋倚在他肩上。

車窗簾一打一打地掠起一片角,張達就騎馬行在車旁,庾祺怕他瞧見,肩膀讓了讓,一手托開她的腦袋,“靠在那頭睡。”

九鯉不依,只管閉著眼睛把腦袋重搭回來,“不要,那板子上硬得很。”

他怕硬推她把她的瞌睡推沒了,只好作罷,向那掠起的簾角看一眼。

張達恰在外頭笑了聲,“魚兒姑娘本該在家好吃好睡的,像個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都是為我才叫她大清早如此乏累。”

倒沒覺得九鯉與他親密得過分,他心中暗暗松懈,聲音平緩低沈,“便是不為你她也閑不住,專愛問這種事。”

九鯉還沒睡著,在他肩頭彎著嘴笑,他斜下眼,也歪牽動嘴角笑了。慢慢地,他將一條胳膊從她背後伸過去,握住她的臂膀,以防馬車將她晃跌下去。

她又覺得回到三歲的時候,在他懷抱裏,渾身骨頭都盡可以放軟,盡管不知道明天的路途又要轉道何處,卻沒一點茫然淒惶,唯一的不安是怕他把她推開,丟下。

馬車剛到家門口九鯉就醒了,精神抖擻,進院先去瞧杜仲。杜仲在家躺了兩日,正覺無趣極了,見她進來忙問她案子的進展。

她坐在床沿上翻眼皮,“還進展呢,湯成官的案子一點進展沒有,早上又死了個人!”

杜仲心情振奮,忙撐著向上坐起來些,“死的是誰?”

九鯉嗔他,“你聽見死人還笑得出來啊?”

他斂起笑憋著,“誰喜歡死人?我不過是好奇。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將陸燕兒的事細細說給他聽,又說了自己的懷疑,“我覺得這兩樁案子有相連之處,可叔父與張大哥覺得沒什麽關聯,還是說那老韓的嫌疑最大,現正派人盯著他呢。”

杜仲想了想道:“要不讓他們只管找那老韓的證據去,咱們另外查起。”

九鯉瞥他的腿,“咱們?你的腿好了麽就跟我說‘咱們’。”

“我這腿又沒傷到筋骨,不過是外傷。”他卷起褲管子給她看那纏裹的白布,“這兩日傷口已經結痂了,你看,都沒再滲血了,走走路嚜不成問題。”

她一巴掌拍在他沒受傷那條腿上,“那你還成日睡在床上?!”

話音甫落,繡芝剛好端了碗雪花酪進來,一看九鯉也在,“呀”了聲道:“姑娘幾時回來的?我再去給姑娘買一碗去。”將這碗先遞給杜仲,“那賣栗子酥的今日沒出攤,我就只賣了雪花酪回來。”

賣雪花酪的明明就在街上不遠,他說自己走路不成問題,卻還是將繡芝支使來支使去的。九鯉算是瞧出來了,他就是喜歡折騰人,享受人家替他忙前忙後。

她禁不住暗乜他一眼,轉頭對繡芝笑道:“郭嫂你不要去買了,我要吃我自己去那攤上吃,我又不像某些人,不過傷了一條腿,就成了癱子。我看反正那條腿也是閑著沒用,不如一刀都砍了去!”

說著作勢又立起掌來要朝杜仲另一條腿劈去,繡芝見狀,忙拉住她的手,“罷了罷了,看我的份上,不要吵了,老太太正在歇中覺,鬧起來又把她老人家給吵醒了。”

杜仲受其維護,得意地向九鯉挑挑眉。

她回來原也想睡中覺的,可因在車上睡了兩回,這會反而精神得睡不著,看著杜仲吃雪花酪,也犯了饞,便回房取了點錢,走到那雪花酪攤子前,要了好幾碗叫送到家裏。

除老太太沒有,眾人都有了,趁著一時得空,豐橋和阿祥皆捧著碗在櫃臺後頭吃,阿祥起先說了好些謝的話,九鯉在隔間裏聽見,忙放下碗走出來叫他不要客氣。

豐橋也說他,“你不要謝來謝去的,長了你就曉得了,我們姑娘大方得恨不能做個散財仙女,你要謝,將來可謝不完!”九鯉仍笑著轉進隔間,庾祺睇著她問:“方才你看仲兒的傷怎麽樣?”

“他自己說已結痂了,不過我沒拆開看。”

他點點頭,擺在身旁的那碗雪花酪根本沒動,他在看誰擬的一張藥方。

九鯉知道他素來很少吃這些東西,她便把那一碗也端到自己面前,嘻嘻笑著,“買都買來了,您不吃不是浪費了嚜,我吃好了。”

庾祺移過眼瞥她,“你只許吃一碗。”

“噢。”她撇撇嘴,只得又將碗推回去,“您看什麽呢?”

他將方子遞給她,自吃起茶來。她掃一眼方子便放在桌上,“不過是尋常的熱傷風,杜仲都不會開錯,豐橋叔更不會錯的。”

“這是阿祥開的。”說著也自滿意地點點頭。

“阿祥既是鮑伯伯薦來的,肯定不會有什麽差錯,您不是信得過鮑伯伯的麽?”九鯉一面吃著雪花酪,一面從懷中掏出一張單子來放在當中桌上,“您還是瞧瞧這個吧。”

這是在陸家經娘姨說下,她擬寫出的一張名單,上頭都是陸燕兒常有來往的客人,統共六戶,除了一個是做官的,別的都是些生意人。

她瞟著上頭的人名,想問又不敢問地,終還是揪著眉心問了:“陸燕兒一個女人周旋這麽些男人,這些男人難道就不會吃醋?不是說男人在女人的事上,都是爭強好勝的麽?”

庾祺皺起眉頭,“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她吐了吐舌,“從前柔歌姐說過,唐姑娘也和我說了些。”

“這些人都要把你教壞了。”

她低聲嘟囔,“您不是也說過嚜。”

他陡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在儀門外,因為敘白的事,是對她說了些“男人女人”的話,此刻想著,暗裏有些難為情,總覺和她說男女的事也是種禁.忌。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撿起那份單子遮掩,但眼角的餘光又總是懸懸地瞟到她臉上。

他每回細看她,總希望從她臉上找到許多她小時候的影子,寄希望從那些影子裏端正起對她日漸歪斜的感情。

可她實在與稚童時候判若兩人,盡管她小時候吃東西也愛舔湯匙,但小時候只會讓人覺得她的動作笨拙且可笑,不像此刻,舌.尖像條濡潤的細蛇,又在唇角卷進去一點乳白的顏色進去,自我滿足地笑笑。不由得一個男人不往情.色方面去歪想。

九鯉因他沒答覆她的話,丟下湯匙咂了咂嘴,不死心又問:“您還沒告訴我呢,您也是男人,難道那些男人不會吃醋?”

“就是吃醋也只在心裏頭吃。”

她把一條胳膊搭在桌上,興興竊竊地湊過來,“為什麽啊?”

庾祺臉上刻意顯出兩分不耐煩,“妻是妻,妾是妾,偷是偷,妓是妓,男人一向分得很清楚。”

“難道感情也可以憑身份來區分?”

他輕巧漠然地答道:“即使不能區別,又有什麽所謂,男人不會把感情看得這麽重。再說所謂感情,多是自己哄自己高興,哪來那麽多感情。”

“咦,您怎麽把男人說得這樣壞。”她悻悻地貼回椅背上。

“本來就壞。”

她陡地轉過臉,笑著睇他,“那麽您呢?也是一樣壞?”

“我也是不過是個男人。”

她非但沒給他恐嚇住,反而在桌上撐住胳膊肘,托住臉,輕輕挑高了眉,“您倒是壞一下來瞧瞧嚜。”

這細微的動作簡直是挑逗,也許她自己不覺得,臉上沒半分羞.恥,還笑得坦蕩蕩。但庾祺心裏突然沒章法地亂跳,像在黑暗中站在她背後偷.窺,不敢有所動作,她又全沒察覺,他的興.奮只是徒勞。

他忙抖抖手上的紙張,喬作鎮靜地調過眼看上頭的字。

字沒一個不認得,但鉆入他腦中又個個陌生,看看半天也沒看出個大概來,只好丟在桌上怪她,“你瞧你做的那些批註,亂七八糟,什麽意思只有你自己才瞧得明白。”

九鯉撿起來看,當時陸家娘姨口述得太快,她寫得匆忙,的確有些亂。她只好一個個說給他聽:“這個馮老爺有五十多歲,待陸燕兒是最大方的,家住城北,不過上個月他又戀上了別的姑娘,這月沒大到陸家去了。初七那天打發人送了十兩銀子給陸燕兒,陸燕兒當時沒收,對馮家下人說:‘錢到人不到有什麽意思,他若還記掛我,就親自給我送來。’,娘姨說她不是不想收那錢,是怕馮員外從此不來了,故意講的這話。”

庾祺斜著她,“你連這都問?”

“問一問怕什麽?興許真相就藏在這些細微的話裏。”

他豈有個不知道的,她打聽得如此細致,一半是為案子,一半不過是因為對男女之事好奇。他無奈搖頭,“還有誰?揀要緊的說。”

“什麽是要緊的啊?”

他敲敲桌子,“有沒有誰曾和她說過想娶她的話?哄騙她的也算。”

她忙指著名單上一個人給他看,“他!他叫沈志,三十來歲,娘姨說他曾動過討陸燕兒做二房的念頭,不過陸燕兒不答應,因他家中有個正頭夫人,雖然常日病著,可一時半會死不了。”

言訖她蹙起額心,“為什麽您一定要問誰和她說過婚姻之事?這個有什麽要緊麽?”

恰有個病人來看診,庾祺便未及時作答,忙著坐到旁邊椅上替那病人診脈去了。她意懸懸地等了半日,終於等到那病人出來,忙來替他收撿腕枕,一面又問一遍。

庾祺端起茶碗,碗裏卻空了,他便往院內走。九鯉忙跟上,進了他的屋子,忙去替他倒了茶來小書房。

庾祺坐在書案後頭,慢慢呷著茶道:“早上唐姑娘說陸燕兒動了嫁人的心思,可日日跟著服侍陸燕兒的娘姨卻說從沒聽見過她有此打算,兩個人雖然說得矛盾,可都不像在說假話。”

“真也好假也好,這和案子有什麽關系?”

他凝起眉,“這事情看似無關緊要,也許和真相息息相關。你仔細想想唐姑娘說的話,陸燕兒是在什麽時候和她忽然提起嫁人的話?”

九鯉點著下巴頦細算,“唐姑娘說她是在我們去找她的那日午後去出局見著陸燕兒的,我們去找她是十二日的早上。不錯,就是湯成官的屍體撈上來的第二天,早上與關大姑娘去找過她,從她家出來,我們就坐船去了小榕莊。”

“對。”庾祺放下茶盅,邊思索邊道:“那娘姨日日跟著服侍陸燕兒,倘或陸燕兒從前真與什麽人談婚論嫁,是一定瞞不住她的,因為還得靠她傳話跑腿。她說沒有,那就應當是沒有。也許,陸燕兒是在十二日的下晌才突發奇想動了這個嫁人心思。”

她聽來有些不可思議,“怎麽連嫁人這種事都能臨時起意?”

“向來這些行院女子,最終的歸宿都是找個人嫁了,不過陸燕兒算盤打得妙,既不想給人做小妾,又怕嫁個家境不好的漢子反要她貼補,所以一直沒這個打算。她當日忽然打算起來,或許是撞見了一個什麽好的契機。”

九鯉坐到窗根底下,“會是什麽契機?”

他望著她,緘默了須臾,像是已想到了,便笑,“你再回憶回憶,十二日陸燕兒是在什麽情形下和唐姑娘說起的這打算?”

九鯉仔仔細細將唐姑娘說的話想了一遍,忽然臉上一驚,“是在唐姑娘說起湯成官死了之後!”

他點點頭,“大概正是這個消息才激發了她要嫁人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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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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