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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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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

葉嘉沒想到會在聆風島碰到韓嵐川和汪鈞,但說碰到顯然不準確,這兩人一定是專門來找她的。

怎麽會知道她在這裏呢,應該是她上次跟夏安易上課,在軟件裏改了地址,被他們註意到了。

沒有回應汪鈞的話,葉嘉的視線只是落在了韓嵐川——這個她從大一開始就喜歡的學長身上。

韓嵐川註意到她看了過來,心念一動,果然。畢竟那天也沒發生什麽事情,而且她都已經扇了他一巴掌,都把他扇到地上去了,她應該是解氣了吧。

他看葉嘉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看她不知道帶著什麽意味的眼神望著自己,韓嵐川覺得她心裏多少肯定殘留了些對自己的喜歡的,那畢竟是最單純的學生時代,是青春是初戀啊。

葉嘉又轉頭看了看顧岸舟。

天吶,她以前真是個瞎子。

葉嘉被那事惡心到之後,就覺得韓嵐川很醜,但其實心裏還是知道這很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畢竟她不可能對著一個醜人喜歡好幾年吧。

現在一對比,才發現是真醜。

她得給韓嵐川加了多少層濾鏡,才會一直喜歡他?

葉嘉都懷疑韓嵐川這樣的放到牛郎店,能不能被夢姨看上。

顧岸舟也看了過來,接著歪了下頭。

不知道是不是一起住了這麽些天,連一些瑣碎的溝通都交互過了,加深了了解,此刻哪怕顧岸舟什麽也沒說,葉嘉也讀出了一層意思。

“你喜歡的是哪一個?哪一個看起來都不怎麽樣啊。”

累了。

“小嘉,你不是想裝不認識我們吧?”汪鈞看場面很安靜,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好歹也是校友一場同事一場啊。”

只聽一聲酒杯砸在桌上的聲音。

毫無關系的楚念是第一個開口的:“我說,沒看見門口寫著歇業嗎?”

汪鈞沒被嚇唬到,視線掃過所有人和她們面前的酒:“我看門開著啊,而且你們這不是在喝酒嗎,這不就是在營業?”

“她是老板的女朋友,我們倆是老板女朋友的朋友,你們又是誰啊?”

像是誤入了什麽主理人的店被霸淩了一樣。

但門口確實寫著歇業中,這波是客人的問題。

白鈺雖然被楚念不耐煩地罵過不下十次了,但還沒聽她語氣這麽重過。

突然就有點生氣,幹嘛對著這兩個陌生人這麽關註,值得她發火嗎?頓時白鈺看這兩個男的的眼神也不爽了起來。

“女朋友?”韓嵐川捕捉到這個信息,看向吧臺裏面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地問葉嘉,“這是你男朋友?”

“有問題?”

葉嘉語氣也沒比楚念好到哪去,兩人可以說是雙煞了。

還不等韓嵐川說什麽,葉嘉又繼續說:“你們要喝酒嗎?點吧,但店裏剛重新裝修過,提價了,酒單上還沒來得及改,莫吉托是1888一杯,曼哈頓是2088……”

汪鈞傻了:“搶錢啊?”

葉嘉:“愛喝喝不喝滾。”

突然有了個新身份的顧岸舟還沒適應,就聽葉嘉一本正經在唬人,她像個小老虎一樣,看起來兇兇的,但又很可愛。

韓嵐川一點沒覺得可愛,甚至腳步還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這比葉嘉甩他巴掌還讓他震驚。他知道那巴掌該他挨,可現在都過去這麽久了,她怎麽還這樣啊?

汪鈞也被這架勢弄得一楞,但隨即臉上就堆起了圓滑的笑:“小嘉,這麽久不見,脾氣見長啊。川子,坐,既然是小嘉男朋友的店,必須得照顧生意啊。”

甚至就坐在了吧臺邊上。

韓嵐川小聲問:“真要喝?太貴了吧?”

汪鈞也低聲回:“放心喝吧,我就不信葉嘉男朋友敢收這個錢,我去工商局一告一個準。”

其他三人都沒聽見他們說話,但對面的顧岸舟看見了。

他平靜地開口:“工商局是嗎?需要我幫你撥嗎?”

汪鈞嚇了一跳,都不知道他是怎麽聽見的,而且這人氣場太強,一下壓得他再懂世故再圓滑,也楞得好半天說不出話。

顧岸舟拿起手機,一邊操作著什麽一邊說:“或者,你想直接聯系市局的徐副局長?需要我聯系他,讓你核實一下我這裏的定價是否合規嗎?”

汪鈞懂了,這哪裏是什麽普通的酒吧老板,這是地頭蛇啊。

他瞬間又堆起笑臉:“開玩笑的兄弟。”

“抱歉,我女朋友很歡迎你們,但我不歡迎,請你們離開吧。”顧岸舟放下手機,面無表情看著兩人。

他話音才剛落,汪鈞就麻溜地扯著韓嵐川走了,一秒都沒多待。

但一出去,汪鈞呼吸著新鮮空氣,還是在網上查了下這邊工商局的信息。

這老板看起來說得挺真的,萬一隨口胡謅來嚇人的呢,但他一查,副局還真姓徐。

不過這也是顧岸舟知道的唯一信息了,除此之外,對這位徐副局長一無所知,但這就足夠了。

白鈺突然就又一臉崇拜了:“舟哥!你也太能裝了!裝得好像!”

“謝謝。”顧岸舟說完,看向葉嘉,“是高的那個嗎?”

“……”

看來她剛才腦補出來的話還真的是完美對上了。

葉嘉點了頭。

“嘉嘉你……”楚念欲言又止,“真是沒吃過好的,但沒事,還好你現在吃過了,我很欣慰。”

葉嘉聽麻了,急道:“吃什麽啊還沒吃呢!”

說完,註意到顧岸舟投來的視線,就更麻了。

白鈺感覺自己被排除在話題之外了,急得團團轉:“什麽啊什麽啊,你們在說什麽,那兩個男的誰啊?”

“不是,你能別插話嗎?”楚念又對他不耐煩了。

-

楚念見到了葉嘉,知道了她和顧岸舟現在的關系大概如何,就心滿意足地走了。

葉嘉也想跟著走,但前方有白鈺在求她給點二人時間,後方有顧岸舟拉著她不讓走。

“上樓?”

“我想再喝杯酒。”葉嘉重新坐了下來,看著沒說什麽準備調酒的顧岸舟,“但看我喝酒,你會想喝嗎?”

“我意志力沒那麽薄弱。”

“哦。”葉嘉發現他對這事有點執著,說戒酒就直接開始一點也不沾,一般來說不都循序漸進的嗎?就好像他在證明他有不被這些操控的能力一樣。

葉嘉試探著問:“你還戒過什麽別的嗎?”

“別的?”顧岸舟想了想,“沒有。”

猜錯了,葉嘉繼續說:“但你以前的工作環境,是跟那個打交道吧,就是很容易成癮的那個。”

顧岸舟知道她為什麽問有沒有別的了,以為他也吸食過,他無奈:“那你還不快跑?”

“這……”葉嘉看他反應知道了是沒有過,但她想了想,萬一他真接觸過,她到底要不要跑,可她竟然想不出答案,她會猶豫。

“別猶豫,一定要跑。”顧岸舟語調沈穩,“但你不用跑。”

葉嘉望了他一會,點點頭。

“‘我’是管理層,管理層不吸,那個人從來不碰,在‘玩’的房間他都不會進去。”

“那個人?”

顧岸舟擡起左手,握成拳,像是拿著什麽尖銳東西一樣,往耳邊紮了一下,語氣平淡:“這個人,大家叫他差爺,桑差。”

葉嘉總算第一次知道了關於他以前的信息,卻瞬間感覺耳膜一陣刺痛,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往後縮去,她只是在腦內想象了一下,帶來的沖擊就不比小時候看見殺人現場小。

桑差。

葉嘉聽說過這個名字,前兩年,有關新聞短暫地刷了屏,並且因為被搗毀的窩點距離她老家的直線距離並不太遠,當時媽媽還打來電話說了這個事,她印象很深刻。

但她當然沒有看到過顧岸舟的信息,她甚至清晰地記起來,當時官方通報上只有一句“在臥底幹警的配合下”。

現在,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在她面前變得沈重和滾燙,帶來了一陣刺痛感。

那個無法得到公開表彰的人,正站在她面前,問她要不要幫他把罐頭裏剩下的一點櫻桃全部解決掉。

“要嗎?”看她不答,顧岸舟又問。

葉嘉回過神來緩緩點頭:“要。”

遞過來的酒杯裏塞滿了櫻桃,看起來有些搞笑,都不知道從哪下口喝酒了。

葉嘉先拿起一顆來吃掉,果實在嘴裏爆開,但她沒嘗出味道,她的視線落在顧岸舟耳朵上:“為什麽?”

“你說這個?”顧岸舟指指耳朵,看她點頭,淡淡道,“他以為我偷聽他談話,不信任我。”

關於被錐子狠狠刺進耳朵裏會聽到什麽聲音這事,顧岸舟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只是有時候淋了雨,雨水從耳邊滑過時,他會想起那天流出來的血特別燙。

哪怕只是在一周前,說起這個顧岸舟都不可能這麽淡定,但現在他連手都沒有抖一下,平靜地擦著臺面上剛才濺出來的液體。

倒是葉嘉感覺特別痛,都快喘不過氣了。

看她不說話,顧岸舟身體前傾,撐著吧臺,靠她很近,張開嘴“啊”了一聲。

葉嘉楞了楞,接著拿起一顆櫻桃放到他嘴裏。

剛看他咬進去,後腦勺就被扣住,臉便貼得更近了,葉嘉嘗不出自己吃下的櫻桃味,但嘗到了他嘴裏的,酸酸甜甜的,帶著一點黑朗姆酒的味道。

“我是你男朋友?”顧岸舟放開她嘴唇,手還沒松開,盯著她問道。

“?”葉嘉還沒回過神來,“你現在問這個?”

“不現在問什麽時候問?明天?萬一你裝不記得了怎麽辦?”

“我會幹這種事?!”

又變成小老虎了,可愛。

葉嘉想把他推開,但他就跟座山一樣杵在吧臺上了,根本推不動,她感覺臉都被他的呼吸搔得發燙了。

她擡手捧起他的臉,手指慢慢靠近他耳朵,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讓她的手指探了進去。

“疼嗎?”

“我不記得了。”

葉嘉看著他的眼睛:“你說實話,我就承認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好吧,特別疼。”

疼了好久好久,顧岸舟沒跟她說,如果當時馬上治療,他的聽力或許還有恢覆的可能,但差爺就像她現在這樣一邊溫柔捧著他的臉,另一邊的手在死死往裏摁,直到查遍監控,確認他當時確實不在現場,才終於放過他。

但葉嘉的溫柔是真的,他看到她的眼淚在打轉。

顧岸舟盡了一個男朋友的責任,吻了吻她的眼睛,不讓她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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