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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絕不動搖 或偕同而行,或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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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絕不動搖 或偕同而行,或分道揚鑣……

方圓的投影說道:“裏昂和他的傀儡們所掌握的特質能力裏確實有接近【數字世界】的, 這個【新生】應該是他一早就做出的嘗試。但按照當初訂立的束縛,未經我的同意,我的【神經網絡】只與【數字世界】相連接。”

“【新生】沒有瑪格麗特訂立的種種保障玩家權益的限制, 裏昂可以更加為所欲為,可它是沒辦法提供技能獎勵——即將外來結晶與玩家靈魂相融合的功能的。”

“所以【新生】無法替換【數字世界】,它原本應該只是裏昂積灰的實驗品中的其中一個。”

方圓凝重地搖了搖頭:“如今他把這個東西翻出來……他不是傻到以為能靠這個翻盤, 他只是不想讓我們好過。”

原本以為與裏昂的鬥爭將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阿波菲斯的誕生地, “虐戀回憶”這個被修改到可無限輪回、永不終結的副本就是為此準備的。

靠這個不斷吞並其他副本, 擴展可容納靈魂上限的空間來不斷接納願意相信他們的玩家,庇護他們從與裏昂簽訂的游戲契約中逃離, 不用再在其他副本裏賭上性命,更避免了一旦於副本中死亡就被裏昂奪走靈魂所有權的可怕後果。

在消滅裏昂,解除【不公的交易】與所有尚還掙紮存活著的玩家,以及那些已然“死去”被收容在靈魂陳列室裏的靈魂所達成的交易效果之前, 盡可能免除更多玩家受害, 爭取到更多玩家的信任, 保護玩家的靈魂, 擴大自身陣營的力量,將所有人的特質能力盡可能地利用起來, 齊心協力加速裏昂的滅亡——本來是如此計劃的。

但裏昂不按常理出牌。他並未對由他一手建立的游樂場表現出絲毫的留念, 在發現繼續鬥爭下去不過只是在拖延退敗的時間後,他竟果斷放棄了游樂場——

不。梁沐想道,這不是留念與否, 是否有足夠的決心和魄力推倒重來的問題。事態發展到現在,他們這邊已掌握到了絕對的優勢,裏昂無論如何轉變策略,如何掙紮, 都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

裏昂如今的所作所為只是玩弄人心罷了。他在羞辱、蔑視他們所有人。

你想要自由?我偏要你自覺自願、迫不及待地重新跪倒在我腳下。

你以為你能解救別人?那我就讓你瞧瞧,你想解放的存在明知真相,卻為了能多茍活片刻就主動陷入囚籠,不僅不會因你的出現而欣喜,相反,他還要憎恨你,視你為敵人。

你以為你的鬥爭多麽的有價值,我會讓你看到那些價值是如何被輕易地撕裂,沾染上汙穢,變得破碎不明。

推翻了我,大家會歡欣鼓舞、其樂融融嗎?看著吧,怨恨將比歡樂更多,敵視將比理解更多!

形如實質的霧氣強勢地入侵、蔓延。梁沐附著在荊楚身上的意識看著眼前這混亂的景象。

因為裏昂強行打破了虛世的生態環境,往生霧不再如百年前那般,除了被有消散意願的靈魂召喚而來的時候外只短暫地周期性地出現,如今為了修補生態的平衡,解決虛世留存過多的靈魂,往生霧已無所不在,每一個被它籠罩的靈魂都逃不過它的影響。

這些年來,為了讓自己的騙局更有真實性,亦為了留存更多的靈魂作為自己搭建的游戲世界的零件,裏昂放任往生霧日漸變濃,直至虛世變成一片在玩家眼裏的幽冥地獄。等到往生霧日漸增強的侵蝕性開始有穿透蜂巢壁壘的傾向,裏昂才拋出部分被他收割的靈魂,緩解往生霧的入侵,就如向一頭饑腸轆轆的巨獸投餵足以暫時安撫住它,令它不致發狂的獵物那般。

裏昂倒行逆施之舉創造出了能反過來致他於死地的變異影樹,但他同樣創造出了一個對於虛世上的所有靈魂來說都無比覆雜難解的局面——

想要徹底推翻裏昂的統治,想要讓虛世恢覆到百年前的局面,在重塑天堂的同時,卻先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墜入地獄。

以方圓的統計數據來看,在虛世自然的輪回變化中,虛世存在著的靈魂數量一直動態地保持在1萬到1萬2之間,可如今聚集在蜂巢中的靈魂數量加起來卻有四五萬之巨。

若想使往生霧消散,多出來的數萬靈魂都要跟著這霧氣一同往生,去往死亡的彼岸。

可即使明了自己肉|身早已消亡的事實,又有多少人能毅然決然地直面往生霧的威脅呢?

梁沐本想著一切都可以慢慢演進。除掉裏昂,奪回所有靈魂的自由,接著繼續瀕死者救助計劃,讓所有瀕死者神魂歸位,至於剩下的亡魂何去何從,都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可裏昂卻絲毫不給他們緩沖的餘地,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摧毀了蜂巢,並宣稱,若是他的靈魂消亡,他會將【偏執的鎖鏈】同步摧毀。

裏昂將所有人推到了懸崖邊緣,使追求解放的和恐懼死亡的彼此對立,將本應團結起來的玩家硬生生地分裂開來,用所有生物天然的對死亡的恐懼誘使他們將攻擊的箭矢從裏昂這個罪魁禍首身上移開,再瞄準自己的同伴。

裏昂心知自己將迎來毀滅,於是他索性將所有人拖拽入地獄,在地獄啃噬人心的烈焰中,笑看前一秒還要合起夥來討伐他的敵人們,轉瞬就顯露出軟弱的醜態。

梁沐似乎都能聽到他竊笑的聲音,充滿惡意,充滿蔑視。

或許在他心中,就算他靈魂消亡,被變異影樹這個他親手創造出的惡果反噬,他也沒有真的輸給他們,至少他沒有輸得很難看,而他要讓他們即使贏了也像個小醜,他要讓他們即使勝利精神卻被擊潰。他要宣判,一切美德不過是自以為是。

該怎麽辦?

梁沐聽到濃霧裏傳來崩潰的哀嚎和陷入幻境的囈語,更多的是無所不在的焦慮和掙紮。

視線盡頭,有玩家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他們要去哪裏?是慌慌張張地尋找著尚未被往生霧侵占的角落,還是驚駭於死亡的咄咄逼人,已決定將自己重新賣給裏昂?

抗爭從來不是輕易的。自由也從來不是免費的。梁沐當然清楚這一點,可裏昂毫無預兆地把一切推向最糟糕的境地,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高懸起來,身體仿佛被一瞬間冰凍,思維也跟著凝滯了。

說到底,他可以主動擁抱死亡,拿自己的所有去做賭註,可他無力,也無論如何沒有資格去擔負如此多靈魂消亡的重負。

“梁沐?”

阿波菲斯攥住了他的手,肩膀靠過來,既像是依戀,又像是支持。

“梁沐!”

這是瑪格麗特的聲音。蜂巢外的黑暗裏閃爍起數點光亮。光芒在迅速地靠近,瑪格麗特帶著她的同伴過來了。

梁沐身體一顫,思緒重新流動起來。他分出的意識體對荊楚和瑪格麗特說道:“我們走!趕在地下建築也被往生霧入侵之前,我們先行在地下建立臨時的避難所,給願意留下來的玩家一個暫時的去處。”

副本內部,他轉向阿波菲斯:“現在向所有瀕死者發出提醒,他們並不是亡魂,仍然有覆活的機會,與裏昂靈魂綁定只有死路一條。”

“然後告訴所有玩家,我們會努力為他們爭取到避難的空間,請不要再次跳入裏昂的陷阱,【新生】不過是另一段扭曲人生的開始,而裏昂必然會失敗,他手握的籌碼也將很快失去作用。若有可能,我們會盡量使【偏執的鎖鏈】不被裏昂銷毀,我們也十分希望局面有緩沖的餘地,盡量平緩地解決裏昂留下的爛攤子。”

“願意加入【新生】當然是每個人的自由,我們也無力幹涉阻撓,但同樣的,我們針對裏昂的行動也不會因為往生霧的入侵和裏昂的威脅有任何的改變——”

梁沐的語氣顫了一瞬,又快速冷靜下來,他堅定地說:“我們的抗爭絕不動搖,直至裏昂解放所有的靈魂!”

蜂巢外,被裏昂剝奪了意識的傀儡們,組建起了一座人墻,牢牢擋住瑪格麗特等人的去路。無數種特質能力瞬間爆發開來,彼此拉鋸。

瑪格麗特這邊當然不會做出直接的攻擊行為,畢竟在虛世,任何攻擊和傷害都會被隨處可冒出的影樹阻攔,被牢牢限制住行動。可裏昂這邊占盡了人數的優勢,他可以犧牲許多傀儡。

即使瑪格麗特在上百年的抗爭和等待中早就無數次為這一天的到來反覆研究、試探、模擬過,突圍仍然是艱難的。

荊楚正在蜂巢內奔走,聚集她在玩家群體中發展出的同伴以及每一個願意加入進來、絕不願向裏昂投降的玩家。

充滿誘人的美夢和死亡的恐懼的迷霧裏,一個個或在與幻覺抗爭中搖搖欲墜,或成功戰勝了往生霧步伐堅定的身影,響應著荊楚和她的同伴們的聲音,互相扶持著,向地下建築跑去。

每一個人都擁有特質能力,每一個人都有能力為抗爭的堡壘添磚加瓦。

靈魂消散的恐懼是如此的強大,但不是所有人都會敗倒在這份恐懼之下。盡管艱難,但他們仍然可以頂著這份無比沈重的恐懼站起來。

有尊嚴地,充滿信念地,向前走去。

虐戀回憶副本,游戲後臺裏,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屏幕上展示出的蜂巢內外的景象。他們的心神隨著梁沐的視野高低起伏。

那是無比混亂的場景。濃霧中可視範圍很小,周遭的景象若隱若現。有人在戰鬥,有人在阻撓,有人抱持著信念飛奔下樓,有人與他們擦肩而過,在恐懼的驅使下前往玩家大廳,向裏昂投降。

除了消散在往生霧中的靈魂,所有人都在行動著。

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意志,不同的心靈。激烈地交鋒、追逐、抉擇。或你死我活,或偕同而行,或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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