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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兩面夾擊 在失敗的預感中惶然地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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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兩面夾擊 在失敗的預感中惶然地戰栗……

“這麽多年過去了, 你還不死心嗎?”

數年前,布萊克親歷過梁沐、荊楚和瑪格麗特他們聯手對抗裏昂的危急事件。荊楚跟著他們來到這個副本,他們又在這裏找到了梁沐留下的蹤跡, 再加上副本疑似已經脫離神明控制的種種表現,布萊克立即明白荊楚來者不善。

怕是對方這次掌握的底牌比上次還要來得厲害。

布萊克心中惴惴,面上卻不動聲色, 擺出一副事態盡在掌握的模樣, 出言試探。

荊楚不接他的話, 只用力扯了扯綁縛著幾名人質的繩索,目光掃向被艾嘉控制著的“時毅”:“對自己的‘心上人’這麽狠啊, 你們三個合起夥來到底在圖謀些什麽呢?”

荊楚這話非常的陰陽怪氣。大家都是玩家,都清楚副本游戲是怎麽一回事,荊楚這話自然不是說給玩家聽的,而是說給NPC聽的。每一個玩家所在的故事線裏都有一個攻略對象, 此時此刻, 所有玩家的攻略對象都在這裏, 三個被荊楚控制著, 還有一個是被他們自己帶過來的。

艾嘉一貫神游天外的神情瞬間變得緊繃。她當即意識到,他們的調查行動觸發了某種他們尚還不清楚的游戲機制。他們已經一腳踏上了懸崖邊緣, 而荊楚一早守在這裏, 恰如守株待兔,她等著他們自己找上門來,並打算無限加速潛伏在暗中尚在醞釀階段的危機, 好一腳把他們踹下懸崖,一網打盡。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艾嘉圓溜溜的眼珠子迅捷地向身側撇去,“時毅”黑洞洞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瞳。

只目光向時毅傾斜了, 艾嘉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被調動了起來好以最快的速度與時毅拉開距離,準備好最佳的防禦姿態,一半出自對危險的敏銳本能,一半則出自對當下局勢的精準分析。

她的決定做得很快,反應也夠靈敏,但還是太慢了——對比那道湧動著向她刺來的影子而言。

就在荊楚話音落地的一瞬,時毅腳下那道往日裏他們從未多加在意、也並未察覺到異樣的影子,像是突然解開了封印的妖獸,湧動著,發出無聲的咆哮,牢牢鎖定了自己的敵人,令人膽寒的狩獵就此開始。

沒人來得及去思考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是因為好感度跌破了安全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黑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躥上了艾嘉的腳背、小腿,繼而是膝蓋。艾嘉試圖使用她所擁有的防禦類道具,但不知為何,每一個道具都失靈了。在這場迅疾的交鋒中,不論多微不足道的遲疑和停頓都是致命的,她中招了,情形是肉眼可見的麻煩。

她當機立斷舍棄掉一條腿,空間系技能這才得以將影子甩開,治愈類技能的光芒籠罩著斷口處,新的腿部數據正在生成。

克萊爾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木馬植入】施加在緊隨而來的影子上,試圖破壞影子的數據。

影子的行動緩慢下來。克萊爾松了一口氣。自從進入這個副本,她的能力就一直在碰壁,她出手時也不確定會有什麽結果。這樣看來,神明給予她的改寫甚至銷毀副本的權限是沒有發揮作用,但她的能力在面對NPC攻擊時還是有用的。游戲進程到底是公平的,從前作為玩家時,她也不是沒遇到過為了不破壞副本的平衡性而削弱她對副本數據讀取的情況。

布萊克也圍攏過來。

艾嘉垂眸看著自己正在再生的腿部,再生的部分全閃爍著黑紅色的數據流。她的腿被數據化了,即使她舍棄了自己的腿,擺脫了影子的侵蝕,但影子施加在她身上的作用卻不是這麽簡單能消除的。她被打上了永久的標記。

“小心別被影子碰到,再生也無法改變被影子影響過的身體的數據化。”她對隊友的提醒說得很冷靜,但提及到另一件事,她的語氣卻變得有些異樣,“道具不能使用了。”

布萊克與克萊爾心中一驚,一面幫著行動不便的艾嘉與影子周旋,一面嘗試調動自己擁有的道具,果然無法使用。

他們的心瞬間墜進了冰窟裏。道具不能使用意味著游樂場真的出了大問題,進入這個副本後心中一直縈繞著的隱隱的憂慮和不詳的預感都化作了現實重重砸下。

是荊楚做的嗎?

怎麽做到的?她還想幹什麽?

艾嘉趴在布萊克背上,一面施展技能輔助同伴,一邊靜靜地望著荊楚,眼睛裏透著幾分思量。

道具就是被神明收割的靈魂,道具不起作用就意味著那些靈魂失控了。是短暫的,還是永久的?失控又失控到了什麽地步?

她好似再次回到了突發奇想探索游樂場起源的那一天。她在蜂巢裏走來走去,在每個角落使用特質能力【時光長廊】。

她以為可以從中窺見神明的身影,神力的施展,可她看到的卻是無數個像玩家一樣的人類合作著將蜂巢搭建起來。

他們熱火朝天,滿懷期待。他們湧進蜂巢,將往生霧關在門外,又將自己的意識連上雲端,可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們像屍體一般被一具具拖拽入蜂巢地下,再後來,他們中的一部分又出現在蜂巢裏,忘記前塵,以為自己是一名玩家。

然後是新的玩家,更多的玩家……

她窺探到了了不得的隱秘。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沒有通關游戲的前提下,神明就邀請她加入神仆的隊伍中。被暗中施以手段死在副本裏,或是成為神仆,兩條路擺在眼前,沒有旁路可走。

她當然選擇加入。從來沒有覆活的可能,游戲裏的死亡也不只是死亡,她可不想落入生不如死的下場。

但或許仍有別的可能性存在。艾嘉望著荊楚,她覺得荊楚也在看著她,不是簡單的註視,而是一種特別的關註。

荊楚仍舊站在搖籃福利院大門前,位置沒有變動過一分。她旁觀戰局,只時不時說出幾句陰陽怪氣的話,明示暗示三人小組都不是好東西,都居心叵測,接近攻略對象們都懷抱著不可言說的陰謀。

她一邊說一邊默默計算著NPC的好感度減到了什麽程度。她胸口掛著一個黑皮繩,繩子上墜著五枚銀色的戒圈。她進入游戲後,可以擺脫固定場景行動的第一步就是去把所有可攻略對象以及“梁沐”身上的戒指都不動聲色地偷出來。

沒有了專門為梁沐設置的【NPC覺醒系統】,在這個稍作修改的副本劇情裏,“梁沐”的存在只是“時願”為了改寫NPC的命運,從游戲後臺處編寫後放入游戲裏的病毒程序,一個觸發其他NPC覺醒輪回記憶、清剿玩家、改變自身命運的催化劑,以及聯通游戲後臺的入口。

只要與“梁沐”接觸,NPC們就會逐步掙脫劇情對自己的影響。在這樣一個游戲裏,玩家只有三種通關的辦法,要麽能搶先在輪回記憶解鎖前完成攻略——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要麽在被NPC圍剿前先行找到線索搶走NPC與“梁沐”聯系的媒介“戒指”,成為病毒的主人並進入游戲後臺將游戲恢覆至未被“時願”影響的版本,要麽玩家能走對每一個細微的劇情分支,打動黑化後的NPC,讓NPC黑化值歸零。

荊楚占了信息的優勢,自然要好好利用。

硬碰硬可不一定能控制得住身負眾多技能、經驗豐富的神仆們,倒不如借力打力,在最短的時間內讓NPC對三人組的好感度跌破界限,提前開始清剿模式。

而三人組身為神仆,早已不用擔心自己是否會死在副本游戲裏,游戲困不住他們,無論多麽激進的手段,只要能最高效率地完成神明發布的任務即可,他們這樣的心態和習以為常的行為模式,反倒是幫荊楚省了不少功夫,從他們決定控制“時毅”的那一刻,荊楚就贏了。

有病毒媒介的影響,再加上荊楚的煽風點火,好感度下滑得很快,在很短的時間內,“蔣墨”和“曲星熠”的影子也接連解除束縛,以令人戰栗的速度沖向了三人組。

玩家一旦被影子觸碰,身體就會被數據化,自身可使用的技能的能力效果會被影響,其他後果尚不明晰,但看荊楚篤定閑適的姿態,布萊克等人自然不會有僥幸心理。

可是影子極為難纏,它行動迅捷,攻擊方式十分靈活,再加上可以隨意跳躍空間坐標追蹤目標,即使有【木馬植入】的削弱也不好應對。

三道影子將他們逼得左支右絀,偏偏沒有更多技能可以做出有效反擊,若說是通過抓住荊楚來試圖擺脫當前困境,如果他們能做到他們早就做了,可他們深知荊楚的特質能力實在是個BUG,比攻擊輸出荊楚或許比不上很多玩家,但比防禦比閃避比誰跑路更快,沒人能比得上荊楚。

特質能力【概念免疫】,任何思想所造就的產物都無法在她身上發揮效果,而所有的特質能力包括整個游戲空間全是人類思想和靈魂力量的具現化。

她的靈魂不可被外界撼動分毫。

她或許無法擊敗你,但你永遠不可能擊敗她。

布萊克和克萊爾已經萌生退意。荊楚占盡先機,再這麽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三道黑漆漆的影子仿佛死神的鐮刀,無聲地舞動著,飛速地攻擊著,明明他們早已通過皈依神明得到了死亡的豁免,可如今,死亡的陰翳,那道久違的、曾令他們日夜難安的陰雲似乎重新將他們籠罩——

不只是因為調查的不順利,而是因為游樂場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們對此一頭霧水、一無所知,更重要的是,在他們萌生退意的一瞬間,每個人心頭都突然滑過這樣一絲虛弱的疑問:神明給予的權限失靈,道具無法使用,從神明那裏得到的可以自由地退出游戲的權利還存在嗎?

我還能離開這裏嗎?

只是一瞬的僵滯,克萊爾的小臂就被影子吞噬了。恐懼、混亂、焦灼,無數激烈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裏翻攪、沸騰,金屬色的、冷淡精明的眼睛再也維持不住鐵壁般的冷靜。

登不出去!

無法登出副本,現在,他們被困在這裏了,就像每一個無法通關的玩家那樣。要麽死,要麽通關,只有兩條路,不再能肆意來去。

再堅固的堡壘只要撬開一道裂縫,摧毀它便是板上釘釘的事。驚慌的情緒蔓延開來,註意力分散,防禦出現漏洞,節節潰敗。不多時,布萊克三人身體的數據化都蔓延到了30%以上。

克萊爾嘴唇發白,試圖和荊楚談判。她仍未死心,仍想抓住機會翻盤,至少從荊楚那裏套出點有用的情報,至少給她解釋解釋游樂場該死的變化,死也死個明白。布萊克施展出分身技,他不愧是裏昂麾下最好用的獵手,在如此危急混亂的時刻,他還能註意到荊楚胸前套著五枚戒指的項鏈,敏銳地把它當作突破口,放手一搏。

與此同時,他們一直都在腦海裏不斷地呼喚神明。在皈依神明的那一刻,他們自願將自己的所有交付神明,神明便可隨時借用他們的眼耳口鼻、控制他們的身體、讀取他們的思想,這種聯系是單向的,他們從未厘清其中機制,過往總是被動等待著神明的“蒞臨”,現在他們試圖召喚神明,這是他們最後的倚仗了。

影子的侵蝕就像是致命的病菌,沾上就甩不脫,蔓延飛速,無藥可治。艾嘉胸口以下都被數據化了,她最後確認了一次副本仍無法登出,重重吐出一口氣後直接躺平投降。

“我自願將特質能力【時光長廊】轉讓給你。”

被影子侵蝕過半後,艾嘉腦子裏就多了許多信息,都是影子暗中把數據灌輸給她的。荊楚邀請她加入他們,他們承諾幫助她從神明手中奪回靈魂所有權,她也需要協助他們抓住神明。

神明可以隨時控制神仆的靈魂,為了讓能追溯過往痕跡的【時光長廊】在副本外發揮作用,艾嘉必須將之轉讓給靈魂尚未被收割的玩家,而特質能力——一個人的靈魂結晶的所有權恰恰是裏昂唯一無法幹涉的東西,是虛世最最基本、淩駕於所有特質能力效果之上的規則,騙不得、偷不走,唯有通過真心的贈予才可以得到。

艾嘉拿自己的靈魂結晶去賭一個新的可能性。

荊楚的玩家系統背包裏收到了艾嘉轉讓的靈魂結晶。荊楚的肉身活得好好的,一旦融合他人的靈魂結晶導致自身靈魂波動改變,就會瞬間神魂歸位回到現實世界。這塊結晶她不能使用,得由另外一個信得過的玩家來操縱。

影子先是吞沒了放棄抵抗的艾嘉,緊接著是布萊克與克萊爾。不管情願與否,他們得暫時先留在這個副本裏了。

梁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裏昂試圖遠程操控立花愛,他那邊已經察覺到游樂場出的問題了。估計再不久,被上傳到NPC身份裏的靈魂意識就會被全部壓制下去,或者幹脆直接下線。”從很久以前的計劃開始,梁沐的一個意識體就一直附著在荊楚身上。

“我已經拿到了【時光長廊】,這就去掘地三尺把裏昂挖出來。不過這一點估計裏昂也察覺到了,我就不信他沒有讀取過布萊克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荊楚說。

梁沐:“副本之外就靠你了。”

游戲後臺的監控視頻上,荊楚笑著揮了下手就登出了副本。

梁沐側過身,立花愛被綁在一旁的椅子上,頭發散亂、神情空洞,裏昂的意識只短暫地降臨了數息,悄無聲息、極具隱蔽性,若不是他試圖解救立花愛,用他對立花愛靈魂的所有權來對抗時願通過特質能力【顛倒】得到的傀儡術反向控制,梁沐等人都很難察覺到裏昂的到來。

裏昂的意識離去得很快,顯然防備著被梁沐讀取記憶。現在雙方都過了明牌,接下去就看誰更勝一籌。

方圓的身影在游戲後臺空間裏凝聚:“被投入到副本NPC裏的靈魂在不斷地抽離、下線。”

由【神經網絡】搭建的數據之網實時監控、傳遞著每一個登錄游戲的靈魂的狀態,不僅包括玩家,也包括被灌輸了靈魂的NPC。數據流動的波光在方圓的眼球上飛速地滑過,仿佛傾瀉的銀河,億萬顆星辰的墜落。

無數個被困在副本劇情裏反覆重啟的靈魂,在短暫的清明之後,再次被剝奪了自由,從數字世界中登出,於靈魂陳列室的死寂中沈眠。立花愛的傀儡術解除了,但他們靈魂的所有權仍被裏昂牢牢地攥在手裏。裏昂收緊掌心,再如何堅定的意志、激烈的情緒都於瞬息間湮滅。

若不是時願等人的靈魂實體早已被轉移並通過特殊能力屏蔽了外界的影響,她們此刻也將重回裏昂的掌控之中。

裏昂已經做出了應對。他為了隱匿自己的行蹤仍舊沒有登錄數字世界,但無數個被他收割的靈魂都為他所控,聽從他的意志,敞開自己的思想,任由他穿梭來去、借調感官。

阿波菲斯對梁沐說道:“【數字世界】正在試圖銷毀被我入侵的副本,關閉玩家進入我們這裏的通道。裏昂將對【數字世界】的掌控權限代理給了別人,他正在發起攻擊。”

方圓配合著調出了代理人的信息。

梁沐的目光掃過白曉華等人:“那我們就再配合一次,把這個代理人抓過來困住。”就像抓立花愛那樣。

“來一個抓一個,直到裏昂提前布置的傀儡都消耗幹凈為止。”

五顏六色的結晶花一盆一盆地砸在地上,靈魂結晶如彈珠般在地上彈動,折射出一團團璀璨的光芒,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這裏是靈魂結晶的倉庫,寶石般的結晶自地面排列至穹頂,光線在結晶中穿梭,投射出夢幻而絢爛的光影。裏昂在這變幻的光影中陰沈地踱步,手臂肆意地揮舞,將花架上陳列的結晶花盡數掃落。

“都是些沒用的廢物!”

他眼睛充血,因憤怒而劇烈地喘|息。又一個代理人被梁沐囚困在他們的副本之中。只要冒頭就會被精準狙擊,這是一場極度高效的狩獵。再這樣下去,他提前布置的所有代理人都將失去作用。

他知道,梁沐是在逼他親自現身。

名為阿波菲斯的病毒在線上鯨吞蠶食,荊楚得到了【時光長廊】,正在線下一寸寸挖掘他的蹤跡。他們要把他逼出來,然後重演數年前的行動,絞殺他的靈魂。

靈魂曾被變異影樹撕裂的痛楚如揮之不去的幽靈般自骨髓深處湧現。令人發狂的刺痛,恨不得在血肉裏翻攪一番的癢意。裏昂深深地彎下腰,臉頰埋在掌心裏。他重重地呼吸著,將快要從喉嚨口跳出來的嘶喊和咒罵一點一點地吞回去。

該死的陳峰,竟然給他藏了這麽一手。梁沐更是個瘋子,他大概明白梁沐是如何消失又如何覆蘇的了——靈魂散成無數片,散到不再能凝聚出實體——敢拿自己的靈魂設局,願意直接舍棄現實世界的生命。一個又一個,為了對付他使盡了渾身解數,可真是了不得。

西蒙僵硬地立在一旁,手足無措。百餘年過去,他仍然用【扭曲的時鐘】凝固著結晶花的狀態使靈魂結晶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從方圓的瀕死者救助計劃開始,他就守在這處“花房”裏。

他將裏昂這個危險瘋狂的靈魂視作繆斯。他信仰他,自願獻上自己的靈魂,助紂為虐——他當然明白不論以何種道德觀來看,裏昂所作的一切都是無比狂妄、無比罪惡的,如果這世上真有地獄,裏昂深重的罪孽將使得地獄之主撒旦都要甘拜下風。

身為一個弱小的人類,不論生前還是死後,都能夠靠著他那副具有迷惑性的外皮和對人心最幽微最脆弱之處的洞悉,以三寸不爛之舌,引誘著無數虛弱的靈魂主動跳進他一手創造的地獄,把地獄誤以為是天堂,把魔鬼誤以為是救主。何等恐怖,何等絕妙!

在第一次見到裏昂的瞬間,西蒙就隱隱感受到了潛藏在那雙深紫色眼眸之中致命的危險。是灼人的火苗,是奪人性命的毒藥,被包裹在風趣親和的外衣下,若隱若現,充滿了一種難言的張力和毀滅性的美——一個靈感枯竭、靈魂衰弱,走火入魔到病態的藝術家所追求的美。

裏昂顯然摸透了他心,主動接近他,以靈魂內永遠無法被填滿的貪婪和惡念將他點燃。於是他背棄了方圓,背棄了瀕死者救助計劃的信念。善的力量就如黑暗中的星辰,固然閃耀,又如何比得上宛如深淵般望不到盡頭、濃稠到將人溺斃的黑暗呢?

可現在,這片黑暗,這來自地獄的火焰,似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它形將潰散,被撕裂,被吞沒。

西蒙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為何在他看來微弱的星辰能戰勝最深的黑暗,可他只能看著,感受著,在失敗的預感中惶然地戰栗,等待著結局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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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西蒙最初出場在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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