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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瀕死者救助小組 眾生自有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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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瀕死者救助小組 眾生自有自己的命運……

方圓很忙, 畢竟她是一個活人,她在現實世界裏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即使在虛世停留一年之久,現實世界也不過將將過去不到兩天, 但她能一次性在這裏停留的時間也是有限的,而她的目標卻是需要時間、智慧乃至運氣才能完全攻克的。

當然反過來說,她一旦回去處理些現實世界的問題, 即使她只在現實世界停留一天, 等她再回到虛世, 在這段對她來說極其短暫的時間裏,卻可能已有許多瀕死者錯過了得救的時機, 靈魂狀態永遠地轉化了。

為了徹底解決瀕死者的困境,她在爭分奪秒地完成自己的目標。她這次回到虛世,已經待了近一年半之久。

據說她在現實世界裏請了幾天假,並找了值得信任的朋友定期給她吊營養液並處理其他生理上的問題。

她顯然全力以赴, 跟虛世及靈魂轉化問題卯上了勁。

瀕死者救助小組顯然在虛世極有威望, 陳峰問路的時候, 聽說他是被推薦去那裏工作的, 即使他的能力是否像瑪格麗特所說的那樣能派上用場還是個未知數,但路人還是表現出相當的熱情, 親切地為他引路。

這位熱心的路人並非瀕死者, 是一位實實在在的亡魂,就如陳峰本人那樣,但她即使死亡也無疑對生命充滿尊重之心, 理所當然地對方圓實踐的事業充滿好感。

一路上,她與陳峰聊得起勁:“一個月前,有一個新的亡魂來到了虛世,他叫西蒙, 據說他生前是一位頗具盛名的藝術家,他的特質能力叫【扭曲的時鐘】,可以將局部區域的時間流動無限調慢,直到靜止。”

“有了他的能力,不到一個月就會雕零消散的結晶花就可以長久地保存下來了。一直積累下去,我們就將擁有數量可觀的結晶花,對瀕死者的救助資源將不再過於匱乏。”

“一切都在變得更好。這裏可真是個好地方,就像是天堂一樣。”

他們走到了瀕死者救助小組的工作室前,這位好心的女性以此話作結,告別了陳峰。

工作室裏十分嘈雜,很多人排成隊,將幾頁釘在一起的紙張或是一整個文件夾投入到一個巨大的像信箱一樣的盒子裏,那個盒子在空中懸浮著,看著像是某種特質能力。

隊伍中不乏爭論的聲音,陳峰聽了一耳朵,明白過來,這些人是在為結晶花的公平分配提供建議,他們想法各不相同,但很有討論熱情。

有人註意到陳峰,聽明來意後將他領到內部的一個房間裏。

陳峰以為這裏是方圓的辦公室,進去才發現,這裏更像是一個花卉倉庫,屋子裏緊密排列著數十個貨架,貨架上擺著一盆盆移栽到花盆裏的結晶花。整間屋子有兩面墻都是巨大的落地窗,頭頂同樣是透明的玻璃。

得很仔細地去看,才能在明亮的光線下,發現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的近乎透明的光暈。

左側墻壁上掛著一個電子表,上面的數字凝滯不動。

陳峰恍然,這就是【扭曲的時鐘】。這個房間可以說是結晶花的倉庫,也可以說是能力的實驗地。

“你今天是不是又有一段時間沒維持自己的能力?”貨架盡頭傳來一個女性嚴肅的聲音,“這不光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你自己,西蒙,消極的精神狀態很容易引來往生霧,你明明很抗拒靈魂消散……”

陳峰輕咳一聲,示意自己的存在。

貨架盡頭一個女人探出頭來:“你就是陳峰吧,我從瑪格麗特那裏聽說了你的能力,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方圓。”

她招手示意陳峰過去。

與陳峰的想象不同,方圓看上去只是個平凡的女性,隨手紮在腦後的低馬尾,毫無特色的細框眼鏡,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

陳峰走過去,發現房間盡頭有一個延伸向外的小露臺,露臺上撐著巨大的遮陽傘,傘下是一組藤椅和茶幾,看著像個度假場所。

方圓拉出一把椅子給陳峰,西蒙靠在一張過於顯眼的懶人沙發上動也不動。

西蒙一頭深色微卷短發,綠色眼眸,身形瘦削,沒精打采地歪倒在角落的沙發上,一雙長腿毫不客氣地架在茶幾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陰郁又空虛的氣息,他擡眼瞥了一眼陳峰,目光很快滑過去,說不上是精神恍惚還是目中無人。

多麽典型的頹廢又高傲的藝術家形象。

陳峰第一眼就不喜歡西蒙。

“西蒙就是這樣,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用管他。”方圓露出一個微笑,“我就不多說廢話了,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陳峰早就想好該如何展示自己的能力,方圓還讓他把自己的意識投影進一個數字空間裏體驗了一番。

“太完美了。這就是我們需要的東西。”方圓深沈平和的眼眸裏泛起喜悅的亮光。

其實到目前為止,陳峰都不太清楚他的能力能派上什麽用場。

方圓為他解釋道:“我們目前解決了結晶花的保存問題,融合問題穩步推進中,所以如何公平地分配結晶花也該提上議程了。最近我們在收集大家在這方面的建議和需求。”

陳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數字世界】打造出各式各樣的游戲世界供人在裏面公平競爭,讓有需要的人自行爭取結晶花的分配名額?”

方圓:“如果只是為了離開虛世,我們總有儲存到足夠數量的結晶花,讓任何一個瀕死者都能得到救助的那一天。但問題沒有這麽簡單,很多人在現實中遇到的生死危機是極為嚴峻的,靈魂即使順利回歸肉|身,單憑自己的能力很難擺脫困境,只能等死,那樣的話,還不如就留在虛世裏。”

“我曾經成功離開過虛世,但讓我成功從空難中活下來的是我母親給予我的靈魂結晶。她的特質能力是治愈系的,它治愈了我身上所有的創傷,讓我順利等到了救援。”

陳峰十分震驚:“特質能力回到現實世界後還能發揮作用?”

方圓:“與你融合的那塊結晶會在你回到現實的瞬間發揮作用。很短暫,但很有效。”

“所以那些能幫助人度過生死危機的結晶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的,對它們的爭奪也相當的激烈。我們必須尋找到一種能令大家接受的方式去分配那些對瀕死者來說最為珍貴的結晶體。”

“很多人的特質能力能提供的分配方式都太過單一,考驗的都是參與者單一維度的能力或運氣,那樣的方式顯然不能服眾。但你的能力不同,你可以創造的場景和規則無窮無盡,還可以同時開辟多個空間,為了同一塊結晶體來的人可以共同投票選擇他們要參與的比賽,我應該再也無法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方圓誠懇地註視著陳峰:“請你務必加入我們。”

陳峰突然註意到,方圓的眼神是如此的堅定,充滿了感染力和讓人信服的魅力。她的外表是平凡的,但她的心靈不是。

從那天起,陳峰成為了瀕死者救助小組的核心成員,沒日沒夜地設計著一個又一個的游戲空間。

西蒙仍然癱著不動,很偶爾的時候他會突然精神抖擻地鋪開畫布,開始作畫,但陳峰從未見他畫完一副完整的畫,他總是畫到半途就突然發瘋,將畫布扯下來撕碎,然後陷入更深的消極狀態中。

西蒙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藝術家,但在他生前的最後幾年裏,他沒有產出過任何一幅作品。他的靈感枯竭,藝術的殿堂將他拒之門外。

陳峰觀察到,西蒙煩躁消沈時會本能地抽動鼻子,若有所思地撫摸著胳膊上的靜脈,他懷疑西蒙生前大概率沈溺於毒|品,那或許便是西蒙精神狀態總是如此糟糕的原因之一。藥物摧毀了他的精神。

方圓十分擔心西蒙的精神狀態,有空時都會去找他談心,推薦他嘗試一些新奇有趣的活動。

西蒙的能力非常重要,是瀕死者救助計劃裏不可或缺的一環。不論出於任何理由,他們都不想失去他。

又過了幾個月,方圓已經可以做到穩定地將任意結晶花與靈魂相融。他們第一次向瀕死者群體推出了虛擬空間競技游戲,那些能幫人逃出死地的寶貴結晶,將由大家自行爭取。

出於公平和安全的考慮,瑪格麗特為【數字空間】創造的游戲世界增加了新的限制:

1.一旦游戲開始,除玩家之外,任何存在不得以任何手段幹預到游戲的進程,破壞游戲公平。

2.任何時候玩家都可以選擇主動退出游戲,退出游戲者算自願棄權。

這種分配方式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一切順利進行,許多瀕死者之外的人也想參與進來。

唯一令人擔心的問題就剩下西蒙的精神狀態了。

西蒙相當古怪,他看著十足厭世,為靈感枯竭而痛苦,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他又完全抗拒靈魂消散的可能,他給出的理由令人瞠目:

“我可不願我的靈魂結晶被別人使用。”

西蒙的傲慢和自戀再一次刷新了陳峰的認知。靈魂結晶是靈魂的核心,是靈魂精神力量的具現化,西蒙認為他的才華就寄宿其中,被別人占有是對他才華和他本人的褻瀆。任何一絲可能都令他極為抗拒——即使沒有方圓推進的救助計劃,靈魂消散後留下的結晶花也是有可能遇到契合的靈魂的。

西蒙令人頭疼,但慶幸的是,一個新來到虛世的靈魂改變了西蒙。

陳峰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西蒙已成日跟裏昂聚在一起。西蒙對裏昂的態度反常地熱情,不過也可以理解,裏昂重燃了西蒙的創作靈感,西蒙視裏昂為自己的繆斯。

裏昂年輕俊美,氣質神秘,一雙眼睛是極為罕見的深紫色,走到哪裏都回頭率極高。他的特質能力也相當受人歡迎。

【偏執的鎖鏈】

被鎖鏈綁定的人連往生霧和結晶融合都無法帶走。只要能力施加者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被綁定的靈魂無論何種原因都無法離開虛世,也不會消散。

瑪格麗特為這個能力施加了限制,能力使用時必須獲得對方的同意,一旦對方反悔,能力自動解除。

這樣的能力正契合了許多亡魂內心最深切的願望。

多麽甜美無害的能力啊,附加效果只是讓人對能力施加者多添幾分好感和善意罷了。裏昂本來就十足的迷人,再多喜歡他一些又何嘗不可呢?

越來越多的亡魂與裏昂達成了綁定,很多瀕死者為了保險也讓裏昂在他們身上施加了能力。

方圓對此感到憂心。

往生霧是虛世自發的生態平衡手段,裏昂的存在無疑打破了這種平衡,她擔心這會帶來不好的後果。

陳峰不覺得有什麽,誰知道裏昂不會哪天就突然消散了呢?而且活下去是人的本能,在很多極為痛苦絕望的環境中,大部分人都是能活就不願意去死,更何況虛世簡直是個天堂。

逆著人的欲望行事只會惹一身腥。陳峰當然明白方圓的考慮是有道理的,但他不建議方圓摻和進去。

方圓已經做得夠多了。她是人不是神,眾生自有自己的命運,她應該多顧及自己的人生。

雖是這麽說,陳峰暗地裏卻增加了對裏昂的關註。

說起來,裏昂的特質能力的名字就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聽起來十足的陰暗,與他能跟任何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完全不搭。

陳峰有一次裝作不經意地與裏昂說起這件事,裏昂露出了一種落寞又隱含堅韌的表情:“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我的父母意外身死,我們家是個大家庭,加上我一共有六個孩子,沒有親戚能負擔得起六個孩子的生活,在失去父母後,我又跟兄弟姐妹們分開了……大概是因為這樣的經歷,我從小就很難接受跟重要的人的分離。我希望我愛著的人們都能陪伴在我的身邊。”

裏昂成功贏得一波同情。

即使他的感情細究起來是病態的,但既然他的能力被加上了限制,變得十足的無害,而他看上去又是如此的迷人,沒人會對他產生負面的情緒。

有一個名叫立花愛的年輕女性與裏昂來往頗多,他們似乎在現實中就認識,是因為同一場事故而先後腳來到虛世的。

立花愛是個沈默內向的人,很少與人交際,從不表達自己的意見,看上去逆來順受,一副很容易吸引壞人的樣子,但奇怪的是她的特質能力卻是強勢的操控系【傀儡師】。

陳峰見過她獨自一人縮在角落裏,用傀儡絲操控著十幾個人偶,默默上演一出旁人看不懂的木偶戲。

只有在見到裏昂的時候,她的表情才會鮮活起來。她似乎相當信任裏昂,也相當崇敬他。她看著裏昂的目光就像是狂熱的信徒在仰望著她的神明。

陳峰試圖向她打聽裏昂生前的事,但立花愛總是一副受驚的模樣,一被人搭話,不是垂頭不語就是趕忙跑開。

陳峰找不到突破口,但他越來越感覺到裏昂身上有一種違和感。裏昂神秘的氣質裏總有一些黑暗的成分若隱若現。

或許正是那些不尋常的、幽微的、充滿挑|逗性的危險性才讓裏昂本人的魅力至臻完美。

西蒙顯然看到了裏昂的這一面,並為此深深著迷。在他繪制的裏昂的畫像裏,裏昂就像是自地獄深處誕生的撒旦,黑暗和巖漿是他的底色,他握著一只紅蘋果,引誘著人類吞下他們的原罪。

“我願意把我的靈魂獻給他。”

一次路過結晶花花房時,陳峰聽到西蒙一邊揮舞著畫筆,一邊如此低喃著。

那時陳峰只以為西蒙又在發瘋了。

他以為那只是藝術家對自己的繆斯常見的,狂熱卻短暫的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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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寫完陳峰部分,還得有多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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