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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異常 梁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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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異常 梁夢死了

雙手比出一個取景框, 只有梁夢一個人能聽到的哢嚓聲響起,就像是相機上的快門鍵被人按下。

【南柯一夢】能力發動,一段三秒左右的精神幹預式幻覺被投入到被取景框鎖定的NPC大腦裏。

【南柯一夢】能做到的精神幹預有很多, 凡是被取景框鎖定的生物,視鎖定時間長短,梁夢可以給目標施加由她編織的長短不同、威力各異的幻覺。鎖定時間超過十秒, 她就可以成為目標當晚夢境的構建者, 從中挖掘出目標對象的經歷、秘密和弱點。

守護著黑暗城堡地下祭壇的可怖怪物, 手中揮舞的血鞭偏離了方向,在烈焰焚身的幻覺裏狂亂地嘶吼。怪物的弱點正是光照和火焰。

梁夢邁過一地狼藉, 小心閃躲著亂舞的血鞭。只要毀掉祭壇上的法陣,所有從中汲取力量的黑暗生物都將化為膿水和腐肉,玩家便能成功通關。

“唰”的一聲,一道暗器自身後襲來, 恰好卡著梁夢彎身躲避血鞭的時間點。她不可能躲過這一擊。

另一個玩家自黑暗中走出。為了在副本結算時拿到更高積分和更高級別的獎勵, 毀掉法陣的功勞他絕不可能讓給其他玩家。

暗器上閃爍著鋒銳的銀光, 迅疾如電, 頂端像鉆頭一樣旋轉著,可以想見它的攻擊力有多強, 又會留下怎樣可怖致命的創傷。

梁夢絕無可能躲過這一擊, 絕妙的時間點,超強的攻擊力,他都可以預想到梁夢大半胸腔被洞穿的結局。

他直奔祭壇而去, 可餘光裏,不知為何,那一點逼近梁夢的銀光卻莫名停滯了一瞬。

只有一瞬,卻足夠梁夢閃身躲避, 高速旋轉的箭矢擦著她的肩膀繼續向前沖去,將梁夢身後詭異的雕像擊了個粉碎。

謝了。

梁夢在心中向梁沐道謝。

梁沐跟她並不在一個副本中。但梁沐的能力很奇特,他的【萬物有靈】可以將自身意識附著在其他生物或非生物身上,與之融為一體。他將部分意識附著在梁夢身上,相當於陪同梁夢進副本,可以在危機時刻幫到梁夢。

剛才千鈞一發間,梁沐的意識從梁夢身上轉移到襲來的箭矢上,強行控制箭矢停滯,然後再跳轉回梁夢身上。

雕像轟然倒塌,碎片四散,偷襲的玩家從驚詫中醒轉過來,眼神猝不及防間對上了梁夢比出的取景框,幻覺瞬間侵蝕他的大腦,腳下變成萬米高空,他驚叫著軟倒在地。

梁夢飛速奔跑著,祭壇上全是蠕動的血管和不斷增殖的血肉,祭壇中心是一顆散發著腐臭的漆黑心臟。

怪物掙脫了幻覺,血鞭纏上了梁夢的脖頸。

在頸椎被擰斷之前,她一刀捅穿了搏動的心臟。

黑血迸濺,梁夢滿身血腥。在副本登出前,她側頭看向那個想要偷襲她,掠奪通關成果的玩家,一手擡起,腦袋一歪,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嘴唇一張一合:“傻逼,去死吧!”

回到玩家大廳,等了沒多久就等到了通關的梁沐。他們是一起進入游樂場的,每周的固定進副本時間相差無幾。

“剛才太危險了。”回宿舍的路上梁沐說道。

梁夢冷笑一聲:“要不是副本進入結算了,我好歹要打他一頓!”

隨著進入的副本越來越難,副本的死亡率和可從中獲得的獎勵也在大幅上升,為了利益和生存,玩家互坑甚至互殺的事越來越多。遇到的玩家裏也有謹守底線的,但每一個放低底線乃至殘忍嗜殺的玩家都在讓本就兇險的副本生態進一步惡化。

有些玩家是天生的惡鬼,估計活著的時候就是窮兇極惡之徒,而更多玩家的惡是被游樂場非生即死的機制一步步催化出來的。

都說人死後,不蒙神恩者就會下地獄。那麽,游樂場未嘗不是一個地獄。

梁沐心裏很不舒服。如果他的能力不是這麽特殊,梁夢就要死在剛結束的副本裏了。

只打一頓怎麽夠?即使梁夢現在還好好的,但對方那一招可不是單純地阻撓,沒有任何分寸,就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那就是謀殺,可副本裏卻沒有法律可以監管、懲戒。副本裏發生的一切都是沒有約束的。

游樂場裏副本眾多,在之後的副本裏再遇到對方的概率極低。除非在論壇裏發出懸賞。論壇裏有很多這樣的貼子,恩恩怨怨沒有盡頭。

可是發懸賞買命又無疑是在為游樂場混沌無序的風氣添磚加瓦。

副本裏是真會死人的。即使大家都在現實裏死過一回了,可在這裏存活的靈魂仍然是鮮活的。梁沐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好取人性命的準備。在得出答案之前,他只能努力保護好梁夢,努力在副本中活下去。

“要是在蜂巢裏也能打人就好了。”梁夢十分困惑,“神明禁止玩家在離開副本後互相廝殺我勉強可以理解,怎麽連鬥毆都不允許呢?”

“是為了給弱小的玩家提供喘息的餘地,也太好心了吧。”這話無疑是在陰陽怪氣。

任何對游樂場裏的規則稍有了解的玩家,即使對某人恨得心頭滴血,也只會發帖在論壇裏咒罵,或是發布懸賞,請其他玩家在副本裏遇到他的仇人時幫他解氣。

他們早已放棄親自動手這個最常規的選項了,因為在副本之外的地方,任何威脅到他人人生安全的行為都是全面禁止的。

一旦你選擇動手,很快就會有“影樹”從地下鉆出來,將膽敢挑戰規則的玩家牢牢束縛住,玩家擁有的特質能力也會被影樹無效化。

影樹的外形極其古怪。如它名字所示那樣,它看上去像一棵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枯木的剪影,枝杈紛亂,又如舊式恐怖片裏,大樹於冬日夜晚投影在窗簾上的影子,給人以一種鬼魅死寂之感。

有曾經被影樹束縛過的玩家在論壇上發帖:【影樹裏藏著一張人臉!!!】

【我曾經遠遠看著,沒察覺到什麽不對,但這一次,我被它伸長的樹枝牢牢束縛住的時候,我感到我陷進了它的身體裏!然後我產生了一種很古怪的感覺,好像墜在夢裏,似睡非睡,所有思緒都在淡去,心裏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一陣冰涼的吐息拂過我的後頸,就像我身後貼著個人。我努力集中精神回頭去看,然後我看到了一張半透明的模糊的人臉!】

【他好像離我很近,又好像離我很遠,就像他是從另一個空間走過來的一樣。我隱約還覺得他身後還有許多張人臉。他們都看著我,向我伸出手來,同時影樹的枝條緊緊纏著我。】

【不知道為什麽,我當時一點恐懼的情緒都沒有,心裏反而很平靜,直到影樹松開我消失後,我才回過神來,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影樹就跟招魂的鬼似的,它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這個貼子吸引了很多玩家討論。有的不信,也有的分享了類似的經歷。

【我覺得影樹不可怕。被它困住的時候,我反而有種很溫暖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父母身邊一樣,好多美好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裏。】

還有人說:【我覺得很冷,很恐懼,靈魂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一樣,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放大了無數倍。那之後我情緒消沈了好幾天,甚至想著幹脆死在副本裏算了。】

論壇裏有很多討論,但沒人知道“影樹”到底是什麽東西,又是從何而來。有人猜測影樹是神明無所不在的化身,維護著游樂場的秩序。

神明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很多人如此相信著,玩家裏甚至出現了神明的信徒,他們通關游戲的目標不是覆活,而是得到神明的接見。他們想加入神仆,留在神明麾下,永恒沐浴在神明的榮光和偉力之下。

“蜂巢外面也有影樹嗎?”梁夢問。

梁沐不知道答案。系統告知玩家蜂巢外的往生霧會將靈魂帶去往生之境,意即徹底的死亡,所有走進霧裏的玩家無一幸存。

按道理來說,保證玩家人身安全的影樹不會在蜂巢外出現。

但誰知道呢?主動離開的都沒再回來,有很多人甚至是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而剩下的,還在掙紮求生的玩家沒有誰會主動離開蜂巢。

人都是有好奇心和叛逆心的,不可能完全聽從警示和規矩,即使發出警示的是系統和神明。很多膽子大的玩家都試探過往生霧到底有沒有傳聞中的威力,然後他們用親身經歷驗證了系統的警告。

往生霧十分邪門,或許它真的能引渡亡魂前往彼岸輪回轉世,每一個嘗試進入霧中的玩家,都瞬間一副恍惚的表情,被迷了心智一般,不管不顧地向外走去,還得其他玩家把他拽回來,再把門窗關死,他才能醒過神來。

按險些一去不回的玩家的話說,那一刻他像是置身於極樂之境,所有負面情緒都消散了,心中只有平和與安寧,有一種死而無憾的覺悟。

死亡被人恐懼,但同時也是充滿誘惑力的。有的玩家將蜂巢外的世界視作禁忌,有的玩家卻一邊戰栗一邊對它著迷。

死亡是徹底的自由,是最能證明生命存在意義的強大概念。

梁沐曾經跟梁夢去到蜂巢外層,透過窗戶凝視窗外濃稠到讓人連一米之外都無法看清的霧氣。

有那麽一瞬間,死亡的吸引力無限放大,他突然更加理解那些成功從一個又一個副本中活下來,卻選擇主動走入霧中的玩家。

死亡代表著擺脫一切,活著卻意味著要與一切鬥爭。

前者失去了一切,卻也免除了所有的束縛,得到了永恒的自由,後者守衛著自己的生命,卻也被生命本身牢牢束縛,各式枷鎖和痛苦層出不窮。

死亡像一個巨大的空洞,你可以將一切交付給它,包括你自己。這種擺脫一切的自由是切實的,但也是虛無的。

不論何等艱難,也不願向這種虛無的誘惑投降。

“哥,最重要的還是要保護你自己。”梁夢說,“副本越來越難,你分出意識在我身上太容易幹擾到你自己。我可不想哪天從副本裏出來卻等不到你。我不想害死你。”

梁沐怎麽可能不管梁夢。梁夢比他小8歲,他是看著梁夢長大的。他進入游樂場就是因為梁夢也在這裏。

游樂場太過殘酷,正因為有彼此,才有強烈的沖破一切難關、越過一切險境的信念。

但在那半年之後,梁夢死在了副本裏。當時梁沐連自己的副本都不管了,全身心地幫助梁夢阻擋撲上來的怪物。

湖底密密麻麻的食人魚一擁而上,分出去的意識碎片能控制的目標是有限的,擋住了這個,擋不住那個。鮮血在湖水之中彌漫。

“走吧。已經結束了。把意識碎片收回去。”

梁夢在痛苦中,艱難地低語著。

“快走啊!我才不想讓你看到這副樣子。別待在這裏了,快走……”

梁夢沈入湖水中,眼睛大睜著,食人魚將她淹沒。

梁沐沒有走。他意識的一部分就待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湖水裏,即使梁夢已經死了,即使深知一切都是徒勞,還是不停地,發了瘋似地,不斷控制著食人魚,一只又一只,讓它們彼此攻擊蠶食。

太多了,魚太多了。直到湖裏的光線徹底暗下去,梁夢的身體仍被食人魚覆蓋著,從他操控的魚的角度看去,梁夢殘破不全的屍體被血霧和銀白色的魚身所籠罩,一切都像是一場最可怕的噩夢。

梁沐險些死在副本裏,要不是有人趕在他生命值清零前通關,他或許很難活下來。

登出副本後,他全身癱軟,跪倒在人來人往的游戲大廳裏。他在那裏待了很久,但再沒有一個輕快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不會再有人喊他的名字,和他一起說說笑笑地回宿舍去。

梁夢死掉了。什麽也沒有留下,連她住過的宿舍也被刷新了。

據說在很多年前的副本裏,玩家只要生命值清零就會化作光點消散,而不是像真正的屍體那樣停留在副本中,被怪物肆意啃食踐踏,甚至還有玩家會用死去玩家的屍首當盾牌或誘餌使用。

神明似乎更喜歡真實性,很多玩家都發現了,副本正在變得越來越真實,有些NPC的反應真實到偶爾會把玩家嚇到。

真實是殘酷的。

梁沐渾渾噩噩地過了好一陣,有時他會走到蜂巢最外層,手按在窗戶上,想著幹脆被往生霧帶走好了,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梁夢死了,但父母還在現實世界,除此之外,他心中還有一線希望,如果他通關游戲見到神明,神明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或許當時間線被撥到他們死亡的時間點之前,此時連靈魂都徹底消散的梁夢仍然會存活在過去的時間點裏,又或者神明可以幫助他將梁夢的靈魂覆活。

梁沐比從前更加努力地在副本中求生。他想要見到神明,他想知道神明是否能達成他的願望。

直到一件小概率事件發生了。身為高級玩家的他抽到了與他等級相差巨大的二級副本。

“虐戀回憶”

怎麽回事?

副本已走到終局,一個二級副本對梁沐這種高級玩家來說跟度假沒什麽區別。他站在婚禮現場,旁觀其他玩家和NPC的婚禮。

他等待著副本結束,卻沒想到一個意外出現了。

名叫陳卓雅的NPC試圖襲擊跟NPC時願結婚的玩家,襲擊不成後,她緊緊抓住時願的手,神情恍惚瘋狂,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有熊熊的火焰要從她身體裏迸發出來。

“時願,我有點想起來了,這個世界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們被騙了,我們被控制了,你也不是自願跟他在一起的。”

“這幾個月的人生已經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我們的生活就像戲劇一樣被人操控著。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她的眼淚脫眶而出:“我還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我只知道一點,我們彼此喜歡是不是?我們不知怎麽變成了這樣,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上,我們明明已經——”

急促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用手扣住自己的脖頸,用力地拽著什麽。

時願抱住她,無比焦灼:“這是怎麽回事?”

倏地,陳卓雅忽然大口喘息起來,似乎緊絞著她脖子的東西松了開來。因為特質能力特殊的關系,梁沐對一切有生命無生命的存在都十分敏銳,他本能地感覺到陳卓雅的脖子上確實有東西,有某種力量想制止她說下去,而就在時願抱住她的那一刻,那種力量似乎被彈開了。

是時願的能力?

不應該,這個副本裏沒有任何超能力元素。

梁沐在陳卓雅上空尋覓著特殊物體或能量波動的存在,試圖將自己的意識投射上去,獲取那上面殘存的記憶,弄明白那是什麽東西。

陳卓雅的呼吸重新急促起來,背後的力量一刻都不想給她喘息的機會。幾乎是一瞬間,她的身體軟垂下來。

找到了!

在那一瞬間,梁沐投射出去的意識找到了落點,他看到一個低眉順眼的女人,寬松的袍袖裏射出無數細密的傀儡絲,傀儡絲的盡頭是無數個懸浮在玻璃櫃裏,不知生死的人體。

畫面一閃而過,意識投射點消失了。

是操控系特質能力。

有人在操控NPC。可來到副本裏的玩家沒有這號人物。她是誰?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又是怎麽做到的?

時願緊緊抱著陳卓雅的身體,擡頭掃視周遭,仿佛從一場荒唐的夢裏醒來,深感荒謬與痛苦。

“你們是什麽人?這個世界又是什麽?”

沒有人回答她。

她拾起陳卓雅掉在地上的匕首,刀尖穿透了太陽穴。

“撲哧”一聲。鮮血迸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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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繼續訂閱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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