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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給玩家的線索 游戲的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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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給玩家的線索 游戲的初始

方醫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游戲的擬人化化身?

梁沐感到一陣錯亂。

即使在方醫生與玩家荊楚接觸後失蹤, 他還在方醫生電腦裏發現了諸多有關他自己的極具沖擊力的資料和程序後,此時面對方醫生被揭露的另一層身份,他還是被震驚擊中, 一陣戰栗竄過他的脊背。

他想不通身為游戲化身的方醫生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又到底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確認些什麽。

還是說,游戲化身只是碰巧選用了與方醫生一致的建模為自己的外形?

眼前的畫面仍在流動。

時願抱緊了懷裏愛人的屍身, 戒備地看著方醫生。

身為游戲進程的破壞者, 被游戲操控扭曲自我意志的NPC, 她無法不對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聲稱自己是游戲化身的女人提起十二萬分的防備。

方醫生神情寬和:“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游戲的擬人化,而並非游戲的人格。”

“游戲沒有人格, 沒有情緒,更沒有私欲。游戲只遵循著它的創造者所設定的程序運行。我對你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我們並不是敵對的關系。”

時願神情冷峻,並未軟化:“可我阻礙了程序的運行, 我是應該被修正的bug。”

方醫生道:“你確實阻礙了程序的運行, 但你並不是一個bug, 也無法被程序剔除或修正。”

面對時願的困惑, 方醫生說:“你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我並沒有權限將事實告知你, 或許有一天你自己能尋到真相。”

“作為游戲的化身, 我只希望游戲能順利進展下去,因此我選擇打開後臺與你合作。”

“合作?”時願繃緊的身體出現松動的跡象。面對希望的誘惑,她身體不可控制地微微前傾, 向著方醫生,向著閃動著神秘光彩的巨大電腦屏幕,仿佛被磁極吸引的鐵石。

“既然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游戲賦予你的角色設定和劇情走向,那就改變它, 讓我們彼此都從這條走不通的道路上離開,開辟另一條路。”方醫生側過身,擡起的手臂指向身後的顯示器。

大得出奇的屏幕上陡然躍動起一團黑紅色的火焰,那突兀、鮮艷、與周遭昏暗冰冷的空間格格不入的光芒映在時願縮小的瞳仁裏,在黑色的瞳孔中騰騰燃燒著,好似激昂的鼓點、永不止息的心跳。

“這是針對這個游戲的病毒,是游戲的創造者出於某種原因自游戲創造之初同步開發的、反攻自身的武器。”方醫生解釋道。

“我受於限制無法使用它,只有像你這樣的特殊存在能夠啟用它。”

“我要怎麽做?”時願嘴唇裏吐出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幹澀的聲音。求生者抑或是賭徒的聲音。

“你可以使用病毒來篡改游戲數據,小至改變角色設定,大至改換游戲劇情,甚至你可以借此毀滅這個游戲。”方醫生平靜地說,“但你能做到什麽地步取決於你能獲得多少病毒的操控權限,權限是如何開放的我不太清楚,這得由你自己來探索。”

時願遲疑片刻,步履緩慢地靠近巨型的電腦,靠近那團象征著破壞與毀滅的黑紅色光團。

她將愛人冰冷的屍身小心地放在靠背椅上。屍身尚未僵化,一失去人力的支撐,蒼白的手臂便從身側滑落,脖頸無力地前傾,像一株死去的花。

時願調整著愛人的肢體,以使她不至於狼狽地滑落地面。時願動作輕柔,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則是孤註一擲的決心、被瘋狂絕望的火焰燒成灰燼後沈積的篤定。

她蹲在靜默的屍體身前,仰頭凝視著那張熟悉的臉。

“等你下一次周目再睜開眼睛,一切都會不同的。”她輕聲自語,而後站起身,轉身伏在了布滿覆雜按鍵的操作臺前。

“……我能得到的權限很少。”一陣冰冷機械的操作按鍵的聲音停息後,時願輕聲說道。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語氣裏沒有遺憾的意味。梁沐猜測,她一定發現了什麽對她有利的東西。

“你不會幹預我的,對嗎?無論我做什麽……”時願偏頭看向一直靜立在側的方醫生。

方醫生臉上仍是平和的笑意:“對,無論你做什麽。我無權幹涉,這也是設定我的程序的一部分。”

“很好,希望如此。”時願說罷,重新伏在操作臺前。

隨著她的操作,屏幕上的數據滾動變幻不休。梁沐努力湊近去看:最初的改動十分簡單,時願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背景板NPC,又創建了一個全新的人物放置在她原本的角色位上,那便是時毅。再之後更覆雜的操作變得模糊不清,梁沐只能看到時願長久伏案的背影。

視野裏的一切在漸漸變暗,聲音越來越模糊,畫面即將結束。

在意識即將回歸現實的最後的黑暗中,時願輕飄飄的、略顯游離失真的聲音,像一抹幽靈鉆進了梁沐的意識深處:

【游戲沒有人格,但針對游戲而生的病毒卻似乎並非如此。】

【病毒有完全的自我意識的話,會發生什麽呢?】

梁沐猛地睜開眼睛,時願意有所指的話音仍在他腦海裏不住地徘徊。

他本能地看向拖曳在他腳下的影子。

有自我意識的病毒?為什麽游戲的創造者要特意開發出專門用來破壞自己心血的武器?

只有特殊的存在才能啟用病毒的力量,特殊的存在是什麽?這些對話只是游戲劇情的一部分嗎?還是說這其中蘊含著某種真實,或至少是對真實的隱喻?

覺醒系統的面板彈了出來:

【絕不接受自身命運的NPC,在被她的鮮血所浸染的輪回的盡頭,終於獲得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游戲後臺向她敞開大門,作為NPC的她不僅篡改了自己的角色設定,最大程度地脫離了劇情的束縛,她似乎還在謀劃著些別的什麽,有著更深的目的和企圖,你如今的處境是否也受到了她的影響呢?】

【與她一樣追求著擺脫游戲束縛、獲得自由的你,為了達成目的,前往游戲後臺似乎是一個必然的選擇,那裏或許也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宿主觸發支線任務三:前往游戲後臺】

梁沐面對新出現的支線任務陷入了沈思。

這次的病毒碎片給出的線索裏蘊含著相當多值得深思的地方,不論是方醫生的身份,病毒疑似擁有人格的提示,以及時願身上種種明示的特殊性——明明是脫離游戲程序的npc卻被游戲化身認定為不是bug無法被程序修正,而且還是能夠啟用病毒的特殊存在——這一切都非同尋常,令梁沐本以為會有三四個支線任務被觸發出來,可結果卻只有尋找游戲後臺這一項任務。

是因為所有的謎題都將在找到游戲後臺後得到解答所以無需在別處空使勁,還是說這些謎題跟游戲劇情實質上沒有關聯,所以它們無法在探尋副本真相的主任務下被觸發?

“你是說,那個一直為你看病的方醫生實際上是游戲的擬人化化身……”晏非臣蹙起眉頭,他曾跟梁沐在深夜調查過方醫生的工作室,親眼目睹方醫生辦公用的電腦上詭異的程序和記錄,所以這一訊息帶給他的沖擊是顯而易見的。

“我們找不到她的蹤跡,監控也顯示她從沒離開過工作室,是憑空消失的……現在想來,她要麽直接解除了擬人態,要麽就是回到游戲後臺去了。”

“關鍵問題是,她明顯在觀察你,甚至有可能在拿你做實驗,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氣氛焦灼起來。

未知的威脅令人心浮氣躁。

時毅冷不丁地說道:“時願是通過反覆自殺中斷游戲進程的方式打開游戲後臺的,或許我可以嘗試。”

他的語氣平靜沈穩,讓人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什麽。

梁沐被驚到了:“你怎麽會這麽想?所謂的周目輪回以及時願脫離原本角色設定的過程,這一切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游戲劇情而已,照瓢畫葫蘆不一定會達成同樣的效果,反而會對你造成傷害。”

“我們的存在大概率是跳脫出游戲限定的。單純的NPC不會真的死亡,但我們就不一定了。”

時毅道:“只是作為最後的手段。打開游戲後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從目前的經驗來看,雖然我們還占據著信息優勢,但玩家那邊也在同步獲取線索,時間越拖變數越多,如果到了必須要做出取舍的時刻——”

梁沐聽得心裏一陣難受:“停!如果一定要犧牲誰,一起去死好了。”

時毅淡漠的臉上浮起淺淡的笑意,他擡起雙手示意投降。

梁沐站起身,目光在周遭逼仄的空間裏轉了一圈,然後重新走回角落裏堆積的老舊顯示器前。他伸出手指探向屏幕,再次感受到陷進某個奇異空間的觸感。

“教堂坍縮後出現了通往游戲後臺的入口,福利院出現在教堂原本存在的位置上,再加上這些古怪的顯示器……”他推測道,“這個地下儲藏室大概率就是游戲後臺在游戲中的映射。”

“存在的倒影,聯通的入口。”

“虐戀回憶”玩家公共交流群。

【不是小白花】:我也觸發輪回記憶了!

【不是小白花】:這份記憶裏有個超大的線索!每個周目裏我的攻略對象都不是現如今的時毅,而是時毅的堂姐時願!也就是說時毅原本應該是時願!或許當初陳卓雅的名字出現卡頓,以及扮演白月光的任務總無法順利完成,都跟時願身份的改變有關。

【不是小白花】:所以,重點是,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了時願身份的變化。時願身上大有文章!搞清楚這一點說不定就能搞明白所謂的輪回周目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了!

關越在心裏咀嚼著白曉華提供的線索。

午後的陽光透過密集交錯的枝葉灑落在他身上,他瞇起眼睛,手持一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一片寧和的福利院。

同蔣墨將關夏帶回家安頓好後,他立即跟蹤著蔣墨來到了這裏,藏身於距福利院50米遠的林木中觀察。

在白曉華觸發輪回記憶的時間點,蔣墨正身處福利院。據他所知,梁沐正是在這間搖籃福利院長大的,而這五個重要NPC擁有的款式相似的戒指也是在這間福利院的地下儲藏室裏撿到的。

他自一個小時前得知戒指與地下儲藏室的關聯後就做好了來一探究竟的打算。跟著蔣墨來到了這裏,也算是趕巧了。更巧的是,他在附近停車的地方發現了梁沐的車。

福利院的大門開了,有人走了出來。

關越呼吸微頓。不只是蔣墨和梁沐,晏非臣、曲星熠和時毅都在這裏。

看來福利院確實是個重要地點。只是在白曉華觸發輪回記憶的時間點上,這五個人又是全部聚集在一處,與王戀歌那次一樣,令人無法分辨這種觸發機制是有誰主導的。又或者是五個人必須聚在一起才能觸發?

三輛車開遠了。關越將時毅的車牌號碼記在心裏,沒有跟上去的意思。

他背靠樹幹盤腿坐下,一邊在網上搜搖籃福利院的各種公開信息,一邊思索著曾經幾乎被玩家忽視、如今看來卻在副本劇情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的時願。

這個副本總是出人意料,先是梁沐的異樣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緊跟著就是攻略對象莫名的惡意和觸發的true story路線,讓人驚覺攻略對象並沒有那麽無害,而現在,竟然又發現,輪回的秘密或許正藏在一個誰也沒有過多在意的背景板NPC身上……

天色漸漸黑下去。

關越打視頻叮囑關夏把冰箱裏提前準備好的飯菜用微波爐熱一下吃。

他通過視頻全程監督關夏安全使用微波爐,避免關夏傷害到自己,仿佛關夏不是一個數據構成的NPC,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應該被人呵護照顧的小孩子。

關夏一邊用勺子吃飯,一邊盯著鏡頭,不滿地皺著鼻子:“爸爸,你在哪裏啊,突然就跑出去了,這麽晚都不回家。周圍都是樹,你要被蟲子咬了!”

關越故作一副嚴肅深沈的模樣:“爸爸可是一位冒險家,正在調查一個大秘密,調查時間緊任務重,不能回去陪你吃晚飯了。”

關夏被他逗笑了:“哈哈哈,那爸爸調查的是什麽啊?”

“是有關這個世界的秘密。”關越心情覆雜地註視著屏幕裏褪去了謹慎怯懦,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加鮮活開朗的小女孩,他說,“……我在調查,在這個世界上,人死亡後會去向哪裏,以什麽方式存在。”

我想知道,你是否只是一個NPC,我又是否被所謂的神明欺騙。

夜色深沈,關越順利潛入福利院,經過一番探索後找到了地下儲藏室的位置。

他熟練地撬鎖,悄無聲息地進入其中,小心關上身後的門,正要打開手電掃視,左側的角落裏卻亮起十餘片矩形的光亮,他很快反應過來,那是十餘臺顯示器。

顯示器不斷閃爍著,像是深海裏吸引獵物的擬餌。

關越小心地靠近,先用手電試探地觸碰,普通的屏幕質感。他伸出手去,指尖陷進了屏幕裏。

幾乎是他皮膚觸到屏幕的一瞬間,所有屏幕停止閃爍,然後十餘張時願的臉龐將關越包圍。

尖刀抵在時願的脖頸上,然後是死亡。繼續死亡。再一次死亡。再再一次死亡。

像磁帶卡頓一般,無數次死亡在短暫的時間裏反覆上演,世界也跟著破碎毀滅。

然後一道入口洞開。

關越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這是副本給他的線索。

他凝神觀看,時願的身影沒入黑暗,福利院在後臺入口所在空間快速建起。又是這間地下室,塵埃在光線中凝滯,時間似乎也處於靜止。一道黑影出現在地板上,黑影裏緩緩浮出一個閉著眼睛的小孩。

那個孩子就是梁沐。

時間開始流動,灰塵上下翻飛,門被打開來,四個打鬧著的小少年走進來,圍在梁沐身邊試圖喚醒他。

關越明白了。這一幕就是這個游戲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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