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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奏 迂回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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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奏 迂回手段

兩人吃完飯後, 梁沐把自己從王戀歌電腦上發現的東西分享給了曲星熠。

“你動作真夠快的。”曲星熠看著梁沐從電腦上截下的幾張圖片,費解地皺著眉,“如果說這只是惡作劇的話, 王戀歌氣性還真夠大的,腦子裏的想法也夠古怪。如果他還藏著別的目的的話,弄這麽一出是在威脅我們嗎, 意思是禍害我還不夠, 還要禍害別人?”

兩人自然無法得出確切的結論, 曲星熠問起王戀歌口中那個跟蹤偷拍他從而引起他懷疑的人:“是你說的那個X派去調查的人嗎?”

影子的事太過超乎常理,梁沐便暫時按下不提, 只說:“嗯,是我這邊的失誤。”

“跟你有什麽關系?”曲星熠起身收拾桌上的餐盒,將之統統打包到塑料袋裏,等著清潔人員收走。他提著塑料袋往外走, 經過梁沐身側時, 附身戳了下梁沐今天看上去明顯有幾分沈郁的臉頰, “你不會是在自責吧?那個X不過是你雇來的, 是他明明收了錢還把事情搞砸了,你要是不舒服, 趕緊逮著他罵一頓。”

梁沐點點頭, 曲星熠滿意地走了。

梁沐這才看向腳下攤在地上的影子,心想,X十有八九還真跟我有很大的關系。

他挪了挪腳尖, 本來心裏很有種踩影子一腳又或是踢它一腳的沖動——雖然心知這種物理攻擊是半點用處都沒有的——但他到底連這樣不痛不癢的表達自己不滿的行為都不舍得對影子做,糾結片刻,也只是毫無用處地挪了下腳,做出毫無用處的疏離的姿態。

果然, 影子立刻十分無辜又粘人地爬到了他的腳面上,手臂纏上了他的腳腕。

梁沐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將強光對準腳下的影子。如果影子真的只是光學現象的話,被這麽對付立刻就會消散。梁沐的影子明顯不是,但它仍舊像往日的偽裝那樣順從地消失在了光照的範圍中,又在能映出影子的一小片地方委屈又討好地蜷成小小一團,飛快地變成了一個黑色的愛心。

梁沐移動手機,無情的光束跟著影子轉。愛心潰散了,影子老老實實地不再變動,就像一個真正的影子。

他有點想笑,但心裏還是很亂。關掉手電,他看著視野正中央顯示著進度條數字的光屏,緩緩吐出一口氣。

上一次進度條光屏持續了3個小時才消失,這一次持續出現的時間估計會更長。

晚上睡覺的時候,梁沐發現陪侍床已被搬到曲星熠的病床旁,兩張床之間只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見梁沐的目光掃向自己,曲星熠理直氣壯地說:“怎麽,陪侍人員當然要離病人越近越好了,要不然我突然出什麽狀況不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呼叫鈴就在你手邊。”梁沐示意他看向病床的方向,“還有一系列相當先進的監測設備。”

曲星熠已經洗漱過,換好了睡衣。他拿著填歌詞的紙筆,蹬掉鞋子,靠坐在床頭,眉梢一揚:“我需要的是冰冷的機器嗎?”

梁沐坐在自己的床邊,向前稍一傾身,就夠到了曲星熠的手。他抓著這只手上下晃了晃:“所以,你是要我分給你點體溫嗎?”

曲星熠的目光隨著交握的手移動,然後在察覺到梁沐要放手的瞬間靈敏地把自己的手縮了回來,擺出一副十分嫌棄但還是勉強配合你的神情:“我是幼兒園小屁孩嗎?少來這套。”

“你是大明星,我是個卑微的想要跟你握手的小粉絲,行了吧?”

梁沐也上了床,抱著平板看劇本。白曉華所在的劇組又提出要改劇本的需求,聽說是一個投資方點名要給飾演男四號的任青增加戲份。

任青正是前兩天突然被人爆料白曉華疑似在劇組裏只因跟人發生口角就懷恨在心給人下毒的事件裏的“受害者”。據小道消息,白曉華並未脫離嫌疑就被直接保了下來,對疑似投毒事件的調查不了了之。

輿論裏任青跟個任人欺辱的小可憐似的,但就結果來看,他也是有些背景的,把事直接鬧到警方那邊,不但沒被劇組敲打,還獲得了更多的戲份。

說實話,梁沐不太相信白曉華會做出投毒的事。這件事估計藏著不少貓膩。

晚上九點,即使曲星熠這只夜貓子各種抗議,梁沐還是把他手裏的東西一概收走,然後把人按在了枕頭上:“身為還在觀察期的病患,你最好早睡早起。”

曲星熠腦袋陷在雪白的枕頭裏,修長的四肢玩鬧似地掙紮了一陣就不再動彈,姿勢放松舒展。

他仰著臉,看著梁沐,帥氣張揚的眉眼一覽無餘。他擡起一只一手扣在梁沐的肩膀上不讓他起身,嘴角微揚:“你這是在輕薄良家美男。”

梁沐道:“要不是你腦袋受傷了,我現在就低下頭給你來個頭槌。”

曲星熠松開手,把半張臉埋在枕頭裏,抱怨道:“你就沒有一點幽默感嗎?”

梁沐直起身,背轉過身去,用手背貼了下有些發燙的臉頰,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快速摸到開關,關了燈,然後在黑暗中躺到自己的床上。

安靜了一陣後,曲星熠突然說道:“梁沐,要是你發現我做了什麽壞事,你會討厭我嗎?”

梁沐側過頭,面朝曲星熠的方向:“你殺人放火了?”

“那倒沒有。”曲星熠頓了一下,好奇地問,“要是我真殺人放火了,你會怎麽做?”

“勸你自首,把你送到警局。”梁沐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

“……你都不會說點好聽的話嗎?!”曲星熠不可置信地說,“這種時候,你就算不說你會成為我的共犯,也該說你會跟我私奔吧!”

梁沐忍不住吐槽:“私奔不是這麽用的。”

曲星熠一身反骨:“我就愛用私奔這個詞!”

梁沐想了想說:“你就算殺人放火肯定不會毫無道理地作惡的,能惹到你的人十分有限,也就是說你搞的事規模不會很大,有充分的理由的話法院就會對你輕判,你有自首情節的話就更好了,總之不會到死刑的地步。”

“我呢,就會在每一個可以探視的日子去探望你,等著你出來。你要是還願意跟我當朋友呢,我就跟你一塊開始新生活,留在這裏也好,去到國外也好。一切重新開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僥幸逃跑又能怎樣呢?到哪都不得安生,那件事永遠都無法結束,無法有新的開始。”

他掙紮片刻,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說:“你要是真想讓我成為你的共犯,最好在你在做計劃的時候就把情況盡數跟我說了。要是對方十惡不赦的話,那我也是會幫你的。”

“然後你跟我一塊坐牢去?”曲星熠笑出聲:“你幹嘛要壓低聲音,也太鬼鬼祟祟了吧?”

“說不定能想出不違反法律的辦法呢?”梁沐說,“實在不行的話,再做蹲監獄的準備。但經過仔細冷靜的思考,有充足的準備的話,肯定能找到量刑低得多的辦法。”

他咳一下,補充道:“我又不是法外狂徒,這種事……當然沒辦法語氣很理直氣壯啊。還不是為了回答你這個要命的問題。”

“行吧。”曲星熠笑道,“你這個回答勉強夠意思了。”

兩人面對著面,適應了一陣黑暗後,現在已經可以看清彼此的輪廓。

曲星熠探出一只手臂,在半空晃了晃。

梁沐看著他映著檢測儀微弱冷光的眼睛和其中隱約的笑意,不由自主地也伸出手去。

兩只手握在了一起,靜靜地搭在兩張床的空隙間,很久都沒有分開。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麽壞事?”

曲星熠說:“我這麽聰明,心地又這麽善良,能夠做出的最大的壞事也不會被警方逮的。”

晚上十點,錦江會所。

包廂內,幾個頗有閑錢傍身的紈絝人手一支電子煙吞雲吐霧,身旁則坐著殷勤討好的鮮肉嫩模。

被人簇擁著的男人一看就是這群人的領頭羊,身側倚著的那個也是最拿的出手的。別人找的都是不論在時尚圈還是娛樂圈都算不上號的邊緣人物,他找的卻是已混出些名頭的演員。

任青忍著煙味,對著這位雖然沒有半分本事但家裏富得流油、在娛樂圈也很有人脈的陳少爺伏低作小。他前兩天剛配合著陳少爺做了個局,整了下被他看不順眼的白曉華,如今就順利加了戲份,還拿到了下一部戲的合約。

整白曉華當然是很有風險的,畢竟人人都傳白曉華是時毅要捧的人。可最近他剛跟經紀公司鬧了矛盾,又被人抓住了要命的把柄,眼看事業要黃,他就顧不得那麽多了,只想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他也不是完全在賭,這位陳建陳少爺不僅背景不俗,最關鍵的是,他姐姐正是圈子裏傳了多年的時毅的白月光陳卓雅。時毅總是要給白月光的弟弟幾分薄面的。

而且聽說陳建早就自認是時毅小舅子,一心等著他姐嫁給時毅讓他也跟著牢牢抱住時毅這尊大佛的大腿,因此他時常盯著時毅身邊的男男女女,生怕他小舅子的位子就此落空,還時常想攪和他姐的感情生活,為此鬧過兩場笑話,但陳卓雅都跟他撕破了臉,時毅也沒把他怎麽著。

陳建曾跟他說,他姐就是腦子拎不清才金龜婿不要非要跟個女人在一塊,時願是有本事,但時願的權力和財力哪能跟時毅比,況且女人在一塊能像樣嗎,女人怎麽能離得了男人,他姐不過是沒嘗過男人的好,清醒過來肯定是要感謝他的。

時毅從不真的讓他傷筋動骨,一來是看他爸的面子,二來絕對是因為他這麽不遺餘力地撮合他們暗合了時毅的心意。

這話估計有幾分真。

如今陳建把白曉華整了一遭,就結果來看,時毅只敲打了他兩句,撤了幾個熱搜,任青沒被踢出劇組,陳建也沒有實質性的損失,白曉華反倒是一身臟水短時間內洗不幹凈了。

但陳建明顯還是很不滿意。他臉色通紅,滿身酒氣,不久前跟時毅通完話後,臉上得意自在的神色就被陰沈取代了,發洩著什麽似的大口吞著酒。

任青看著他越顯兇戾的臉色,有些怕他,生怕他發起酒瘋殃及到自己。

他察言觀色的本事確實不俗,沒多久,嘩啦一陣脆響引來幾聲驚呼,原來是陳建將桌子上昂貴的酒水和杯子盡數揮落在地。

“艹,他還真對白曉華上了心?昨天也就敲打兩句,今天竟然來警告我,還把狀告到了我爸那兒!肯定是姓白的跑去賣可憐了。挺郎情妾意啊。”陳建大著舌頭發瘋,“姓白的是什麽東西!真以為自己能借著那張臉攀上高枝?!你要攀是吧?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也敢爭?看我不先弄死你!”

說罷,他掏出手機,面色陰郁地跟人發著消息,末了打了筆錢過去。

任青心驚肉跳,小心翼翼地問道:“還要接著收拾白曉華嗎?”

“收拾他?”陳建冷笑一聲,“我等著明年給他上墳!”

另一間包廂中,晏非臣坐在一眾光鮮亮麗的男女間。大家彼此交流著感情,拉著合作,偶爾互通些消息。

都是同一個圈子裏的年輕人,還在仰仗著父母手裏的資源或創業或按部就班地在父母手下工作,也有些人仍在游戲人間。這些本來都是荊楚的熟人,荊楚看不上他們的烏煙瘴氣市儈流俗,他們也暗暗嫌棄荊楚假清高,只不過從前礙著荊楚背後的身家不敢表現罷了,但晏非臣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從前他跟著荊楚參加過幾次這樣的聚會,跟幾個人私下裏也有些往來,但如今身份不同,他跟荊楚的事又鬧得著實尷尬,沒幾個人想到他會應邀過來。

請到晏非臣的男的別提有多得意。他跟晏非臣一直有些聯系,一心認為晏非臣挺把他當兄弟的,這次聚會開始前,他就跟晏非臣溝通過了,一來是聯絡感情,二來是為了顯擺。眾人被打臉後的震驚著實令他虛榮心高漲。

他面上有光,又加上酒意上頭,走路都打著飄。他一屁股坐在晏非臣身邊,想靠貶低荊楚來拉近關系,毫不避諱地大聲說道:“聽說荊楚之前被個騙子給騙了,如今身無分文,正在到處投簡歷找工作。”他發出刺耳的笑聲,“可是好像業內至今也沒有哪家公司願意聘用她。她一個搞珠寶設計的,開罪了名下擁有一溜珠寶品牌的Fashion,竟還天真地以為自己還能吃這口飯。”

眾人一靜,看向晏非臣。

晏非臣露出無害的笑容:“我並非故意為難她,但只有讓她碰了壁她才會想著回來。她一個人在外面我實在不放心,可她性子倔,就是不願接受我給的房子和卡,也不願意回到總部工作,非要去過那種落魄的生活。我是想讓她回到原來的生活裏去的。我雖然跟她父親鬧得不愉快,但我對她沒有惡意。她過得不好,我心裏也是難受。”

“你們都是她的好朋友,若是能跟她見上面,就幫我勸勸她。她現在很不想看見我,但你們這些朋友的話,她說不定能聽進去幾句。”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微妙。

晏非臣這種能把未來岳丈送進局子然後自己上位的人精能不明白他們跟荊楚的關系有多塑料?荊楚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估計就是他們了。

而且這一通邏輯極其詭異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是想折了荊楚的傲骨,讓荊楚主動回去求饒是無疑的。但他對荊楚到底還有沒有那個意思就令人搞不明白了。不過就算有,估計也只是把人當只金絲雀玩弄罷了。

在座的男男女女不乏貫愛捧高踩低、滿肚子壞水的,把晏非臣的話在心裏轉了個來回,就打起了給荊楚使點絆子的壞心思。他們早就有這主意了,只是一直沒聽到晏非臣跟荊楚解除婚約的消息,便有所顧忌。現在晏非臣都直接給他們暗示了,他們自然不會放過將曾經的天之驕女踩進泥裏的機會。

晏非臣坐了半個小時就起身離開。他如今已是財神爺,全身都是光環,沒人敢覺得他掃興。

他坐進車裏,沒急著離開,摸出塊薄荷糖放在嘴裏。他最近在戒煙。他希望等這波爛攤子收拾完畢,他又能重新變回梁沐心裏那個溫柔無害更無任何不良嗜好的自己,即使他能改的不過是這一層表象。

他拿出手機,觀看私家偵探給他發來的視頻。

視頻裏是荊楚,一個小混混在深夜街頭尾隨騷擾她。她沒有半點害怕焦慮,一腳就把小混混踹倒在地,混混怒極,摸出一把水果刀來,荊楚還是不曾退避,反而幾下就奪了刀,將混混打得屁滾尿流。

這不是荊楚。晏非臣感到薄荷的涼意在嘴裏化開。

荊楚不算身嬌體弱,但也絕對沒有空手奪白刃的武力值。

可是荊楚真的沒有這麽強嗎?

晏非臣發現腦海裏關於荊楚的記憶逐漸變得模糊,模糊到他開始無法定義荊楚到底是什麽人。

這一點也不正常。荊楚和王戀歌說不定是同樣的怪物。

他一開始並沒有想對荊楚怎麽樣的,他並不恨她,甚至有些感激她,但荊楚太詭異了。越是調查,越是揣摩,越令他覺得非得找出解決她的方法不可。

他腦子裏這兩天閃過無數種解決掉對方的辦法,但任何過激的手段都令他感到抗拒。像是舍不得,像是在無意中對對方有了情意,所以狠不下心,他不願意承認這種令他抗拒的推理,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又為什麽不斷地設想著除掉對方的手段呢?

對付人的主意越是被否定,新冒出的想法就越是極端瘋狂,仿佛被壓抑的內心的反撲,然後陷入死循環中。

還有另外一種解釋,就是他被某種力量限制了,就像曲星熠被王戀歌影響到那樣。而荊楚正跟王戀歌熟識。

只能先用迂回的手段,給荊楚設限,然後讓那些炮灰去做試探,自己則藏在幕後收集信息。這些個慫包裏要是有幾個狠人,他倒不用那麽費心了,可惜可以預見的是他們能派上的用場也就比視頻裏的混混好點。

牙齒用力咬合,薄荷糖碎裂開來。

甜,但卻沒有暖意,涼絲絲的。

晏非臣打開手機的照相功能,切換前置鏡頭,從屏幕裏看到了自己陰郁的眼神。冰冷的,總是蟄伏著、忍耐著,醞釀著毒液的蛇。

他試著露出微笑,調整著角度和眼神,慢慢地,屏幕裏冷漠陰郁的男人變作了溫柔無害的模樣。

梁沐應該不介意用自己的懷抱幫他取暖吧。但他只想讓對方記得自己溫暖的樣子。就像陽光。他應該給愛的人帶來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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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繼續訂閱的讀者們(〃` 3′〃)

晏是有點兒病病的那種類型。感謝在2024-01-21 20:48:16~2024-01-22 22:40: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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