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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們不會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吧? 他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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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們不會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吧? 他絕不……

幾分鐘後, 白曉華離開了,時毅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因為當前情形太過一言難盡,梁沐反覆在心中打著草稿, 一時沒有說話。

時毅卻沒有半點尷尬不自在的樣子,他問道:“你和白曉華之前見過面?”

“是見過兩面。上個月見面時他在一個劇組裏當群演,昨天見面時他則在我合作的劇組裏出演極具分量的男配角色。”

梁沐坐在後座斜對著駕駛座的位置, 眼神覆雜地看著時毅如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的側臉, 那份內斂禁欲的氣質仍舊沒有絲毫破綻, 令人難以想象他是如何一頭栽進了紅塵俗世,又是如何墮落到底, 濺了滿身泥點子的。

最為令人費解的地方則在於,他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太別具一格了呢?

“他有對你說什麽嗎?”時毅啟動車子,平穩地向停車場出口開去。

“沒什麽。畢竟我們也不熟。”梁沐說。

時毅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你是聽到那些流言了?”

“嗯。是真的嗎?”梁沐問, “有人傳你暗戀陳卓雅不得就找了白曉華來當替身。”

令梁沐捉摸不透的是, 時毅聽到他的問題反而笑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 內斂卻是十足的溫柔, 好似化凍的春水。

“從小就一直有人誤會我喜歡陳卓雅,怎麽解釋都沒用, 可能是因為我們小時候是鄰居、走得比較近的關系吧。”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梁沐一眼:“但即使所有人都這麽傳, 你作為我和陳卓雅共同的朋友卻十年如一日的好似活在真空中一般,對此毫不知情。你的好奇心實在是少得可憐,跟感情有關的事就更是遲鈍了。有時候實在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像個機器人。像個人形AI。

梁沐想起曲星熠對他的評價。

然後他聽到時毅嘆了口氣:“跟塊木頭似的。”

這算是人身攻擊吧?

先是曲星熠後是時毅。

梁沐想為自己辯駁,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他們說得不無道理。

或許是失去記憶的緣故,又或許因為他精神上的問題,他的七情六欲總是朦朧,思維想法更是古怪。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 他的註意力總被幻覺吸引,周遭來來去去的男女老少都像是影視畫面裏的人物,他看著他們就好似隔著一層幕布,無法與他們共情,亦無法感受到任何生命的鮮活與真實感。過了很多年他才學會該如何與這樣的世界和平共處,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融入其中,而他內心朦朧的感情和欲|望也在隨之抽枝發芽……

“所以暗戀陳卓雅是假的。那白曉華呢?”梁沐問,“你剛才也看到他手機上的內容了吧。他還問你有沒有吃他的醋。起碼在他看來,你跟他的關系不太清白。”

“白曉華……”時毅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我確實對他多有照拂,給了他些資源,他有那樣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但我的目的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熒光色的指示燈滑過車窗,時毅側臉分明的輪廓被短暫地染上了藍綠色的冷光,又倏忽間沈入昏暗。有一種幽微的冷意在他身上若隱若現。

或許只是錯覺。梁沐想。

很快他們就來到上行的坡道,車輛牌照被自動識別後,道閘桿擡升,車輛駛出地下停車場,炙熱的陽光將他們籠罩,地下車庫陰冷的氣息隨之蒸發殆盡。

時毅的面孔仍舊一如既往的沈靜內斂,好似一塊溫潤端方、觸手微涼的無暇美玉。他偏頭看向梁沐,微笑道:“至於我的目的具體是什麽,目前我想對你保密。”

“有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很正常吧?”

梁沐聽著這話感到十分耳熟。這不正是自己昨天對別人說過的話嗎?原封不動,一字不改。

“是曲星熠跟你說的?還是晏非臣?”

“是晏非臣。”時毅道,“昨天晚上我們見了一面。準確的說,是我順路去看了看他的情況。”

梁沐:“他怎麽樣?有跟你說什麽嗎?昨天他話不多,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時毅都說是秘密了,梁沐自然不會繼續對他跟白曉華的關系刨根問底。他不是個八卦的人,之所以在意白曉華的事,單純是因為潛規則和找替身這兩件事實在不像時毅能做得出的。

他很重視自己的朋友。在這個充滿幻覺、妄想和欠缺真實感的世界上,朋友們是他僅有的與這個世界之間切實可靠的聯系。

他們是始終在風浪中拉拽著他的錨,是一擡眼便能看到的令人感到安心的燈塔。

他不希望有任何因素擾亂他們之間的關系。他隱隱恐懼著朋友們變成陌生的模樣。他說不清這種恐懼和排斥從何而來,只本能地覺得那是件極其痛苦可悲的事情。

時毅道:“晏非臣他有自己的想法,暫時不想讓別人知道。很抱歉,我們之間的談話也是個秘密。”

梁沐側靠著車窗,托腮看著他:“啊,是你們二人之間的秘密會晤。你們不會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吧?”

時毅雙手把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的道路,聽到梁沐略帶調侃的話,沒有跟著露出笑容。他的眼神平靜又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壞主意?或許算吧。”他說道,“梁沐,其實你也知道我和晏非臣他們並不是什麽完美的好人吧?”

“我當然知道啊。你們幾個湊在一塊,總能想出不少主意整別人。”

像那個跟蔣墨同父異母成日裏欺負蔣墨的哥哥蔣殷,中學的時候,大家可謂手段百出,把他收拾得叫苦不疊卻又抓不到任何證據,最後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再沒了囂張氣焰。

時毅終於笑起來:“我們確實是那樣沒錯。”

梁沐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所以白曉華真是我的粉絲,還是說那只是他拿來跟你調情的借口?”

“還請你別用調情這個詞。”時毅無奈地說,“他是不是你的粉絲我不太清楚,但他這個人看著瘋瘋癲癲的,以後你再遇見他還是遠著些比較好。”

“我是被他嚇著了。”梁沐說,“下次見著他絕對繞道走。”

康樂醫院VIP病房內,曲星熠開著免提,一邊翻看跟催眠有關的研究論文,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林朗的聲音。

“明明提前做足了準備,就算有人把你入院的消息發上網也會被第一時間壓下去,激不起什麽風浪才對。結果今天早上你入院的消息就在粉絲圈子裏傳了個遍,現在都上了熱搜了!”

“上就上唄。”曲星熠懶散地說道,“這種事情能對我有什麽影響?只要別讓王戀歌把他那套說辭曝上網就行。”

林朗自然察覺到了他對王戀歌態度的改變:“這種事我當然明白。不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一天一個態度?他要是有事找我,我還幫嗎?”

曲星熠滑動著鼠標,屏幕上的文字緩緩滾動著。電子屏幕倒映在他深邃的瞳仁裏,像兩團奇幻故事裏特有的冰冷的火焰。靜謐地燃燒著的冰寒之火。

“他要是真有事找你,你就先答應下來,把事情問清楚。舉手之勞的小事就幫,麻煩一點的就告訴我。別讓他察覺到你態度上的變化。”

林朗敏銳地說:“你還是懷疑他,但同時態度又很警惕。你是想起來什麽了嗎?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他是挺麻煩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曲星熠沒打算把自己疑似被王戀歌精神控制的事告訴林朗,他發揮一貫的霸道作風,言簡意賅,不容別人插手,“這事跟你沒關系,也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我自己解決。”

“行,你是老板。你知道分寸就行。”林朗說,“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昨天太忙了忘了說。”

“什麽?”

“那天在病房裏,王戀歌跟我打聽梁沐的事情。他不光問我梁沐是什麽人,跟你是什麽關系,他還想從我這裏問出梁沐的地址。”林朗說道,“他或許是把梁沐當情敵了。”

“你也心裏有數吧?你那個黏糊勁,簡直跟只貓似的,恨不得鉆到人家領口裏窩著。但凡眼睛沒瞎的都看得出來。”

曲星熠聽到第一句話時,鼠標上滑動的手指便停住不動,一直鎖定著屏幕的目光滑向擺在一旁的手機。

林朗的聲音通過揚聲器繼續傳來:“我覺得他挺不正常的,你是沒看到他那個恍然大悟後一臉亢奮的表情。而且單純從他迫不及待地問我梁沐地址這件事就能看出他腦子不太正常吧。誰會對著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詢問另一個陌生人的地址呢?”

“你最好小心點,讓梁沐出門時也註意點安全,別給我搞出社會新聞來。”

曲星熠眼珠微微轉動,表情很冷,像是在思索著什麽:“啊,這家夥還真是有夠麻煩的。真想剖開他的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生氣了?”林朗說,“我不管你想怎麽處理王戀歌的事,別給我鬧到新聞上就成。你能辦到吧?”

曲星熠敷衍地“嗯”了一聲。

林朗一聽這語氣就感到頭疼。她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雖說爆出你住院的消息對你沒什麽負面影響,粉絲只會罵工作室的人沒照顧好你。不過你還記得之前有個給你寄用血寫的情書卻至今沒被找到的極端粉絲吧?”

曲星熠眉頭微動,眼神有種不自覺的銳利,好似靜靜觀察著獵物的野獸:“記得啊。他聽到我住院的消息好像很不滿呢。是給公司寄了點威脅性的東西吧?裴樂早上告訴我了。”

“沒錯。我怕他跑去醫院做出過激舉動。”林朗憂心忡忡地說,“而且不光他,你粉絲群體很大,其中偏激的人比例雖很小,但論人數來說可不少。我又給你加派了些安保過去,希望別惹出麻煩來。”

林朗又跟曲星熠商量了些新專輯的事和出院後的工作安排,很快掛斷了電話。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曲星熠靠在轉椅裏,長腿支地,腳跟一蹬就在原地轉了兩圈。

他仰頭看著有浮雕裝飾的天花板和由玻璃制成的、充滿精巧的切割面的頂燈,玻璃燈罩折射著耀眼的日光為自己籠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椅子旋轉著,頂燈光潔的切割面亦在他眼前轉動。

他想起小時候硬拽著梁沐去游樂場的事。

那是小學畢業的暑假,作為一名一坐在椅子上就覺得屁股底下有針紮,渾身精力用也用不完,整天尋摸著找樂子的幼稚小學生畢業生,暑假裏的一天,他突發奇想,特別想看梁沐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於是二話不說就跑到福利院去,連哄帶騙地把梁沐拐上了車,一路奔赴游樂場。

那時候的梁沐就跟個小機器人似的,沒人見過他慌亂的樣子,更沒人見過他哭,他甚至很少笑。

曲星熠對這個新朋友心裏揣著莫大的好感和好奇心,有那麽一陣子,他每天晚上入睡前都在腦子裏琢磨著梁沐究竟在想些什麽,下次見面時又要跟他說些什麽、玩些什麽,要給他帶什麽好吃的。曲星熠還極力鼓動過自家爹媽想讓他們收養梁沐。

總之他很想看到梁沐那張呆呆的但怎麽看怎麽可愛的臉上露出些跟往日不同的表情。

為此他專挑驚險刺激的項目玩,什麽跳樓機、過山車、大擺錘,統統安排。

結果一輪下來,他頭暈腿軟、胃酸上湧,梁沐卻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別說緊張害怕了,曲星熠深深懷疑梁沐估計全程都在其他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走神發呆,只有自高空向下俯沖時迎面而來的勁風才能換來他略感不適的皺眉。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還是別玩了。”梁沐攙著他,關心地說。

曲星熠從小就是個倔性子,不撞南墻不回頭。他支著顫巍巍的兩條腿努力挺直脊背,咬牙道:“不行,繼續。我狀態好得很。”

梁沐看了看他,然後矮身蹲在他身前,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操作的,等曲星熠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梁沐背起來了。

曲星熠當即像只炸毛的貓掙紮起來。想他堂堂男子漢,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只軟腳蝦似的趴在還沒他高的人背上呢?

他還是小學生時就受不得此等恥辱,更何況他都小學畢業,即將升入初中了!

但任他如何掙紮,梁沐都穩穩地背著他。

“你再亂動我就打你屁股了。”如此歹毒的言語令曲星熠目瞪口呆,氣焰消弭,蔫耷耷的認了輸。

梁沐目的明確,很快來到了一個新的游樂項目前,排隊買票。

曲星熠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被一堆幼兒園小屁孩們占領的旋轉木馬,聲音都開始抖了:“你要玩這個?!”

梁沐語氣平靜:“你不是還想繼續玩嗎,但以你目前的狀況來說,其他項目對你來說都太過刺激了,旋轉木馬比較適合你。”

要不是周圍有一群因為他被梁沐背在背上而好奇地看過來的小屁孩,曲星熠當場就能表演一個撒潑打滾、以死相逼,但他最要面子了,於是錯過了跟梁沐拉鋸的最佳時機,很快就被梁沐拖進了場,又被他安置到了一匹粉藍色的獨角獸上。

粉藍色?獨角獸?

殺了他吧!

梁沐則坐在曲星熠身側的小馬上。

音樂聲響起,轉臺緩緩轉動,形態各異的木馬上下起伏。頂棚上裝飾著充滿童話氣息的彩色玻璃和紅顏六色的燈串,繽紛的色彩在一張張無邪的臉頰上晃動。

曲星熠渾身骨頭都開始發癢,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一雙眼睛警覺地掃視著周遭,生怕在圍欄外的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給自己留下永遠抹不去的黑歷史,那還不如幹脆死了算了!

還有周遭快樂地在木馬上蹦跶的小孩,他總覺得他們在嘲笑他,於是他但凡看到哪個小孩在盯著他瞧,就立刻瞪回去。

就在他煎熬得像被火烤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低低的笑聲。他先是一楞,而後倏地側頭看去。

是梁沐。梁沐在註視著他,臉上掛著笑。

之前還覺得吵鬧的音樂聲突然之間變得十分動聽,斑斕的光線將周遭的一切襯得好似夢境。

“你笑什麽?”曲星熠被燙到似的垂下眼皮,可又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看過去。

“看著你的樣子覺得很有趣。”梁沐那時候完全不懂說話的藝術。

曲星熠不滿了:“你在取笑我嗎?”

“沒有。”梁沐坦誠地說,“我就是覺得你很可愛。”

曲星熠臉頰爆紅:“什麽可愛?!你才可愛!”

青春期的男生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可愛。

梁沐卻偏頭看著他,遲疑地說:“謝謝?”

現在想起來,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對方的吧。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光線、聲音、溫度,以及心口灼熱得令他感到疼痛的感覺。

病房裏的玻璃頂燈折射的光芒與那天變幻的光線重合在一處。曲星熠長腿一伸,轉椅停了下來。

好想變回小孩子,好想回到過去。回到坐在幼稚的旋轉木馬上註視著彼此的那一刻。

旋轉木馬不知疲倦地轉動著,但永遠不會離開原地。存在在永恒的燈光與音樂中,是永不褪色的夢境。

他絕不允許自己在乎的一切被扭曲、破壞。

曲星熠站起身,走到窗臺前,看向窗外。

應該會來吧,他那些令人無法理解的私生粉。

林朗若是知道是他放出自己入院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要把那些麻煩的家夥引來,估計恨不得掐死他吧。

但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只是想從王戀歌這個魔鬼手上保護自己脆弱的心靈罷了。

梁沐真是說對了,他從來沒有這麽厭惡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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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曲星熠這屬於黑化行為,不能以常理來論。

感謝繼續訂閱的讀者們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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