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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時願 黑紅色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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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時願 黑紅色的數據流

7月2日, 上午7點,梁沐準時醒來。

洗漱後他打開好友們組建的聊天群,確認搜查王戀歌住所的計劃進度, 對比幾人得到的跟王戀歌有關的信息。

大家目前調查得到的信息大差不差,王戀歌過往的人生履歷沒有任何疑點。他是單親家庭,家庭經濟條件不好, 母親打多份工供他讀書, 而他也非常爭氣, 從小縣城考到名牌大學。他讀的是電子信息專業,從沒有深入接觸過心理學、精神病學、催眠技術以及精神類藥物。

總之, 他看上去十足的無辜,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

對王戀歌過往人生的調查暫時沒得到任何有效的線索,不過,搜查他住所的計劃倒是推進得很快。

蔣墨已經跟平臺負責人聯系好了, 免費體驗的推廣活動已在平臺上上線, 線下使用的傳單和海報正在印刷中。時毅那頭找好了擁有專業偵查經驗和對精神類藥物知識儲備的前任刑警和精神科醫生。蔣墨也聯系好了兩名有家政經驗的演員和另外兩名扮演租客的演員。

前期準備就緒, 預計下午三四點就可以開始行動。

梁沐吃完早餐, 從電腦裏找出昨晚下載好的幾篇跟男生子有關的研究論文,認真地瀏覽起來。

他越看表情越是覆雜, 不知為何閱讀這些論文的時候有種明明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就給人如墜雲霧、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感覺, 可他自認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也不至於欠缺到這種程度。

讀了三篇相關論文後,梁沐感到自己的大腦快要因為被強行填充進一大團無法名狀的混沌之物而過載死機了,於是他果斷關掉了電腦, 決定暫時不要過於為難自己。

他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已是上午八點半,正好該出門了。今天他有一個項目要跟人談,地點就在TIME總部大樓。他打算談完項目後順便問問時毅有沒有空一起去吃個飯, 或許時機合適的話,他還可以跟時毅聊聊昨天在片場聽到的那個糟心的流言。他不願相信時毅真的做出了那種荒謬的事情。

“梁沐,好久不見。”

在TIME大樓地下停車場裏,梁沐一下車就發現了站在不遠處微笑著向他打招呼的時願。

時願是時毅的堂姐,也是TIME的CTO,是一位在職場大放異彩的女強人。

與人們的刻板印象不同,時願身上沒有任何外露的強勢淩厲的氣息,氣質和長相都充滿了清冷的古典韻味,嚴肅的時候不會帶給人太大的壓迫感但也讓人不敢有所怠慢,而像此刻這般揚起唇角便顯出幾分沈靜又篤定的溫柔。

“是有半個月沒見了。”梁沐鎖了車,走上前去,“最近大家都太忙了。對了,我前兩天還看到了陳卓雅在歐洲參加電影節的報道,再過兩天獎項就要公布了,到時大家就又能聚在一起。她獲獎的可能性很大,你們想好慶功宴要怎麽辦了嗎?”

兩人一塊走向電梯。

時願笑著微微搖頭:“獲獎的事是說不準的。她從演員跨界去當導演,片子能入圍就很了不起了。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更多的期待,她現在精神很緊張呢,興奮又忐忑,一點都不想跟人談起能不能獲獎的事,那會加大她的壓力也會讓她感到尷尬吧。”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電梯廂,按下各自要去的樓層。

“聽說曲星熠被找到了,我在網上還看到他目前住在康樂醫院的爆料。”時願問,“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梁沐說,“他昨天出了車禍被送去醫院,醫院的工作人員認出了他,聯系上了他的工作室,我們才找到他的。”

時願眉頭微蹙:“車禍?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弄清楚之前的失蹤是怎麽一回事了嗎?”

梁沐沒打算將更為覆雜古怪的內情跟時願說,只道:“他車禍後失憶了,不太清楚失蹤時期發生的事。具體情況目前還在調查。”

“真是太倒黴了。不過人能找到總是好的。我抽空去看看他。”時願說。

電梯上行,轎廂滑過井道時發出的經過降噪處理的微弱的聲音像不起眼的小蟲拍打著翅膀般隱秘地振動著。

梁沐用餘光觀察著時願。

他當然不會在時願面前提及時毅暗戀她女友的傳言,傳言不管真假都太尷尬了。而且他有更在意的事情。

此時他眼前又出現了熟悉的幻覺。

他看到時願身上纏繞著的數據流鎖鏈。這是他最常在朋友們身上看到的幻覺。

只是不同於曲星熠他們,時願和陳卓雅身上除了數據流鎖鏈外還有無數根嵌入她們全身關節裏的傀儡絲。

傀儡絲向上延伸著,隱沒在轎廂頂,就像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具被懸吊在半空的身體,也像他常常在夢裏看到的那個系著紅色發帶的女孩。唯一的不同在於,傀儡絲嵌入時願關節的部分環繞著的數據流不同於常見的瑩綠色反而是黑紅色的。不同的顏色似乎象征著什麽。

當初他第一次見到時願是在時毅家裏。他受邀參加時毅的生日會,時願作為時毅的堂姐自然也去了。

梁沐那時一見到時願就被她全身關節被半透明的絲線穿透好似木偶一般的模樣吸引了。時願這副古怪的模樣就像他夢裏出現的女孩——他毫無道理地將之認定為自己遺失的親人的存在。

在見到時願之前,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類似的幻覺,如此的悚然可怖又暗含著淒慘可憐的意味。

他當即對時願爆發出無窮的好奇心,他以為自己能在她身上得到某種答案,得到夢中的那個女孩的線索,畢竟她們是如此的相似。

沒人理解他當時罕見的熱情,那是除了時毅、曲星熠、蔣墨和晏非臣外,他第一次主動與人交朋友。曲星熠還因此誤解了他,滿含憂慮地教育他不要早戀。

可惜這麽多年過去了,梁沐還是沒有弄懂那些伴隨著他偶發的幻覺浮現的傀儡絲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一開始以為說不定是因為時願和他想要尋找的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親人或許在相貌上有相似之處,可後來時願把陳卓雅介紹給他們認識,他在生活中見到了第二個會在他產生的幻覺裏身上布滿傀儡絲的女孩,可陳卓雅和時願二人不論在外形上還是性格上都是截然不同的。

一切的觀察和猜想都是徒勞無功的。這些年梁沐已不再去思考這些了,可昨日出現的幻覺又再次喚起了他壓在內心深處的疑惑和探究欲。

從望不到盡頭的高處垂落而下的傀儡絲到底意味著什麽呢?它不可能只是錯亂的神經造就的偶然,不然為何這世上這麽多人他卻只在陳卓雅和時願身上看到類似的幻覺?它或許蘊含著某種深刻的、至關重要的意義。

“叮——”

電梯停在了二十層,梁沐要去的會議室正在這層。他與時願道了聲再見,重新調整狀態進入接下來的工作之中。

會議結束時距離12點還有半個小時。梁沐給時毅發了條信息,很快得到了回覆,時毅正好有空。兩人約好在時毅的停車位處見面。

梁沐下到停車場時時毅還沒到,他靠在時毅的車上低頭翻看交流群裏的消息。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一個略顯耳熟的聲音怯怯地叫道:“時先生,沒想到這麽巧……”

認錯人了嗎?梁沐想。

這裏確實光線昏暗,他又側著身低著頭,來人估計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最重要的是他身旁停著的正是時毅的車。這棟大樓裏估計沒有任何一個員工會像他這樣隨意地靠在頂頭上司的車上。

他擡起頭來,正要澄清一下誤會,就看到了白曉華那張熟悉的面孔。而極其詭異的是,白曉華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神情窘迫地閉著眼睛,以一個極其蹩腳的姿勢故意向他這面踉蹌了一下,手中的手機更是不自然地往前一拋。

一道目的滿滿、別有用心的拋物線在空中劃過。“砰”的一聲,手機正正好砸在了梁沐腳下。

這絕對是故意的吧。

梁沐看看腳下的手機,又看看紅著一張臉,目前仍閉著眼睛看上去對自己拙劣的碰瓷水平也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白曉華,一時沒有動作。

尷尬的沈默在這方小小的空間蔓延著。

為自己尷尬的出場方式臉紅不已的白曉華很快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睜開眼睛看過來,見到梁沐後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紅潤的臉頰瞬間發白,好似白日見鬼。

“大、大、大魔——”

白曉華險些將玩家們給梁沐起的外號“大魔王”說出口,對上梁沐不解的目光,瞬間打了個激靈,急急地閉上嘴。

他嘴閉得太急,上下兩排堅硬的牙齒倏地合攏,把沒能靈活歸位的舌頭咬了個正著。

“嘶——”他痛呼一聲,捂住了嘴,舌尖泛起淺淺一絲血腥味。一雙稚氣未脫的眼睛被刺激得泛起了紅,兩點淚光在眼眶裏打轉,配合上他那副驚恐躲閃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別提有多可憐。

“梁先生,是你啊……”他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說著。

梁沐的影子覆蓋了他的整片視野,然後輕而易舉地將追蹤之眼報廢的畫面反覆地在他腦海裏播放。毫無防備地撞到這樣的怪物眼前,他是真的挺害怕、挺無助的。

梁沐點了下頭,彎身去拾白曉華故意拋來的手機,他能感到白曉華的目光炙熱又焦灼地黏附在他身上,隨著他指尖碰到手機,那目光簡直就像盛著滿肚子沸騰的熱水的茶壺,馬上就要在水蒸氣的沖擊下尖叫了。

梁沐指尖用力,手機翻了個身,正面朝上被他拿在手裏。手機屏幕質量極佳,完全沒有碎裂,屏幕估計是設了常亮,對著梁沐的臉,在光線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裏明晃晃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而比起屏幕更亮眼的是上面顯示的堪比老人專用手機的超大字號。

字號這麽大,梁沐無意去看,上面的內容也是要強硬地擠進他眼睛裏去的。

這估計是個微博小號,文字加粗加大,內容淒淒然然:

“我只是一個替身嗎?我想去問,可又沒有勇氣。我怕自美夢中醒來,即使夢到底是假的。可假的也好,假的總比戳破後失去最後的溫情要好……”

看著這上面的文字,這是白曉華的賬號無疑了。

梁沐心想,白曉華把他錯認成了時毅,特意來這一出,估計是要旁敲側擊試探時毅態度順便賣個慘、立個癡情人設。為了確保時毅能把上面的內容看清楚,還特意把字號設置成除非是瞎子非則絕不可能忽視的程度。

只是吧,這個“旁敲側擊”實在是既不“旁”也不“側”。說他沒心機吧,確實還是有幾分小心思,說他有心機吧,那實在對不起心機這個詞。

但白曉華這麽做無疑證實了時毅至少真的在跟人搞潛規則。梁沐心情十分覆雜。

他看一眼白曉華白著臉,探著脖子,手想伸過來奪走手機又躊躇不定、糾結難堪得快要暈過去的可憐樣,想了想,沒打算戳破他。

梁沐遞過手機去,假裝自己沒看到上面的哀戚心事,淡淡地開了個玩笑:“字號設得挺大的,手機也挺結實,這是最新款老年機嗎?”

白曉華小心地覷他一眼,跟個遇到天敵的小動物似的,猶豫片刻,飛快地把手機接了過去。

他白著臉,像是神魂還沒歸殼,僵硬地點了點頭,嘴裏胡亂解釋著:“沒錯,那個,那個……我是有點老花了,眼睛不太好。”

說罷,他似乎恢覆了些許理智,臉色一僵,露出了我到底在說些什麽的絕望表情。

一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胡言亂語,說自己英年老花……

梁沐先是一楞,隨後忍不住笑起來。

這時,叮的一聲響,不遠處的電梯抵達了這一層,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時毅那張棱角分明、清冷淡漠的臉龐浮現而出,在這光線昏沈的地下停車場裏,好似深夜的雪山之巔綻放的雪蓮,活脫脫的高嶺之花。

他的眼神自然地投向自己的停車位,淡漠沈穩的神情被些許意料之外的驚詫打破了。

眼前這一幕實在分外詭異:白曉華白著臉眼眶泛紅,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小心翼翼地縮著肩膀,姿態明顯是防備的,而梁沐身體舒展面上帶笑,任誰看了都要覺得梁沐即使沒欺負白曉華,白曉華也是在梁沐這裏受了氣的。

時毅眉心微蹙,幾步走了過來,對白曉華說道:“你怎麽在這裏,找我有事嗎?”

梁沐暗暗觀察,心中嘆息。實錘了,這兩人間還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關系。陳卓雅是時毅白月光的事不會也是真的吧?

他還沒顧得上糾結,就註意到白曉華不同尋常的神情。

白曉華眼神亂飄,一會看他,一會看時毅,兩手緊握著屏幕仍亮著的手機,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看你的車在,所以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你……只是想感謝你,至少打個招呼。沒,沒什麽事……”

他攥著手機的手越握越緊,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擺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態,先是倒退兩步,跟時毅拉開一段距離,然後故技重施,十分刻意地手一滑。

相同的戲碼再次上演,砰的一聲,手機落在了時毅腳邊。這一次手機屏幕朝上,屏幕頑強地仍舊沒有半點損壞,執著地發著光。

時間宛若倒轉到了幾分鐘之前,又是一片古怪的寂靜,只是畫面裏多出了時毅,落在地面上的手機上的視線也多出了兩道。

救命啊!白曉華面上努力露出微笑,心裏卻在哀嚎。

這倒黴的劇情任務做起來怎麽就這麽難?

他也知道自己這麽做簡直是蠢透了,可他得在今天結束之前完成不經意間讓時毅發現他的微博小號的任務。除非時毅主動聯系他,否則他想靠近對方是基本不可能的,堵到時毅的機會可能就這一次。為了不浪費這大好機會,也只能厚著臉皮、破罐子破摔了。

白曉華半點不敢看梁沐的表情,只盯著時毅瞧。

時毅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在白曉華看來就跟個冰雕成精似的,他已經放棄讀懂時毅的心思了。物種不同,不可溝通。

他眼見著時毅沒有要幫他把手機撿起來的意思,心裏暗暗著急,不由主動說道:“時先生,你能不能幫我撿下手機?”

時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在質疑他為什麽不自己撿。

白曉華心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腦子一熱,一手扶住自己的後腰,咬著牙說道:“我彎不下腰去。我……我腰間盤突出!”

梁沐:“……”

先是眼睛老花,現在又是腰間盤突出,再說下去是不是就要直接被擡進ICU了?

不過雖然這些身體上的毛病都是無中生有,但可以肯定的是,為了維持這段畸形的關系,這個腦袋不太靈光的男生已經快把自己腦子裏的CPU燒壞了。

空氣裏彌漫的這股離譜又尷尬的氛圍,正是腦細胞被燒焦的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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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持續了二十八章後,漫長的7月1日終於結束,我們來到了7月2日。

(之後的劇情進度會變快很多,不會再像1號那樣持續寫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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