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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群雄並起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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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群雄並起 (上)

頭一次在這麽簡陋且臟亂的地方過夜,她卻睡得相當好,一方面有他溫熱的身體可以取暖,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她真得很累,某人積攢了四個多月的精力全都用到了她身上,想當然她會有多辛苦。

天際泛白時,她被他的觸碰弄醒,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赤條條的窩在他光/裸溫暖的胸口,索性有厚實的毛被褥覆蓋,不至於讓她覺得太羞恥。

“我得走了。”這是他的第一句話,惹來她狠狠一掐。

她從他懷裏爬起身,用被褥裹在胸前,掩住前面的春色,光滑的後背卻一覽無餘——

羅瞻擡手,手指在這屬於他的滑嫩肌膚上來回游走,“這回走,可能真得要很久才能回來。”

君錦以手指收攏好長發,再用發簪挽的腦後,“最好不要回來了。”氣話。

“借娘子吉言,也許我真有幸能殺身成仁。”

君錦的脊背僵一下,忽而側臉,幽怨的看著他,雙手忍不住使勁捶著被褥下的他,大清早的,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不是跟周蜀聯手了?還沒勝算?”

他腰上一個使勁,直起身,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那家夥的小動作頻頻,不怎麽值得信任,把整個北方、西北乃至東北的戰線都交給我,而他自己卻只在西南一角拔老虎須。”

打仗的事她不懂,所以也不知該給什麽意見,“那怎麽辦?其他那些諸侯呢?有沒有可能聯絡上?”

“都是些恃強淩弱、落井下石之輩,期待不高。”

纖指指一下帳篷外,“滇南的秦家幫不上忙?”

“他們能在這種該避嫌的時候找上我,顯然是有更大的事求我,收入大於付出,助益不大,何況他們沒有強到能同時對付蠻夷與田軍。”

“那……你何必打一場必輸的仗呢?”

羅瞻以糙指摩挲著妻子的後頸,失笑,“誰說我必輸了?”

“這麽多不對等,贏的機會不大啊。”

“傻妮子,你相公我至今沒輸過,靠得不是運氣,是實力。”

“這會兒還有心思吹牛。”嘟囔。

沒在意她扯後腿地嘟囔,“只要能在入秋前拿下東倉這個重鎮,就不怕沒人來入夥,那幫家夥單打獨鬥不行,不過乘火打劫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強。”吃下大魚後,自然有人來加入,幫忙打掃戰場,分一杯羹,“所以——”雙臂一圈,將妻子摟在胸前,下巴擱在她柔嫩的肩頭,“若秋後我還能活著,你就可以再找我算賬了。”

本來因為敬恩的事被氣得不輕,如今卻在他即將涉險的認知中消失殆盡,“你放心好了,糧草錢銀的事我一定會幫你看好的。”回去就把他們夫妻的所有錢銀都調集起來,戰爭嘛,耗的不只是性命,還有無窮無盡的銀子。

這個他到還真是很放心,一來他這娘子很會打理錢財的事,二來,他這幾年也在林嶺存了不少糧草,估計用到明年入冬不成問題……

溫存也不過只是轉瞬即逝,剩下的卻是擔驚受怕與漫長的等待。

整裝離開前,羅瞻重重拍了一下長子羅定睿的後腦勺,“再調皮出現這種過失,你就打包袱滾蛋!”

羅定睿有苦難言,都是小木頭領著慕君瞎跑,他去追而已,不過身為男子漢,不可以為自己的過失找借口,所以他認了,私下瞪一眼小木頭,以後一定要管著這家夥,剛叫他幾聲哥哥,他就撒歡不聽話了。

羅瞻走後,君錦由姜沖等人原路護送回府——見到了羅瞻,也談了該談的事後他們不便在延州多停留,向羅夫人道歉並告了辭後打馬離去,離開前還給君錦留了一只錦盒,錦盒裏放了一對“玉如意”,這是什麽意思……

雙雙對對,稱心如意。

***

過了年,開了春,進了三月,幹旱依舊,流民層出,戰亂正起,連江南都受到了波及。

羅瞻自玉蘭山一別之後,只字沒捎回來,讓陸原打聽,他只會說將軍一切平安,讓她安心,她明白這麽緊要的時刻,他的生死傷病都是軍機,可起碼也該讓她知道他怎麽樣啊,這個人啊,一做起他的正事就什麽都不管了,有時還真是讓她心裏酸酸的。

六月初,她終於收到了書信,不過不是他的,而是大姐君顏的,字裏行間洋溢著少女般的盎然——她有身孕了……

君錦在震驚之餘,不免又有絲擔心,既然姐夫不能生養,那大姐這孩子豈不是……這行為畢竟是離經叛道啊,震驚之後,她打算快點回信過去,不為潑冷水,而是提醒大姐幾句——人言可畏啊,大姐又是那般執拗要強的性子,一旦出了紕漏,定是魚死網破的結局。

提筆寫了“長姐,見字如晤”六個字後,筆尖停在了當下,因為停得太久,以致墨汁滴在宣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大姐執拗要強、心高氣傲,是什麽樣的男人能讓她不顧禮法、做出這般離經叛道的事來?

將筆擱下,取來書信仔細再看一遍,滿紙皆是家常小事,但有一句:如今姐妹兩地,為南北存身,慰當年癡道誑語當是可笑。

“南北存身”“癡道誑語”……

當年她出生時,那瘋道士曾有瓠蘆之月一說,並妄言“此家女真凰偽鳳,南北各命,可嘆矣”。難道真如那道士所預言,大姐腹中的孩兒是……

“陸原可在外面?”

“夫人只管吩咐。”陸原在書房門外回稟——自玉蘭山那場虛驚之後,陸原再不敢輕易離開半步。

“你暗中跟著送信的人,看他們都做些什麽,回來覆我,記得千萬不要讓他們發覺。”

“屬下這就派人——”話被君錦打斷。

“你親自去。”

“屬下是授命保護夫人的。”上次玉蘭山一劫後,他被將軍垂訓地無地自容,再不敢輕離夫人半步。

“我不出門,沒人敢輕易來犯,你只跟蹤他們一日即可。”因為明天一早他們就會回去——

“……是。”陸原只好同意。

他一離開,君錦低頭再看一遍書信,該怎麽回呢?

***

陸原跟蹤的結果是——這些人的活動範圍很廣,但表面看似乎只是簡單的購置北貨,詢問些無聊家常而已,並沒什麽奇特之處,倒是身手都相當不錯,即使陸原這般的功夫,也不敢靠得太近,他們的警覺性很高。

劉家雖是富庶之家,但不可能有這種身手的下人,尤其還是這麽普通的信使,可見當中問題不小啊……

隔日一早,君錦在花廳召見了那三個“劉家信使”。

君錦擺出了主母之姿,狀似無意道:“我還有幾樣東西要帶給大姐,此刻正在雲州運來的途中,你們且在燕州再住上三五天,待東西備好,一並帶與大姐。”

三人自然無可推辭。

待三人退下,君錦招來陸原,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大同皮貨的尤管事,讓他即刻按信上所說的辦理。”

陸原不明夫人要做什麽,但也只能奉命行事。

大約五日後,北貨街的趣聞妙傳——羅家主母打翻醋壇,在府裏大發脾氣,硬是自雲州將羅瞻贈予林家小姐的禮物要回來,並胡攪蠻纏寫信給戰事正忙的羅瞻大鬧,聽說羅瞻回信叱責了妻子一番,這傳言委實好笑,因為好笑,所以傳得頗快,羅武安懼內這名頭是坐實了。

***

“娘子幹嗎非要敗壞自個的名聲?”在得知整件事後,阿瑩很奇怪君錦的做法。

一旁的陸原也恍然大悟——原來夫人數日前讓尤管事做得就是這件事,只是為什麽?

君錦的纖指在書案上交替著敲擊幾下,“我這是遂人所願,既然有人想知道武安的近況,何不從了他的心呢,也省得他們打聽地那麽辛苦。”恐怕城裏不只那三個信使,還有更多人在打聽羅瞻的動向——這就是說,前線有了什麽異樣。她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至少先虛晃一招——

可惜了她那塊好玉——前日裏她將一件心愛的玉飾扔到院子裏“發脾氣”,當下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當真以為將軍又做了什麽惹怒夫人的事。

……她似乎很對不住林鈴,居然平白又利用了她一次,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情勢所迫,一時間她真找不到什麽好的理由發脾氣,方才利用了女人之間的這點事。

“夫人,劉府信使在花廳侯稟。”香墜兒在門外小心翼翼地稟報,前日裏夫人看過一封書信後,突然勃然大怒,連續幾天臉色都不好看,即使是她也不敢輕易涉險,怕哪裏不順眼,被夫人訓斥一頓。想來必定又是將軍做了什麽事惹夫人生氣了,這兩天外面有不少風言風語,看來似乎不是空穴來風。

將軍也真是的,有這麽漂亮又持家有道的夫人,他怎麽還不滿足,男人啊,唉!

“先給他們上茶,我換身衣裳再過去。”

“是。”香墜兒退下。

同樣是花廳,同樣那三個信使,君錦意興闌珊地將要帶回給姐姐的東西一一交給那三人,待他們剛一退下,便交待陸原跟蹤他們至城外。

傍晚時分,陸原回身覆命,“果如夫人所料,不只那送信的三人,城外十裏的惦集鎮上,還有十多人等著與他們匯合。”

君錦聽完此話,翻賬本的手停在了當下,眼神晦暗不明……

大姐腹中的孩兒果真是那人的,只是不知姐姐是否知道他在利用她來打探武安的消息……姐姐,千萬不要,若你也背我而去,我該怎麽辦?“陸原,前線發生了什麽事?”能讓周蜀親自派人打探羅府消息,定然是武安出了什麽事,他的生死不但關系著燕雲一地的安危,更關系著羅、田兩家鏖戰的傾向,所以周蜀才會如此迫不及待吧?

“夫人只管安心,將軍他——”被君錦的眼神止住話尾。

“不用了,你什麽也不要再說。”他的生死既然那麽重要,定然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即使是她,也會有受制於人的時候,畢竟除了他,她還有不少在乎的人,孩子、親人、朋友,每一個都不能出現危險,所以她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為好。

陸原低頭,夫人果真是夫人,如果說先前他還會因為她在生活上的挑剔、商人的小市儈,以及出身不以為然(他起先是對她有個人成見的,並曾一度認定通曉大義的林小姐更適合將軍),在跟隨她之後,諸多事讓他不得不承認,這位行事低調,幾乎從不出頭的夫人果真配得上燕雲女主人的頭銜,而且她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甚至有時候還會有女人的狹私小報覆,不過她卻為將軍做了不少事,而且還是大事,若沒人說,恐怕外人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女人是依賴男人而活,反過來,男人也一樣依賴著女人和家在活,賢妻不一定非要通曉大義、舉案齊眉,像夫人這般對丈夫小肚雞腸,跟對手小施心計,不害人但也不輕易被人害的女子,確實值得將軍視之為唯一,幸運的人焉知不是讓人幸運的人?

他很想告訴她前線多麽兇險,但不能,也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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