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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暗夜、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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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暗夜、晴空

離別並不全是傷心的,有時候也會是一種喜悅,像羅氏夫婦,四年前他們的每一次離別都充斥著黏膩的擔心與思念,如今這一次卻成了釋然,因為時隔四年,他們再次相見了,沒有爭吵,而且還各退一步的相處融洽,像是個不錯的開始。

今天的風不大,君錦卻帶了一條厚厚的狐毛圍脖,因為一直到出門前,他才放過她的頸子,四年的時間讓他改變了不少,但私下裏的土匪本性仍然還在。在只有兩人時,他對她的需索毫無遮掩地令人招架不住,她沒去加以阻止,因為他四年的守節令她感動,她願意讓他肆意妄為。

曾輝納悶羅瞻對自己的態度轉變,上一次見面時,他的眼神還散著要吃人的綠光,這會兒到對她完全視若無睹。

“你前夫吃錯什麽藥了?”曾輝低聲問一句君錦,眼睛卻直直瞅著不遠處在私聊的羅瞻和嘉盛。

“定心丸。”君錦整理好馬車上讓他帶回去的禮物。

曾輝狐疑地望著君錦,“你不會告訴他了吧?”

君錦毫不在意地點點頭。

“女人的友誼真不可靠。”曾輝嘆氣。

“這幾年他雖然變了不少,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告訴他,他能饒了你?”

“男人是不是都特在意貞潔這玩意兒?”

嘆口氣,“女人做不了‘正事‘,自然也就拿不到自己的主意,等哪天世人能讓女人做成你這假男人的樣,估計那玩意兒也就沒那麽重要了吧?”至少失去了貞潔,不會因此被男人餓死。

那倒是,“餵——”以下巴指指另一輛馬車,“不擔心你那羅武安半路偷腥?”

“暫時應該不會,他四年可都在軍營裏過得,想偷腥不會急在這幾天的功夫。”

曾輝笑得了然,聰明的女人,以退為進啊,“雖說神女有心,襄王無意,可架不住硬來,你瞧我家老太婆就知道了,聽說我家老頭當年拒絕地可堅決了,最後還不是多出我跟曾筱這兩個東西來?”想到她爹就不禁嘆息,一個挺拔、上進的好書生,原想功成名就去找個顏如玉的,結果被一母夜叉給劫了。

想到曾大娘君錦就禁不住笑意,那實在是個直白、可愛的人……

覷一眼正笑談地十分默契的君錦和曾輝,嘉盛不禁好奇老大的態度,他該怒火膨脹才對,怎麽會一點也不在意?連他都覺得他們親熱地有些礙眼……

羅瞻卻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伸手抱下馬背上的兒子,“別再讓我聽到你頑皮惹你娘生氣,否則下次回來,一並給你算總賬,聽好沒?”

小家夥看看父親的拳頭……有時候多個父親好像也不是什麽好事,“知道了。”

“曾叔叔教的書也要好好背,下次回來,我會檢查。”好幾年沒當過父親,突然撿起來從頭做起,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做什麽。

“知道了。”小家夥顯得相當乖巧——事實上,在過去的幾天中,他被修理了不下十次,不聽話的結局就是屁股開花,哭再大聲也沒人理他,之前都自由慣了,母親打他的力氣也小,根本不足以威脅到他,如今多了個孔武有力的親爹,容不得他再撒野,鑒於自己在新家中的地位驟降,不得不開始重新設定自己的生活態度……

嘉盛好笑地聽著這對父子的對話,當年若是有人這麽管教老大,他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樣,至少不會那麽野性難馴,發怒時,絕對要毀滅周遭的一切,雖然這幾年好多了,但仍是沒人敢真把他惹怒。

“爹爹,你說好給我一匹馬的。”小家夥聽說的同時,不忘提醒老爹他的信約,做人可一定要守信,不能因為他是小孩就哄著他玩。

“我記得。”

“不能忘。”曾叔叔每次都說要送,可送這麽久都沒見到影子,他擔心親爹也會這麽騙他。

“不會忘!”

“不能哄我,不——”被父親打斷。

“怎麽跟女人一樣啰嗦?!”

小家夥閉嘴,不過眼神仍繼續叮囑。

臨走前,羅瞻將君錦拉到馬車後,“鹿山最近不太平,我走後,你還是帶孩子搬到山上去吧。”

“我知道。”

“另外——你……什麽時候能考慮好?”他想知道她下次會不會跟他走。

君錦失笑,“等考慮好我會告訴你的。”系好他的鬥篷帶,“回林嶺之後,自己多註意一點,不要覺得年輕力壯,就什麽都不顧。”

雙手環到她的腰後,“我會的。”有老婆疼確實不一樣,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該上路了,天短,又帶著女眷,要找投宿的地方。”

勒緊雙手,讓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真想把你一起帶回去。”若換做以前,他二話不說直接把她甩到馬背上帶走,現在不行了,他這娘子倔強的很,發怒、來硬的,只會讓她逃得更遠,而且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總是他,她活得比他好。

從兩軍對戰的角度來解釋,沒有耐性、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將領必會一敗塗地,他不想再敗得這麽慘烈,得學會適當的退讓。

“小心讓人看到。”雙手撐在他的胸口,阻止他的不規矩——這男人仍然學不會什麽叫分寸……唉,他自小便如此活過來的,不能對他要求太多,她沒再過分拒絕,有些分寸也是可以拿捏的。他身上雖有諸多的毛病,但有一點最令她放不下——坦蕩與他對她的真摯,他喜歡她,不只因為她臉上的那點顏色——這幾年他可一直住在軍營的?對女子來說,他這一點是可遇不可求的。

羅瞻在妻子的額頭上親一下,“等林嶺那邊安排好了,我就過來。”

兩人又低語了幾句夫妻間的悄悄話,方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番寒暄後,日頭業已東升,馬車終於上了西行的路,並漸漸沒進雪白蒼茫之中……

待君錦回過身時,身後的三人正無聊地坐著自己的事,嘉盛教小定睿怎麽踩馬鐙,曾輝則盤膝坐在雪地裏,一邊團雪球,一邊無聊地看著她。

“望夫石終於活過來了?”曾輝撐手站起身,手中的雪球在指間來回轉溜,“我記得有些人發過誓吧?”

君錦笑得燦爛,知道她是要尋仇,“不必麻煩你,讓老天來懲罰我便可。”

曾輝哼一聲,“這點小事麻煩它老人家做什麽,我來就行,來,告訴我,你打算怎麽死?說一種來聽聽。”

君錦微微低眉,掩住笑意,“對不起。”

“對不起?你還是找我家老太婆說吧,看她接不接受。”雪球精準地飛向君錦的腰——

君錦一聲尖叫,老天,嘉盛還在旁邊呢,這女人就不能收斂一點嗎?她可不想當著別人的面追逐打鬧。

“哈哈——”一旁的小定睿鼓掌歡迎,發現還不夠熱烈,抄起地上的雪一起加入——他就喜歡跟阿爹,不,是曾叔叔這麽玩。

“你小子,有了親爹忘舊爹是吧?敢跟我鬥了?”蹲到地上,往小家夥身上潑雪,哪裏還有一點鹿山少主的樣兒?

嘉盛吃驚不已,一為小嫂子,二為曾輝,他們倆會不會太過親熱了?

“餵——不參加就站遠一點,別礙事。”曾輝對嘉盛揮揮手,卷袖子準備大戰三百回合。

君錦很想維護大家閨秀的體面,奈何曾輝那女人根本不給她活路,可嘉盛在場,她不好動手還擊,只得繞到嘉盛與馬的背後躲避。

於是乎,倒黴了嘉盛這個擋箭牌……一身的雪。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當然不能與他做這般小孩子的玩鬧,被惹急了,只好伸手去阻止——

頂著雪球頻落,一把攥住曾輝的手腕——那是只過於細瘦的腕子。

“餵,亂輕薄女人,不太好吧?”曾輝以為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畢竟他跟羅武安穿一條褲子不是?

什麽意思?蹙眉。

“你還不知道?!”曾輝乍然反應過來。

君錦難得笑出聲來,這回可是她自己說的。

“完了!”曾輝喃喃自語,忽而又笑顏如花,反手拽過尚未回神的嘉盛,“來,咱們倆打個商量。”拉嘉盛一起蹲下,“剛才的話,能否當你沒聽到?”

嘉盛還在回味他剛才話中的意思,他不是笨蛋,甚至於一直以來都是相當精明的,但現在他被他的話給搞糊塗了……

“想不通就別想了,人生糊塗一點,過得更舒心。”曾輝真心建議。

等一下——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但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設想,不禁訥訥地問她,“你是說……你是——”

嘖,這人真不上道!

嘉盛則愁眉不展,不……不可能吧?他哪一點像女人了?他深信自己的眼光,可現在……他開始抑郁了。

曾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實連我自己知道這事之後,都很不相信。”

好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也就無所謂什麽秘密了,反正想守秘密的也只有她家老太婆一個人,山上大部分人心裏都很清楚,不說破是怕那只母夜叉發飆。

怎麽可能瞞得住呢?這種事!只有她家老太婆天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拋卻蹲在那兒發呆、抑郁的大男人不理。

“曾家三口”自去打鬧去了,啊,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

傍晚,羅瞻等一行人住進了一座山鎮小店,侍衛們打草餵馬,羅瞻則去四周巡視——山野之地,以防草莽土匪。

待天色完全黑下來,他才回到客棧,而雲雨和林鈴正等著他一起吃晚飯。

“你們先吃,我去跟他們幾個交代兩句。”羅瞻又轉身出去。

雲雨偷偷看一眼林鈴……在鹿山的這些日子,她很少說話,也許是心理難過吧?如今大師兄尋到了小嫂子,他們之間好像變得渺茫起來,大師兄似乎欠她一個交代,還是讓他們單獨談一談,把事情解決了吧,這麽拖著對誰都不好,於是扒幾口飯,找了個借口出門去了。

待羅瞻回來時,飯桌上只剩林鈴一個人……

她也是特意等他的,她不笨,知道拖下去對自己不好,所以想早些與他談談。

“將軍,坐吧。”聲音輕的很。

羅瞻蹙眉、沈默,他也很想把這件事給趕快解決掉,但——他是想回到延州後直接與林木之談談,畢竟他跟這林小姐從未表達過心意,一切只是大家的決定,而他什麽定論也沒做,雖然這樣,但也算對不起她了。

羅瞻落座,想著該如何開口,除了君錦,他從沒對哪個女人有過耐心。

“將軍是想說對不住我麽?”林鈴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飯菜,如此說。

“……啊。”他還真沒覺得有對不住她的地方,連她的手指頭都沒碰一下——除了第一次見面時,她給他針灸外。但——大家都認為是他愧對她了,女人家的面薄,他也不好說不。

“不用的,將軍並沒有對不住林鈴的地方,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是個明事理的姑娘,等回到延州,想辦法給她找個好夫家,實在不行,嘉盛都可以送給她,反正那小子不打算跟雲雨成親,更沒有心怡的女子。

“將軍更不必去為我尋什麽夫家。”一語說中要害,“他人之福,未必是我的。”她從沒看上過誰,除了他,如果不能與他,她就再不想別人了。

“……”既然這樣,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林鈴只想問將軍一句,若不是遇上了夫人,是不是有打算將就林鈴?”

“……”算有吧?但說了好像又有點奇怪,“在能忘記她之前,我沒打算將就誰。”

擡眼看他,忘記她……“我明白了。”他有過,但前提是如果沒有他的妻子在,“將軍視夫人若珍寶,委實令人羨慕。”

珍寶?他以前可沒這麽做,不過將來會的。

這對話讓林鈴痛苦不已。

算是解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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