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子兄吾敵 (上)

關燈
☆、二十一  子兄吾敵  (上)

君天縱母子住在羅府後院的西廂,因擔心他們有寄人籬下之感,所以母子倆的衣食均由秋露打理,免得他們與羅府人各有心結。

君錦深明君家在外的口碑,也知道因為她是羅府的夫人,所以沒人敢在她面前露出半點不敬之色,但二哥二娘就不同了,雖說他們也明白如今的境遇,但幾十年養出來的生活習慣很難在一時改掉。未免雙方各有不快,幹脆少讓他們接觸。

母子倆來了近一個月,到也過得相安無事。當然,小埋怨還是有的,君二娘偶爾吩咐下人出府采買不得願,便會說一兩句嚴厲的話。而羅府自劉婆婆來後,便恢覆了林嶺的生活步調,在這兒,雖都是下人做事,但凡事也都講究一個公平,主人家不會輕易對仆役辱罵叱責,而二娘卻是在君家掌管了十多年的府院——大夫人身體不好便交由她來打理,對下人的管教她當然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所以難免會在君錦面前露一兩句,當然,以她那樣的身份和經歷,又是長輩,不會言語太多,只是在恰巧的時機給君錦些許提示——她才是羅府的女主人,不能凡事都聽從一個老太太的指使,雖說老太太是羅瞻的養母,但畢竟不是親生母親,而且老太太管得太多,這麽下去,定會把滿宅的下人養刁,將來她再當家時,一時可改不過來,趁早把管家權拿回來,給老太太好吃好喝的養著也就行了。

君錦自是明白二娘的話音,也清楚她是在為自己著想,但君家那一套在這裏未必吃得開,所以她只當什麽都沒聽懂,二娘是聰明人,幾次不果後,自然也就明白她無心於此,幹脆什麽話都不說了。

二娘精明,但劉婆婆卻是個率直的人,她就是看不慣君家人,偶有不快,自然會直接在君錦面前表達出來,君錦也只好代娘家人圓過去。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婆婆正跟二夫人吵嘴呢。”秋露急匆匆跑進來。

君錦正餵兒子吃米糊,聽了這話,將碗勺慢慢放下,“為了什麽事?”

“一個丫頭將二夫人的衣服洗壞,二夫人說了兩句,那丫頭一氣之下幹脆把衣服撕了,正好讓劉婆婆碰上了,只說是二夫人的錯。”

“什麽衣服?”

“就是二夫人剛來時,您送得那件金絲黑緞做得長坎肩。”

點頭,二娘剛來那會兒,為了不讓她有寄人籬下之感,特地親自做了幾身綢緞的衣衫——畢竟她前半輩子都是穿金戴銀的,不好落差太大,怎麽說也是自己的長輩,讓她過得舒服些,心裏也會得一分安慰。如今看,到可能是她做得不周了,只討好了一方,另一方到慢待了,恐怕婆婆心裏也不舒服吧?這些日子,兩人都各自憋著氣,一個是辛苦管養羅瞻三十年的人,另一個則是享了近三十年富貴的大家夫人,想來都覺得自己被委屈了……

“抱上睿兒一起過去。”

秋露抱過竹凳上的小家夥,緊隨君錦身後。

後房大雜院裏,已經圍了七八個丫頭婆子,顯然這兒劉婆婆更有發言權,這些人統統都站在她這邊,看到這陣仗,君錦眼神微頓一下——二娘不是個沒眼色的人,不會輕易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想必是婆婆忍了這些日子不願再忍,才爆出今天的事來,為今之計,她必須要把事情處理地公正些,但兩方又不能太難看。

一瞧見君錦進來,眾人的眼神齊刷刷望了過來,君二夫人也像是松了一口氣,看君錦眼神是無限的委屈——

一旁被教訓的洗衣丫頭看見君錦一來,趕快抹眼淚,以示自己的弱勢委屈,不過君錦看也沒看她一眼,只先看了一眼地上,半濕且破爛的黑緞坎肩,“秋露。”

“哎——”秋露抱著小家夥趕緊站到一邊。

“記下這衣服的料子。”目的很明顯,誰弄壞的記誰的賬——羅府一向勤儉,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洗衣丫頭突然大哭起來,因為衣服時她一氣之下扯壞的。

在場的眾人不免心聲氣悶——夫人這是打算向著自己的娘家人啊。

“別哭了。”聲音雖輕柔,但又是絕對的威嚴。

洗衣丫頭咬住唇,偷偷瞄一眼劉婆婆,見她臉色不好,趕緊開口先喊冤,“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沒按君夫人的要求洗幹凈,惹她生氣,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今天家裏的衣服太多——”後面的話因君錦的註視而消音。

君錦深明有劉婆婆在,她們有膽子放肆,因為她們都吃定了婆婆的脾氣,而自己又不管家事——一來是為了讓劉婆婆有事可做,不必閑得手腳發慌,二來為了全心帶孩子,且羅府不大,下人也不多,不必像君家那般太過等級分明,不過如今看,還真需要立點威嚴出來,這些個丫頭、婆子真是松散慣了,雖講究公平,但不表示沒有規矩。

“知道錯了就是好事。”君錦並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又道:“往後就按婆婆的規矩行事,弄壞東西從月俸裏扣,做不完的事也不能假手他人,實在有困難,往秋露這兒報備,自會給你們安排地妥當些,不要凡事都找婆婆抱怨,她老人家管府裏的事本就操勞,又要親自安排將軍的衣食住行,容不得你們再去給她煩添堵,但凡以後再有人讓婆婆生氣者,趕出府去,都清楚了沒?”看一眼劉婆婆,知道她現在無話可說,她素來公正嚴明,但大多時候又不夠狠心,所以這些人每每犯錯都會到她那兒哭一下,就算完結了——她嚴厲,同時也心軟,“婆婆,我換了衣服就陪您去針灸。”順便抱過兒子,小家夥與老太太親,一張笑臉便會化去她所有的不愉快,又會逗人樂,所以君錦特意將他抱來,“睿兒不是有糖給祖母吃麽?”

小家夥咧開小紅唇,露出兩顆小乳牙,笑得人見人愛,小胖手一張,“祖母——”他只會說這兩個字。

這可疼壞了劉婆婆,有多少氣都忘了,趕緊將小家夥抱過去——事實上她也心明今天自己是有點過分了,她就是看不慣那君二娘的樣兒。

而羅定睿的親昵也昭示了劉婆婆的地位,另一邊,也公辦了君二夫人的事。

君錦擡手揮散下人,讓秋露陪著劉婆婆去拿長袍後,自己陪二娘一道回住處,“都是媚兒管教無方,二娘不要跟那些不懂事的丫頭置氣。”

二夫人是個精明人,自然明白君錦的難處,今天她能做到兩面光已屬不易,既為她主持了公道,又沒讓劉老太太丟面兒,還立了自己的威嚴,到真有乃母之風,“媚兒啊,二娘又給你添麻煩了。”拍怕她的手,“這幾天我與你二哥商量了,在你這兒住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過幾天,待你二哥聯系上了我哥哥,幹脆就過去那邊。”

君錦低眉,“如今各地戰亂,去舅父家也未必能過得安穩,我這兒您既不想待,不如去我娘那兒吧,也算跟她做個伴。”

二夫人熱淚盈眶,自己的娘家自己知道,她本將一部分金銀交由自己哥哥保管,殊不知他一句話沒留下,就帶了全家人離開,如今他們身無分文,想來就算回去,也是寄人籬下,“若真能與姐姐團聚,也是我的造化了。”爭了幾十年的寵,到頭來卻是唯一能信任的人啊。

“我已讓人帶信去麗陽,有消息就可以送你們過去了。”扶二娘進門,讓她安坐於主位上,從脖子上取了母親給她的金鑰匙,“這是離家時母親贈與我的傍身之物,如今與二娘你們做安身之用吧?”

二夫人趕忙擺手,“既是姐姐給你的傍身之物,我怎麽能要?”

“無妨,母親本就說過,若哪天二娘和哥哥們遇到難處,可將這些東西與你們做安身之用。”將她的手抹平,放下金鑰匙,再闔上,“我如今還算太平,輕易不會有事,這些東西於我用處也不大,二哥年紀不小了,總要娶妻生子,沒有一點根基恐怕不行。”

二夫人捂嘴泣不成聲,原想丈夫死了,君家再無人搭理他們,想不到最後拉她一把的卻是那個跟她爭了半輩子的女人和孩子,“我對不起姐姐。”從前沒少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與大姐過不去,天縱更是臨陣脫逃,將媚兒拋給了土匪,她居然還為自己的兒子極力開脫,想到這些更覺羞愧。

“二娘,別哭了,咱們畢竟是親人,真要算起來,誰都有錯。”她娘也沒少讓二娘吃苦頭,大哥大姐更是沒少欺負二哥,如今再說這些就顯得可笑了。

二夫人好半天才止住眼淚,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握住君錦的手,“媚兒,二娘一時糊塗,恐怕給你惹了禍事。”

君錦不明所以——

“我跟你二哥在雲州時,遇到過天陽的人,因為想再回君家,所以答應他們,來看你時,順便打聽姑爺的傷勢——”有些急切,“我也不知道天陽要做什麽,你——你說會不會對姑爺有妨礙?”

君錦心裏咯噔一下,大哥打聽他的傷勢做什麽……對了,大哥投奔了田序,會不會是要打他什麽註意?

應該馬上告訴他!

快速起身,又緩緩坐下,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怕是要扯到二娘他們身上,他那麽嚴厲的性子,萬一真要對二娘他們不利,還真說不準能出什麽事,反正錯誤已經鑄成,未免有什麽事會牽扯上二娘,不如先送他們離開?

她知道這做法不對,可她也為難啊……

最終她還是決定先送走二娘他們,有什麽後果就由她來承擔吧——

***

只可惜君錦的想法尚來不及實施,一切就那麽湊巧地發生了,在她打算送走二娘的當口,君天縱已經被帶去了前院——

君天陽偷襲於諸,燒了羅軍糧草,至姚升重傷。

——君天陽就是仗著他傷重,上不了沙場,嘉盛又在東線雲州,想在西線奪得先機。

生活啊——

像本書,有起序轉折、□低落,更有一個接一個的矛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