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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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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東擊西

等天空晚霞滿天,阿十才提著有些空蕩的魚簍回來了,這是,一條都沒有釣到嗎?“你空軍了?”說著順手拉過背簍看了眼,待看到裏面躺著一條十分嬌小的魚,我抿抿唇,違心誇讚:“還是可以,還是釣了一條魚。”

“嗯,”沒想阿十還挺開心的:“是啊,我還是釣了一條魚,我也覺得不錯。”

“嗯嗯,”我點點頭:“那……回去了?”

“嗯,回去,”阿十笑的很歡樂。

可等我們風風火火的回去了,才發現宰相府正門大開,門口站著一臉慈祥的管家,他迎上來:“許小姐、十皇子,見過木小將軍。”

這是專門在等我們?大事不妙啊!

我忐忑的帶著阿十往正堂走,後面的木理卻被管家給攔住了:“木小將軍,宰相今日下朝的時候遇到了您的父親,他正在到處找您,您看?”

木理皺皺眉:“許意,那我先回木府了。”

“好!那你先回。”

等木理走了之後,我嘆了口氣,認命的帶著阿十去了正堂。

正堂上,宰相手拿藤條背著手站著,聽到我們聲音才轉身平靜看著我們:“回來了?”

完了,暴風雨前夕……

我上前點頭:“是,回來了。”

“嗯,”宰相點頭,然後坐到了正堂主位上,將手中的藤條放到膝蓋上,看向阿十:“我聽人說我家子弟去了‘敘風樓’,可有此事?”

哎呀,敘風樓……我趕緊站出來:“是,是我帶阿十去的。”

“哦?”一個上揚的尾調:“那公主還真是貼心啊?怎麽?在京城這麽久,還沒有墜入花花世界中,有些不甘?”

這話說的,我有些汗顏,硬著頭皮解釋:“沒有,我們,我們就是去聽聽曲。”

“哈,只是聽曲啊?那是聽了哪家的軟曲呢?”

“沒……沒聽到,就,就被人帶出來了……”宰相直視我的眼神有些壓力,我不自覺就結巴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啊公主,專門去聽曲都沒聽到啊?”

阿十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敢說,我只能擺擺手繼續應對:“沒有、沒有,不可惜,不可惜……”

“還不可惜?”宰相拿著藤條一下就站了起來:“你們前腳才踏進‘敘風樓’,下一秒那些人的眼線就來了,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東西,一個爭一個的來給我報信,我還得好聲好氣的給他們道謝,再謊稱一下自己的子弟不成才……你們兩個倒是逍遙啊?”

這下我也不敢說話了,宰相看我們兩個都沈默,直接下令:“跪下。”

我們兩個齊齊跪下,宰相先走到阿十面前,怒斥:“你知不知道時間不等人啊?科考在即,你還給我去逛花樓?我讓你看的書都看完了?每日五篇策論是還不夠寫是嗎?”

阿十十分自覺的擡起了手:“老師,我知道錯了。”

“還有你,”宰相一下就轉頭過來了:“你自己捅的婁子你自己不知道厲害嗎?現在太子在朝堂上大刀闊排除異己,阿十連站上朝廷的機會都沒有,你還有空帶他去玩樂?”

我縮縮頭:“我怕,怕阿十讀書給讀瘋了。”

“瘋了?呵,我倒是第一次聽到讀書能給人讀瘋的,是書裏的康莊大道、真言法技不夠引人向上?他要是這一關都過不了,那趁早拉倒,任朝廷去爛去,我也好早點致仕。”

“我錯了,”我默默的擡起手:“我以後改。”

下一秒,藤條就打到了我手上,我倒抽口氣,真疼啊……

阿十看我呲牙咧嘴的,也睜大了眼睛,宰相又過去一連打了阿十三下,連我都看到他手紅的都快腫起來了……

“念你們只在‘敘風樓’呆了三刻鐘,今日就小懲大誡一番,再有下次,就算天王老子要死了也別來找我了!”

這得哄啊,我扯了扯他袖子,可憐兮兮的道:“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相叔別氣了,氣壞身子怎麽辦?”

“呵,那就多謝公主掛念了啊!”

這是沒哄好啊,我趕緊朝阿十使個眼色,阿十也學我的樣子扯住宰相的袖子:“老師別氣,我以後一定改。”

我和阿十一人扯一邊袖子,不停的重覆:“別氣了相叔”、“別氣了老師”……

念了好幾輪,他總算是松口了:“好了好了,什麽樣子,一個公主,一個皇子的,放手!”

不氣了?那就好,我松口氣,和阿十齊齊站起:“相叔不氣了就好。”

宰相斜了我一眼,問我們:“你們後來去哪了?”

“去釣魚了。”阿十回答的很快。

“那釣到沒啊!”

“釣到了啊!”說到魚,阿十高興了:“我已經把魚給管家了,一會兒做碗湯給老師。”

“哼,還算有良心。”宰相重新坐回主座,看向阿十:“既然今天去釣魚了,就用釣魚來說吧!”

釣魚?釣魚有什麽好說的?

我正疑惑,阿十已經開口了:“這世間人才就如水底魚群,以利釣之,可引三分;以權釣之,可再得三分;正直者以理想為餌、貪婪者以重祿為餌……只要有心,這天下人才,可盡入我簍。”

這,這說的是一個事嗎?

“嗯,”正堂的宰相點點頭:“不錯,書學進去了,也能用出來,還加了些自己的語法和語氣,不錯。”

阿十揚起笑:“多謝老師誇獎。”

話畢宰相看了我一眼,問阿十:“我聽說,你今天在你姑姑身上還用了‘聲東擊西’?”

沒想到阿十聽到這個話,一下就重新跪下去了:“老師誤會了,我怎麽會對姑姑用計呢?我是進入‘敘風樓’的時候,看到旁邊巡邏的禁衛軍認出了我們,猜測木理會來,剛好也可借此脫身,所以才沒有告知姑姑。”

“你既本來就打算脫身,為何還要去花樓?”

“這……學生想,想體會一下逃出去的感覺……是我私心作祟……”

“現在什麽都沒有,就敢私心作祟自我逃走,等你大權在握不指定能闖什麽樣的大禍出來呢!”沒想宰相比剛剛還要生氣:“杖二十。你可有異議?”

“沒有,”阿十咽咽唾沫:“學生並無異議。”

話落,管家就帶著兩個行刑的人進來了,還好他們手上拿的是個小棍子,並非廷杖的大木棒,我松了口氣。

聽宰相調笑:“怎麽?心疼那小子?”

我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好意思的說:“總的來說,還是因為我的原因阿十才走向這一條路,我,我還是……”

“你覺得對他有愧?”宰相接話:“所以就對他格外容忍些?”

“嗯?大概,大概是吧!”

“迂腐!”沒想到宰相厲喝出口:“你今日對他多有容忍,來日就會更加容忍,但一個人的成長最要緊的,就是一步步腳踏實體、不偏不倚的好好走,你長時間的忍讓只會令他松懈,來日方長,他心思難免漂移,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姑姑,老師……老師說的對……”阿十額頭的汗大顆大顆的落,咬著牙回:“為凡民者,手上、手上不過幾畝地,最多是吃不飽、吃不飽飯;為臣者,手下是、是一縣、一鄉的村、村民……可為君者,身上是千千萬萬的百姓,確實……不可、不可懈怠!”

沒想到阿十的覺悟比我還高,宰相也讚賞的點點頭:“不錯,念你本質未偏,就減十棍吧!”

話落,剛好前十棍已經打完了,阿十長松了口氣:“多謝……多謝老師!”

此刻一個小廝進門來報:“老爺,飯食已經備好,廚頭問是否現在擺桌。”

“嗯,擺吧,”宰相點頭,隨便對著阿十擡手:“起來吧,一起去好好吃個飯。”

等我們坐到餐桌上了,宰相看向最中間那碗淡得如水一般的魚湯和裏面漂浮的那一尾小魚,嘆了口氣:“也是難為廚頭了,那麽小一尾魚還硬生生熬了這一碗魚湯出來,”說到這裏宰相看向管家:“去,賞他五兩銀子。”

管家點頭:“好嘞,老爺,我稍後去辦。”

“唉……”宰相又嘆了口氣。

我有些汗顏,阿十厚著臉皮拿碗給宰相盛了湯遞過去:“老師,這是學生第一次釣魚,也算是湯,老師擔待!”

宰相一臉不滿的從阿十手中接過湯:“大張旗鼓的跑出去,就釣了這麽一條魚回來,實在是浪費了,下次我帶你去,也好教教你怎麽釣魚。”

“那就多謝老師了,”阿十說完十分自覺的也給我盛了碗湯遞過來:“姑姑也喝。”

“謝謝,也是第一次喝到別人釣魚熬的湯,也算可以了。”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自己這身體血肉是長出來了,不知道能不能吃這些食物,便小小的喝了一口,還行,沒有像之前那樣漏出來,不過我應該也消化不了,最後還是得排出去,算……過個嘴癮了……

宰相喝了兩口湯:“還行,比清水有味些……”

聽到這裏,我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齊齊大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孤獨的宰相府裏,飄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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