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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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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我冷冷的看向於太監:“於公公你可看見了,這可不是我不想救,是我實在厭蠢,沒辦法和蠢人共處一室。”

“哈哈……”貴妃冷笑一聲:“我就說你根本沒想救我女兒吧!掃把星,掃把星!”

我很慶幸自己此刻沒有眼皮,不然我翻白眼得把眼皮翻抽筋……

我不再理會她,走出去帶著阿十就回了欽天監。

聽說貴妃大鬧了禦書房,被我那個好哥哥給關了起來,聽說以前熱鬧無比的穿光堂現在門可羅雀……聽說那高貴無比的三公主還是日日吵鬧,跟個瘋子一樣……

也不知道她身邊有沒有兩分人緣在按時給她換葫蘆……

我看著旁邊的監正笑著喝茶,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

最後我還是沒忍住,帶著阿十趁著夜色去了穿光堂。

之前密密麻麻的宮女太監此刻只剩了幾個,守門的那個太監抱著個布枕頭施施然睡的正香,哈喇子流了一枕頭……

我癟癟嘴繞過他進了院子。

夜晚的鬼氣更濃郁,待我走到三公主寢殿前,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裏面的宮女也沒料到外面有人,被嚇了一跳,隨即又十分沈穩的對我行了個禮:“見過貴人。”

“嗯,”我點點頭,走進房間,才發現房間中的鬼氣和戾氣都淺淡了不少。

那宮女跟著我腳步隨行給我稟報:“我每日都按照貴人說的給這屋子掛了新葫蘆,但公主她遲遲沒有回神,還是每日大吵大鬧的,不過偶爾也安靜一會兒,卻總是不大見效。”

“嗯,”我點點頭問宮女:“可有聽見她說什麽?”

宮女皺了皺眉:“公主每日都說很多胡話,根本理不出任何頭緒,我實在無法斷定哪些是貴人想了解的。”

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麽,就無法針對性的解決,而整個宮殿長年被鬼氣彌漫,根本看不出什麽特別的……

我皺了眉頭,只能兵行險招了。

我向阿十伸手:“把那把匕首給我。”

阿十楞了楞,才從懷中摸出了被紅布纏的緊緊實實的匕首,我看著他解開一層紅布,又解開一層,無語道:“需要纏這麽多層嗎?”

阿十對我憨憨笑笑:“這樣比較妥當……”

我不再看阿十,只對宮女說:“你明日就將這房梁上的葫蘆取下來,不必再掛新的。你主子可能會大吵大鬧,你盡量控制她不要傷到自己,晚間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異常的動靜,你細細記住這些異常,等我明日過來告知我。”

這時阿十總算是把紅布解完了,我示意阿十將匕首給宮女:“明日你拿好這把匕首好好保護自己和你主子,若有任何沖向你們的人或東西就使勁砍,聽懂了嗎?”

宮女小心的將匕首收下,鄭重的跪地給我磕了個頭:“多謝貴人願意救小主子,此恩奴婢絕不敢忘。也希望貴人不要在意夫人的無心話語,奴婢代她給你磕頭了。”說完又重重的對著我磕了個頭。

倒是個忠仆,我好笑的蹲下來,直視她的雙眼:“所以,你家主子到底是誰?”

宮女眨了眨眼:“夫人是宰相送進宮的,是旁支的女兒,所以不太穩重。”

“宰相?相其的爹?”我驚的站了起來,瞬間就想把送出去的匕首收回了。

跪著的宮女聽到我聲音,又將頭埋的更低了些:“是,夫人是宰相的遠方表妹。”

所以這蠢貨還是相其的姑姑?

真特麽的……我內心翻滾的怒氣又噌噌噌的冒了起來……

我此刻只想走的遠遠的,再不管這對蠢母女了……

又看到周圍長年累月被鬼氣浸染的痕跡,如果不調查清楚,以後禍害了其他人又怎麽辦?

好吧,我又入執了。

我深吸了兩口氣,又緩緩的吐了出去。留下一句:“好好保護你自己和你家主子。”就疾步出去了。

連阿十都感到了不同,一路都十分安靜。

我氣沖沖的沖回了欽天監,躺在搖椅上,翻過來也不安寧、翻過去也不舒服。我幹脆直接爬起,坐到了旁邊的小木凳上。

監正微笑著偏頭沖我看了過來:“又怎麽了小許意。”

“那個三公主,那個蠢貴妃,居然是宰相送進皇宮的!她居然是相其的姑姑,是相其的表妹!”我站起身,不解氣的將小木凳給踢倒了:“我特麽居然要救她,我居然要救她們……我簡直,我簡直要瘋了……”

我原地徘徊了兩圈,還是不解氣,又把地上的木凳給踢了一腳:“這都是什麽事啊真是……”

監正哈哈笑了兩聲:“哈哈,小許意,你看相其的姑姑和表妹,就如我看你腳下的那把凳子一般。凳子與你無冤無仇,卻被你踢了兩腳,何其無辜啊?它兢兢業業的做著凳子,做的稱職又勤勉,為何要無端端受你這兩腳?”

監正說的是凳子嗎?監正明明說的是宰相!

果然,監正笑嘻嘻的繼續:“依我看,白大那件事,宰相也算是個受害人了。他看好的女婿是個妖,女兒又被厲鬼殺了,陛下還忽視了他多年的奉獻不許他報仇……跟那把凳子一樣,比那凳子還可憐,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我覺得監正是在帶偏我,但我卻奇跡般的覺得他說的十分有道理……

我癟癟嘴,阿十也過來勸我:“姑姑,別氣了。”

我確實不怎麽氣了,便揮揮手招呼阿十去休息:“我自己再合計合計,你先去休息吧!”

“好,那姑姑你也早點休息。”

這邊阿十走了,監正也搖搖頭回房了,我幹脆也直接回房準備睡覺了。

一晚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剛睡著,就聽到公雞打鳴了……我拖著個黑眼圈又去屋檐下的搖椅裏躺著休息了一會兒。

醒來還是覺得心緒不寧,幹脆去了禦膳房給鄧廚頭打下手,雜雜碎碎的小事不停的做,倒是真安靜了些。

等禦膳房開始送菜了,我才坐到爐火前,看著幹脆的柴火在竈爐裏面劈裏啪啦的崩著火星,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等聽到一聲輕咳聲,我轉頭,就看到宰相頂著一頭白發站在禦膳房的門口看著我,“宰相?”

他沒有說話,只轉身走到了院子中。

我跟上他腳步在他身後站定,聽他說著昨年的大雪:“昨年的大雪下的尤其大,瑞雪兆豐年,人們都這麽說,但只有在寒冬的雪下凍死的蟲草不樂意聽這話。好多人只看到了春季冒出的莊稼,少有人能將世間眾生靈都看在眼裏。”宰相轉過頭,看著我:“你我,皆如此。”

你我,皆如此。我的心神被這句輕飄飄的話語震動了一下,好像將心間的灰塵都撞掉了些。

接著他向我鞠了個躬:“還是多謝你願意不計前嫌救嬌嬌,我那個表妹安穩了太多年,漸漸退化了,才會口無遮攔,也希望你不要怪罪。”

人家一個長輩,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有天大的怒氣也發作不了,只得學著他的樣子對他也深深的鞠了個躬:“不好意思殺了你女兒,讓你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這世間多是只看到眼前這片小界的人,也是常態。”

也是常態……

他的眼界和角度是我現在所不能及的,雖然我和他也算是仇人,但我此刻不得不佩服他的心胸之寬廣……

人說宰相肚裏能撐船,這就是常人所欠缺的方面嗎?

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只對著我點點頭,然後就直接離開了。

不得不承認,在看法和眼界這塊,我確實輸這位歷經千帆的老人太多……

我有些慚愧,我這個正經的修行人,居然在修行這塊,還不如一個凡人來的寬、來的廣……

是啊,這世間眾生靈俱是這世間的一部分。凡塵不意味著盡是妄念;而修行界,也不全都是看破執念的人……

破執,原來我在破執的狀態?

原來這就是我必須要救下三公主母女的原因……

天意、緣法、命定、術器……

原來總有緣由……

這難道便是緣法嗎?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進了一步……

我好像看到心間的灰塵從天上漫天降落,撲簌簌的嘲笑著我的看不破……

看、破……

原是動詞。

我正擡頭看著天上不存在的灰色塵土,雙臂就被人拉住了,阿十有些擔憂:“姑姑,你怎麽了?可是宰相對你說了什麽?”

“是啊!”我放下手臂點點頭:“他給我說了好多好多……多到我此刻都消化不過來……”

“別放在心上姑姑,能入耳的我們就姑且聽聽;如果實在入不了耳,我們就不聽了。”

“嗯,”我笑笑摸了摸阿十的腦袋:“阿十說的極對,姑姑謝謝你。”

“嗨,我這算什麽啊!比起姑姑和監正,我差遠了。”

“不遠不遠!就這麽一點點。”

阿十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兩個指頭之間的距離,饒了饒頭:“真的嗎?”

“當然!”

當然了,阿十。

當然了,你們。

阿十信心十足:“我一定努力。”

“好,加油,加油哦!”

“嘿嘿……”阿十憨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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