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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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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路

是啊,我明明可以直接送她去輪回,或者用正常的辦法提純她的心念。但我卻找了一個最讓她受苦的方式方法……這,好像是我自己的執念?

我正反思,監正出現了,他哈哈笑了兩聲:“小許意,不說你可以走這條路呢?這麽快就發覺自己入執了?”

木理看到監正來了,站起身告辭:“見過監正,那木理就告辭了。”

監正搖搖拂塵:“去吧,去吧。”

等木理走了,監正才又重新坐回我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嘆道:“好茶。”

我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監正再說第二句話,忍不住問:“沒了?”

“沒了啊。”監正很坦然。

剛才說我入執了,現在就什麽都沒有了?我抿抿嘴:“監正……沒什麽指教的?”

“沒有。”很幹凈的兩個字。

我咂咂嘴,不知道再問些什麽,便幹脆也安靜的呆回躺椅裏。

我和監正兩個人,就這麽坐在屋檐下,十分無言的到了晚間。

我其實不該再去慶麗宮的,阿十自然會送他去輪回,但我還是沒忍住鬼使神差又去了慶麗宮。剛到門口,我就察覺到一股對我十分有威脅的金黃色力量……而這股力量的源頭,就握在慶麗宮裏面阿十的手上。

我挑挑眉,心下了然,這必然是那宮女鬼走之前送我的大禮了,我並沒有選擇推開那扇門,而是直接轉身,重新回到了欽天監那個屋檐下。

我問監正:“監正,為什麽你做了許多好事,別人卻只記得唯一的那一件壞事呢?”

“嗯,”監正將口中的茶吞了下去:“這得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因為你做的好事太多了,所以襯托的你唯一那件壞事太過彰顯,就像一件白衣服上面的墨點一樣,瞬間就抓走了別人的註意力。人們就只會記得,那是件沾了墨點的衣服。”

“那,還有一種情況呢?”

“還有一種情況是:世人都有很多缺點,免不了有些臟亂。但你的行為做事卻太過幹凈,讓他對自己的缺點感到慚愧和無地自容,所以他就會醜化你的行為,讓你在別人嘴裏也同他一般……不幹凈。”

“其實……本質都是別人看法是嗎?”

“不錯,本質都是別人看法。”

“如若這個別人是沒幹系的,自然沒什麽影響。可若這個人是你在乎的人,你就難免對他的行為有所在乎,就會傷心、難過。”我喃喃自語道:“難道真要將這世間所有人都化為‘沒幹系的’,才能得自在嗎?”

“那是絕情道。大道三千,沒什麽高低貴賤之分。”說完監正看了過來:“就看你,想要走那條道了。”

我看了回去:“我有得選嗎?”

“有啊,當然有。雖然你的前輩們都沒有選絕情道,但你可以選啊,我也好奇一位絕情道的……是什麽光景。”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選。”我搖了搖躺椅,躺椅吱呀吱呀晃動的聲音在夜晚裏,顯得格外清靜。

沒多久,阿十就回來了,他默默的走到我身邊,將懷中那把匕首拿出來雙手遞給了我:“這是慶麗宮宮女給我的,說是……說是神鬼都能傷,姑姑……姑姑你收下吧。”

“人家用自己的骨血精血煉的這把匕首,是為了給你殺我用的,你給我做甚?”我擺擺手:“你收好吧,沒準哪天真有用呢!”

阿十聽到我的話,一下就跪下了:“姑姑,姑姑從未傷我,又一心為我好,我怎麽會不信姑姑呢?我當時,當時也想的是不做理會,但又害怕旁人撿到會傷了姑姑,所以才挖出來想讓姑姑自己保管。”

阿十從見我第一面開始,就從未跪過我,我對宮女的怒氣還是影響到了阿十,也間接的影響了我們之間的信任度。這樣說來,那宮女還是好手段啊……

你說她不疼阿十吧?阿十畢竟是她看著長大的,再怎麽也會有情誼,不然也不會把自己骨血煉制的匕首交給阿十……你說她疼阿十吧?她為了自己能投個好胎,居然不惜搶奪阿十這個修士的氣運……

人之一字,實在覆雜。

我嘆了口氣,將阿十扶了起來:“她給你這把匕首也不定就是沖著我來的,你把它當成一個可以保護你的法器,該用就用。”我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侄子,我是你姑姑,這點不會改變。我又不是你父親,不必對我效忠心,修行一途,講究緣法,緣起則聚、緣散則散。不必糾結。”

阿十紅著眼看著我:“那我和姑姑的緣法,還不到要散的時候是嗎?”

“當然!”我點點頭:“還有三十年呢,早得很。”

“好,”他深吸口氣點點頭:“那我先退下了姑姑。”

“嗯,休息去吧。”

待阿十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監正才哈哈笑了兩聲:“小許意還是選了前輩的路啊!”

我選了嗎?也許吧……

我目送監正回了房,自己也破天荒的踏進了我躺著沈默多時的那個小房間,我將房間好好收拾了,給自己蓋上了被子,準備睡覺。

燭光被吹滅,整個房間亦如往昔般沈入黑暗。

我感受著周身被被子圍起來的一小片空間,感嘆自己確實太像人了……不過像不像又如何呢?

是不是,又如何呢?

睡覺吧。

一夜好眠。

第二日我起床精神極好,從所未有的好。我開開心心出門給監正打招呼,然後風一般跑去了制作院找五幽門新來的那個修士討論陣盤制作的可能性……我和那個修士正自顧自的討論用什麽材料來制作,旁邊就冒出了建議的聲音:“用靈石,巨大的靈石。”

旁邊又冒出個反對的聲音:“哪那麽容易就找到那麽大的靈石?”

“不若用泰山石吧,泰山石本身就對妖邪有克制作用,用來存陣法的能量最好不過了……”

旁邊又反對道:“泰山石堅固非常,不適合拿來雕刻制作,還是換玉石吧……”

“不妥不妥……”

本來我和五幽門的周圍只我們兩個人,結果因為討論聲越圍越多,到處都是不同的聲音,我腦袋都聽疼了,幹脆拍拍旁邊修士的肩膀推脫道:“這個東西我也不太懂,你和前輩們多多交流,我就先散了……”

說完我果斷從一大幫圍著我們的人中突圍了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了阿十,他笑笑喚我:“姑姑。”

“嗯,”我點點頭,生怕身後的人又註意到我這邊,趕緊對他招招手悄摸的就溜出去了。

晨光正好,我漫無目的的在皇宮中游走,因為之前那件事,禁衛軍現在一見我們欽天監裝扮的人就主動放行了,一點為難都沒有。整個空間都彌漫著自由自在的味道,一片向好。

“姑姑今日好像特別放松?”

“啊!宮女那個事情也解決了,目前也沒有其他的問題,當然放松了。”

“不是,我感覺今天姑姑的狀態很不一樣……”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所以身心都放松。”突然我想起了那個水井裏面的小鬼,我轉頭問阿十:“你這幾天,有沒有給那個小鬼帶桂花糖?”

“啊?水井那個嗎?”

看他一臉震驚的模樣也知道是忘記了,遭了,我拍拍阿十,催促道:“快去,去讓禦膳房多做些桂花糖,答應了別人的,結果因為慶麗宮的事情就給忘了,那小鬼不定得傷心成什麽樣呢,快,趕緊!”

“好好好,”阿十趕緊點頭,邊點頭就邊往禦膳房跑:“我現在就去,馬上去。”

等阿十走了,我自己一個人走到水井邊,沖水井喊:“小鬼,小鬼,還在嗎?”

沒反應,我正打算跳下去看一下,剛坐到井沿上,就被人拉起來了,我回頭,看到木理:“木理?你幹嘛?”

“你幹嘛啊?這是要跳井?”

“我有事,要下去看看,你別拉我。”我正推他手呢,突然傳來一陣極速的唰唰聲,我只來得及看到一陣殘影,木理的手就被咬了,因為太痛,他本能的放開了我的手,退後兩步,看著眼前的虛影嘶嘶的痛呼了兩聲……

是小鬼,小鬼四腳趴地,身上多了些灰黑色的怨氣,正對著木理齜牙咧嘴的……

完了完了,我趕緊跑過去把小鬼抱住了,摸了摸他的頭:“沒事、沒事,你先回去。”

懷中的小鬼擡頭看了我一眼,黑漆色的眼珠看著我,也對著我齜了下牙,才推開了我一股腦又跳回水井中了。

哎……自己作的孽啊……

我走過去拿起木理的手看了看,上面一排小巧的牙印,傷口都流血了,而且還泛著淡淡的黑灰色……咬的真狠,我嘖嘖兩聲先用那枚沒有任何陰氣的陰幣將木理傷口處的怨氣和鬼氣都吸幹凈了,才把他的手松開,道歉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之前答應了那小鬼給他帶糖結果忘記了,所以他才滋生了些怨氣,剛剛才會出手傷你,上面的鬼氣和陰氣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回去用金瘡藥再敷一下就好了。”

木理看著我沈默了半晌才問:“你沒有給他帶糖,他應該咬你啊,怎麽咬的是我?”

“他……他被怨氣遮了眼,可能只恍惚記得我是對他好的人,所以誤會你要傷我才會咬你。”

木理揚揚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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