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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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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許意

人不是一蹴而就的。

成長是個漫長的過程,我的終點是無極山山君,我的起點只是一個平平凡凡不受寵的公主。

大概任誰也不會想到,就那個平平無奇誕生在冷宮的公主,最後居然差點覆滅整個皇朝。

人活著本身就是意義,這句話我很讚同。

我走了很久、爬了很多階梯,山上風太大,慢慢吹滅了我的天真、消磨了我的菱角,最後將此身的七情六欲都剝離幹凈。

然後重新賦予你天真、重新打造你的菱角,將七情六欲都擺在眼前,任你拾取……

不過這些都散了。

因為最終一場大雨降落,將原本屬於你的、原本陪在你身邊的、原本的所有,都沖刷的幹幹凈凈,消散的無隱無蹤。

無極山是什麽地方?無極山是此界所有修行人都夢寐以求一輩子追尋的地方,此山全是半步為仙之靈,因為力量太過強大,所以被大能安置在了無極山。而無極山的山君,便是此界最強之人……

呼風喚雨、言落法隨。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也沒什麽是一定重要的,這只是我的終點。

我乃許意。

興朝三五年,年僅十五歲的公主許意被賜婚給剛冒出頭的大將軍--木起,陛下下旨,皇後主辦,生生準備了三五個月,才堪堪在木起回京覆命的時日準備妥當。

旨意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傳遍了京城,京城人人都知曉皇帝要嫁女,還有商家以此為由大做活動的。宮外一片喜氣洋洋,但此刻宮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在公主所住的晨起宮,宮內每條棟梁,每盞宮燈都綁上了紅紅的綢帶,院中堆滿了各色的花朵,連花朵下的小紅花都是用的綢帶所系……這是這所宮殿自許意出生之後以來最揚眉吐氣的裝扮了……

托了這場賜婚的由頭,禦衣坊的工匠足足做了四套衣服,一套寢衣、兩套常服、一套婚服。每套都是用的頂好的料子,雖不是四大名繡,但也花紋疊覆,精美異常。配上禦飾坊給的兩套發飾,確實做足了公主應有的樣貌。許意也因為這些華衣美飾而對這場婚禮有了些期待……

不過事實證明,越有期待,越會失望。

所以當回朝的大將軍木起未著婚服,一身戎裝跪在大廳之上時。許意仍是沒有緩過神來。

那鐵骨錚錚的漢子,一身戎裝,進殿便跪於一身嫁衣的許意身前,一字一頓:“還望公主成全。”

成全?成全什麽?哦,他說他在戰場上遇到了自己心愛之人,已經私定終身,本就打算回京便成親的,沒想到回程路上卻遇到了賜婚的聖旨,實在不敢做那攀附富貴的陳世美,特請公主成全。

許意望著自己這身的華服,思考的只是這衣服如此好看,不成親會不會收回去?想著想著就哭了出來,可望著一臉堅毅的大將軍,實在又覺得他說的極對,正想開口應個好字,就被太子打斷了:“十三,賜婚旨意已下,哪有收回之理?他若喜愛那位姑娘,納妾又有何不可?”

是啊,他可以納妾,我也不會耽誤他們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並不影響,何必一定要在這關頭來走一場退婚的流程?

她正打算將心中所想告知木起,沒想到木起已經洞察了她的心思:“公主,我與悅兒兩情相悅,公主何必在我們之間尷尬餘生?”

她還沒說話,太子已經先行開口了:“放肆,父皇賜婚於你乃是大恩德,你竟然敢口出狂言,抗旨不遵。我們皇室沒有計較你在賜婚之時與他人茍且已是恩德,你倒敢對著十三如此說話?當皇室無人?當興朝非你不可?”隨著太子開口,殿內所有的侍衛齊齊向前一步,“哈”字帶著千鈞重量便砸向了宮內所有人。

所有人在這樣的氣勢中都明顯懼意,齊齊下跪抖糠不止。許意明顯看到木起的臉色白了一瞬,她明了,有太子哥哥這樣的權勢壓制,就算木起不樂意也娶定了她,更不敢在以後委屈她這個皇室的公主,但木起說的十分對,他和那位女子情投意合,她就算住在後院,也是做一個明晃晃的擺設,這樣的餘生又有何意義呢?何況娶妻本來就是娶自己心愛之人,沒有愛情何必成婚?當下她打定主意,決定成全木起。

她望向太子,也跪了下來:“多謝太子哥哥,可婚嫁之事本就只關乎兩人情願,他既不願娶我,又何必去浪費這樣一位人才呢?小十三,想,想成全大將軍,還望太子哥哥能在父皇面前美言幾句。”

太子皺皺眉頭,幾步便走到了許意面前,俯下身子對許意說:“十三,這不是成全不成全之事,這是父皇的旨意,關乎皇家尊嚴,怎可讓人忤逆抗旨?”

“可是,可是他不愛我,強逼他娶我又有何意義呢?”

太子暴躁的將語氣都提高了三分:“十三,你還不明白嗎?這是聖旨,抗旨不遵是要殺頭的。怎麽?你替他去死嗎?”

啊……這就要死了嗎?可是抗旨不遵確實應當是死罪,她回頭看了看身後面無表情的木起,又想起嬤嬤教的:有些事情確實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如果成全一對有情人的代價是死……就可以早點見到嬤嬤了,許意突然不害怕了。

“我……我,可以。”許意用盡全身力氣才弱弱的將這句話全部說完整。

此句一落,滿堂嘩然,周圍人竊竊私語,有些‘深情’、‘明理’的詞匯傳出來,但更多的是‘愚蠢’、‘傻子’、‘白癡’這樣貶義的詞語……許意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麽錯,但她只是想成全一對兩情相悅的鴛鴦,不想做那個打鴛鴦的棒子,這是一件好事啊!況且自己也給出了價碼不是嗎?

身邊的教養嬤嬤一直教她要善良,要通情達理,她重新數了一遍嬤嬤生前教給她的道理,深覺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對的,所以她鼓足了兩分底氣擡起了頭,梗著脖子看向太子。

太子此刻看她的眼神猶如看一只被人戲耍的猴子,還是脖子上的繩索在別人手上的那一種。

他眼中並無憐憫,只冷冷的看著她:“十三,你可要想清楚,不要做那扶不上墻的爛泥。”

爛泥?她小時好像聽別人這麽罵過她,嬤嬤說這只是那些人嫉妒她的身份,所以才胡亂而言的。但太子哥哥說的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好像有些不同……不過都是爛泥,應當區別也不大,所以她點點頭:“我想好了,太子哥哥。”

“很好。”太子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開始對著所有人下令:“公主抗旨不遵,打入天牢,等候發落。”接著太子看了眼木起,口氣也冷冰冰的:“大將軍木起目中無人,抗旨不遵,押入刑部大牢,等候聖聽。”

咦?我不是已經要進天牢了嗎?怎麽木起還是要入牢?這和自己設想的不一樣啊?她有些不解的看向太子,但太子眼中的情緒早已褪的幹幹凈凈,只像看著旁人一般的迎上她的目光,無波無瀾。

兩旁的侍衛上前,將還穿著喜服的許意給架了下去。兩侍衛一路架著她出了宮殿,走到外面便將她放下,推搡著她一路前行。許意看著那昂貴的衣擺在地上拖起一陣一陣的塵土,將鮮艷的紅色蓋成淺灰,最後到深灰……心中只可惜這些布料,如果換成銀子,可以供自己在宮外住好多年了。

她一向是這麽過來的,小時候看別人穿的漂漂亮亮的,頭上的小揪揪都是用昂貴的布料來束,只在心裏暗嘆又是多少雪花銀,想象著這些雪花銀可以供宮外的她用多久,甚至可以買好多套漂亮的衣衫……

許意在前面沈思,後面跟著的侍衛嫌她走的慢,推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皇宮實在太大了,走到後面她感覺自己的腳已經累的沒有知覺了,腳步慢了,更惹得身後的人不停的使大力推著她……

她感覺自己的肩胛骨有些疼,肩膀也是,膝蓋也很酸軟,她到後面實在是沒有力氣了,便轉身看向兩位侍衛:“你們要不拖我過去吧,我實在沒力氣了。”

在她小的時候,經常被人拖著走,從最開始驚慌失措,到後面屁股和手掌都磨出了死繭,最後是拖她的人覺得沒意思了,才總算免了這一苦難。但她又沒進過學堂不明禮數,更深知自己和他人是不同的,她畢竟沒有父皇和母妃護佑。慢慢的也習慣了,但倆侍衛怎敢?這人再怎麽說也是堂堂一國公主,所以紛紛白了臉。

其中一個稍機靈的侍衛對著許意就跪了下來:“公主啊,不是小的為難你啊,實在是去往天牢也是有時間限制的啊,去晚了小的們也要挨罰的。”說完還假模假樣的擠了兩滴眼淚出來。

許意小時候經常哭,當然以為人哭是因為傷心到了極處,唯恐確實是自己耽誤了侍衛們的進程,只能壓下身體的不適好言相勸:“我確實是有些走不動了,要不你們和長官們請示請示,看能不能緩些時辰?”

那機靈侍衛眼珠轉了轉:“倒是也不必,只是希望公主盡自己最大力氣走快一些,這樣長官們問起來我們也好有個交代。”

“好,”許意果然同意了,轉身又走了起來,為了讓自己更快一些,她完全忽視了自己身體頻頻發出的求救信號,只一個勁的大步向前……待走了快兩個時辰,總算是到了天牢,那牢頭一見他們便找起茬來:“為何來的這麽晚?”

許意知道是自己耽誤了時辰,忙不疊的就張口解釋:“是我,是我走的太慢,不關這兩位官爺的事。”

那牢頭本一直看著自己的冊本,聽許意說完,才擡頭問她:“一路走過來的?”

許意十分自然的點了頭,沒註意到身後兩位侍衛煞白的臉色。

那牢頭聽到許意回答,便指著後面兩位侍衛:“你倆,把公主擡過去。”

許意正想說不用,後面倆侍衛已經上前,雙手交疊,將她擡了起來,口氣也是和藹可親的:“公主坐穩了。”便將她幾下就擡進了天牢靠後的房間裏。那牢頭也跟著來了,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蹲下來對著許意說:“鞋子脫了。”

“啊?”許意有些驚訝,嬤嬤之前說過不能把腳暴露在別人面前,正猶豫呢,鞋子已經被牢頭十分輕巧快速的脫下了。許意正想說於禮不合,卻看見自己腳上血跡漫漫……瞬間啞了口。

她聽到牢頭平靜的聲音:“再晚些,腳就費了。”然後便開始指揮侍衛打水給許意清洗,待清洗完血跡,才一點點將手中自制的草藥敷到許意腳上。

直到許意出血的腳掌都覆蓋上草藥之後,才默不作聲的帶著兩侍衛走了。

哦,許意這才驚覺,原來他是為自己上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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