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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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35
海風裹挾鹹濕氣息, 溫知綾踩在粗糲砂石上，低頭看導航。
“你那時候為什麽要走？”
黎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青年的嗓音好聽, 在任何一個音樂平臺都是驚艷級別的存在, 此刻卻像呼呼吹不停的海風，黏糊糊的追趕人。
溫知綾沒吭聲。
“為什麽不告而別！”黎栩沈聲重覆了一遍。
“我沒有不告而別, ”溫知綾根據指南調整方向，朝左邊走，“我寫了信。”
信是寫給文叔的, 又不是給他的！黎栩按下心中不滿，“連聲道別都沒有，你知道我為了找你，我甚至去求我爸的朋友……”
溫知綾淡淡打斷他：“那你也應該知道, 就這麽跟著我出來，被林阿姨發現了, 我沒好果子吃吧。”
黎栩：“她沒看見。”
溫知綾瞥他一眼, “播出時候說不定就看見了。”
黎栩認真：“我會保護你。”
溫知綾點頭：“那謝謝你了。”
然而，任誰都能從這句話中聽出譏嘲, 讀出“你連當時的朋友都保護不了”言外之意。
黎栩很受傷。
他攔在溫知綾面前, 如一座高山擋住她的去路, 扶住她的肩膀, 眉眼間淡淡憂愁, “小靈芝, 我一直在找你, 這麽多年，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海風卷起少年額發，微微卷起的發梢掃過臉頰, 低垂眼睫毛下是一雙充滿苦楚的眼眸，藏著不甘心與渴望。
多年前，意氣風發的少年是沒有這樣的表情的，他只會毫不客氣的下達命令，要她大半夜陪他去足球場，去看星星，去聊天，去散步。
溫知綾：“林阿姨怎麽說的？”
黎栩傾身，“什麽？”
溫知綾淡定：“我離開是因為偷了東西？還是做什麽壞事了？譬如洩露你們家保險櫃位置？偷了重要資料？”
黎栩：“……”
溫知綾想了一會，“總不能是偷人吧？”
黎栩張了張口，表情有點艱澀，“鉆石項鏈……”
溫知綾點頭：“果然。”
她看向他，語氣平靜，“你信了吧。”
少女表情沒什麽變化，用的不是疑問句，是非常確信的肯定語氣。
“我確實有一段時間……我那時候太生氣了……但後來……”黎栩努力表達想法：“……再次見面以後，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石路拐角有一塊箭頭木牌，扭扭捏捏的寫著“老陳漁具”，溫知綾從兜裏拿出口罩給黎栩，“戴上。”
黎栩想起之前看見的她教宗凜寒包餃子的畫面，冷聲：“你給我戴。”
溫知綾把口罩丟他身上，“愛戴不戴。”
她繞過他往箭頭指示方向走，口罩在黎栩掌心裏捏疊成團，他追問：“你和宗凜寒是什麽關系？”
溫知綾消失在鐵皮屋中，黎栩戴上口罩緊隨其後。
小店逼仄，東西排列整齊幹凈，空氣混著魚腥和海水氣味。
光頭老人捧著搪瓷缸喝濃茶，電視上播放的是海島垂釣紀錄片。
“老板，魚竿怎麽賣？”溫知綾問。
“那根八百。”老板眼皮都沒擡一下。
“太貴了，”溫知綾查看魚竿，“導環一般，竿壁也薄。”
老板這才正眼瞧她，“小姑娘還懂一點啊？那你開個價。”
溫知綾：“一百五。”
老板：“走走走。”
黎栩做出要掏錢的動作，溫知綾一把按住他，專註和老板周旋，“再加二十，不行就去下一家了。”
老板打量她，又打量她身後不差錢的高個子。
溫知綾：“我買我出錢。”
老板：“二百二最低了！”
溫知綾：“一百八，我再買兩卷線。”
黎栩聽不得砍價，沒多少錢的事在這裏浪費時間，好幾次想掏錢包，溫知綾摁他都比和老板砍價費勁。
魚竿價格在一百八十八成交。
老板嘮嘮叨叨：“便宜你了，我進價都沒這麽低，就是看你是個女娃……”
少女掏錢爽快利落，唇角還有不顯而易見的弧度，黎栩判斷這是雙方都比較滿意的價位。
他問：“你什麽時候學的釣魚？”
溫知綾指導老板寫收據，“之前在一家日料店打工，店老板喜歡釣魚，周末會約大家橋上玩，當天釣的比他多的人，當月工資能多加200元。”
黎栩嗤笑：“才200。”
空氣微妙的凝固了，溫知綾眼睫毛微擡，習以為常的落了下去。
老板搖頭，撕下收據，把老花鏡摘了下來，“兩百能做很多事情了年輕人。我隔壁村倆人，為兩百塊錢打的頭破血流，一個還把另一個推到山下面去，別說兩百了，人沒錢的時候，五十塊錢都能跟你玩命。”
黎栩意識到說錯話，緊緊閉上了嘴。
返程的路無需導航，溫知綾走的很快，黎栩拿著魚竿慢吞吞的，“等會的比賽，如果我釣的魚比宗凜寒多，我們重新來過。”
溫知綾腳下一頓，回頭看他：“重來什麽？”
黎栩下巴微揚，“字面上的意思。”
海風吹的東南方向，從黎栩的背面而來，吹起溫知綾的長發，她壓了壓飄起的裙擺，“你剛才問，我和宗凜寒是什麽關系……”
黎栩打斷她，“我現在不想聽了。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只要不是男女朋友，我為什麽不能和你重來？”
溫知綾：“為什麽不能是？”
黎栩搖頭：“別開玩笑了，如果是這種關系，他不會帶你上綜藝。”
黎栩精準捕捉到溫知綾下意識蜷了蜷的手指，他不動聲色的說，“宗凜寒不是一個會給自己找麻煩的人，這節目有多少人關註？你們現在是兄妹相稱，節目播出後被拍到情人行為，他事業要不要了？”
“不光是他，他父母的聲譽一並壓上去，不是開玩笑的。你應該知道他父母是誰吧？父母輩兢兢業業受人尊敬了一輩子，半退圈後反倒因為兒子敗壞名譽？”
“你也看過很多新聞吧，這個圈子就這樣，黑料就是養分，吸引大批腐蝕性蠶食怪物，扒皮抽筋的一擁而上。你覺得宗凜寒會把這種事放牌桌上當籌碼？那你未免也太不了解他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跟他來節目，但結束以後，離他和這些是非越遠越好。”
石板路縫隙間散落砂石，留下一深一淺的腳印，臨近別墅外的小路，溫知綾對黎栩說，“你跟我比吧，你要是能贏我，我們重新來過。”
黎栩欣然接受：“好！”
溫知綾瞟他一眼，“你信不信，你贏不了我？”
黎栩：“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恭喜知綾獲勝！你好棒啊！”
陸思宜蹲在水桶邊，跟著桃桃數完釣魚數量，尖叫出聲。
小魚撲騰，拍打水花濺起，黎栩一張俊臉比燒焦鐵鍋還黑，“沒數錯吧。”
陸思宜笑：“知綾姐姐和凜寒哥比咱們多了兩三倍，不可能算錯啦。”
黎栩用力把魚竿甩地上，難以置信，他釣了十二條已經很不錯了！
溫知綾和宗凜寒圍在小藍桶邊上看小魚。
溫知綾：“毫無懸念。”
宗凜寒：“是啊，釣魚這件事太輕松了。”
黎晚背著手走過去，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不是，你們倆真不是專門練過的？”
溫知綾微笑：“沒有。”
宗凜寒同款微笑：“確實沒有。”
宗凜寒轉頭，“但其實你可以多釣幾條的，時間還早，不用太早放竿。”
溫知綾故作謙虛，“也別太高調了。”
宗凜寒笑瞇瞇的看黎栩，“做人做事留有餘地，我們家家風是這樣的。”
黎栩：“……”
靈芝就是被他帶壞了!!
“等會還有什麽活動嗎？”林莉放下魚竿，問邊上的導演。
“晚上的安排都比較輕松的，一起做晚飯聊聊天……”
“就這樣結束了啊？”林莉打斷跟拍，可惜的道：“我還挺期待有沒有尋寶活動，就像咱們年輕時看過的海島探險節目，在海灘上找寶物。”
跟拍看了一眼其他同事，躊躇著問：“您的意思是？”
……
晚飯後，太陽剛剛落下海面，臨時安排的海島探險活動開始了。
節目組在別墅前的海灘和後面花房周邊埋了十個寶物，率先找到最多寶物的人獲勝，比賽形式是單人作戰，除了……林莉是和溫知綾為兩人一組。
林莉的原話是：“我想和知綾一組，一看這孩子我就喜歡，路上還能聊聊園藝。”
林莉：“我年紀大，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知綾可別嫌棄我啊。”
為了創造儀式感，節目組給大家分發黑色眼罩，帶到不同的地方開始尋找。
戴眼罩前，宗凜寒擔心的看溫知綾，她不可察地搖搖頭，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跟著節目組走了很久，摘下眼罩時，兩人站在崎嶇小石路上，往下就是海灘。
比賽剛開始，林莉的指點也開始了。
“來，咱們往這邊先上去。”林莉指著一條明顯難走易摔的小路，“探險嘛，就該走平常人不敢去的地方。”
她踩著高跟鞋，往上沒走兩步，就在碎石上踉蹌一下，溫知綾下意識去扶，卻被她不著痕跡的避開。
溫知綾沒說話，跟在她身後，目光掃視周圍，註意到一棵樹周圍有明顯被踩過的痕跡，她朝那邊走去。
林莉擰眉：“你確定嗎？別亂走，往那邊去是方向感不好嗎？”
跟拍聽著這話，看了林莉一眼。
溫知綾停下腳步，“林老師，那邊好像有東西。”
林莉否定道：“那種地方太明顯了，節目組不會藏在那裏，你怎麽想的？”
跟拍摸不著頭腦，怎麽感覺這天一黑，林老師語氣都變黑了。
溫知綾徑直走過去，在草叢底下摸到了第一個標的物，一個簡單折疊的千紙鶴。林莉的臉色沈了沈。
接下來的尋寶之旅，林莉的建議更加密集，“這個線索你確定嗎？”“你判斷太急躁了，我剛才還在和你講話，你怎麽就過去了”“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挺沈穩的小姑娘，還是有點粗心的，年輕人，做事要仔細”……
每一句都精準敲打在溫知綾的過去上，精準喚起她快遺忘的諸多記憶，若是六年前，她早已手足無措，躲在被子裏哭，現在的溫知綾沈默聽著，辨認出海灘上腳印，在礁石後面找到標的物。
但……
溫知綾撿起千紙鶴，它的一半身體被浪花浸濕，耷拉垂落，在她控制不住發抖的手中，跟著搖晃。
海浪在溫知綾身後一波一波襲來，她聞到的卻是再濃郁不過的柑橘味。渴，很渴。
“老師，時間快不夠了，我們兵分兩路找找吧。”
不等林莉回答，溫知綾把千紙鶴放在礁石上，轉身去找下一個線索。
跟拍只有一個，溫知綾跑的飛快，將他甩在了身後。
她回到了找第一個標的物的小路上，喉嚨很癢，眼球也癢，明明吃藥是幾天前的事，不應該這麽快失效的。一團嗆人的氣味快要勒死她了，像二氧化碳擠走最後的氧氣。
她抖著手從口袋裏拿出藥片，抑制片不能吃多，按照劑量，她下一次吃起碼得十天後。
還是找宗凜寒？指尖捏在錫紙片上，略一猶豫，溫知綾把藥片放回口袋。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警惕回頭，看見陸秦從樹後面繞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放松，“我以為被跟拍抓到了呢。”
陸秦笑著坐到溫知綾邊上，“你也來偷懶呢？”
“拍了一天都累死了，本來晚上看看電影聊聊天就過去了，結果還要探險，我都困死了。”陸秦聲音溫和的發牢騷，言行舉止和他那張冷淡的臉形成強烈對比。
陸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小藥瓶，從另一個兜裏摸出小瓶礦泉水，倒出十二粒白色藥片，分三次放入口中，就著水喝下。
溫知綾沒見過一次吃這麽多藥的，一時間看呆了，“你沒弄錯劑量？”
陸秦笑：“沒有，一次兩片，一日兩次，不能吃超過三天。”
溫知綾：“……”
他剛才吃了十二片，達到致死劑量了吧？
她磕磕絆絆，“我……我給你打120……”
說著就要去拿手機，陸秦按住她的手，失笑：“我知道的，只是我耐藥性太強，只能這麽吃藥。”
他把瓶子放回口袋，“這藥是我和朋友的實驗室研發的，主要緩解壓力，看不出來吧，我很容易壓力大，然後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正常劑量的標準面向的是大眾平均值，我自己是搞研究的，所以按我個人情況調整。”
溫知綾：“十二片也太多了，是藥三分毒，會有副作用的。”
陸秦溫吞：“不一定的，因為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對一個人來說半片就夠，但對一些人來說十二片才夠。像是我手裏的這種特殊藥，頭疼厲害時，我還吃過二十四片。”
他微笑著看溫知綾，像一個溫柔的大哥哥，“你知道的，有時候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掉鏈子，用藥壓下去是最好的辦法。劑量超一點但求個安心，總有些輸不起也不好冒險的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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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秦在亂講，藥不能亂吃啊啊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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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裹挾鹹濕氣息, 溫知綾踩在粗糲砂石上，低頭看導航。
“你那時候為什麽要走？”
黎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青年的嗓音好聽, 在任何一個音樂平臺都是驚艷級別的存在, 此刻卻像呼呼吹不停的海風，黏糊糊的追趕人。
溫知綾沒吭聲。
“為什麽不告而別！”黎栩沈聲重覆了一遍。
“我沒有不告而別, ”溫知綾根據指南調整方向，朝左邊走，“我寫了信。”
信是寫給文叔的, 又不是給他的！黎栩按下心中不滿，“連聲道別都沒有，你知道我為了找你，我甚至去求我爸的朋友……”
溫知綾淡淡打斷他：“那你也應該知道, 就這麽跟著我出來，被林阿姨發現了, 我沒好果子吃吧。”
黎栩：“她沒看見。”
溫知綾瞥他一眼, “播出時候說不定就看見了。”
黎栩認真：“我會保護你。”
溫知綾點頭：“那謝謝你了。”
然而，任誰都能從這句話中聽出譏嘲, 讀出“你連當時的朋友都保護不了”言外之意。
黎栩很受傷。
他攔在溫知綾面前, 如一座高山擋住她的去路, 扶住她的肩膀, 眉眼間淡淡憂愁, “小靈芝, 我一直在找你, 這麽多年，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海風卷起少年額發，微微卷起的發梢掃過臉頰, 低垂眼睫毛下是一雙充滿苦楚的眼眸，藏著不甘心與渴望。
多年前，意氣風發的少年是沒有這樣的表情的，他只會毫不客氣的下達命令，要她大半夜陪他去足球場，去看星星，去聊天，去散步。
溫知綾：“林阿姨怎麽說的？”
黎栩傾身，“什麽？”
溫知綾淡定：“我離開是因為偷了東西？還是做什麽壞事了？譬如洩露你們家保險櫃位置？偷了重要資料？”
黎栩：“……”
溫知綾想了一會，“總不能是偷人吧？”
黎栩張了張口，表情有點艱澀，“鉆石項鏈……”
溫知綾點頭：“果然。”
她看向他，語氣平靜，“你信了吧。”
少女表情沒什麽變化，用的不是疑問句，是非常確信的肯定語氣。
“我確實有一段時間……我那時候太生氣了……但後來……”黎栩努力表達想法：“……再次見面以後，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石路拐角有一塊箭頭木牌，扭扭捏捏的寫著“老陳漁具”，溫知綾從兜裏拿出口罩給黎栩，“戴上。”
黎栩想起之前看見的她教宗凜寒包餃子的畫面，冷聲：“你給我戴。”
溫知綾把口罩丟他身上，“愛戴不戴。”
她繞過他往箭頭指示方向走，口罩在黎栩掌心裏捏疊成團，他追問：“你和宗凜寒是什麽關系？”
溫知綾消失在鐵皮屋中，黎栩戴上口罩緊隨其後。
小店逼仄，東西排列整齊幹凈，空氣混著魚腥和海水氣味。
光頭老人捧著搪瓷缸喝濃茶，電視上播放的是海島垂釣紀錄片。
“老板，魚竿怎麽賣？”溫知綾問。
“那根八百。”老板眼皮都沒擡一下。
“太貴了，”溫知綾查看魚竿，“導環一般，竿壁也薄。”
老板這才正眼瞧她，“小姑娘還懂一點啊？那你開個價。”
溫知綾：“一百五。”
老板：“走走走。”
黎栩做出要掏錢的動作，溫知綾一把按住他，專註和老板周旋，“再加二十，不行就去下一家了。”
老板打量她，又打量她身後不差錢的高個子。
溫知綾：“我買我出錢。”
老板：“二百二最低了！”
溫知綾：“一百八，我再買兩卷線。”
黎栩聽不得砍價，沒多少錢的事在這裏浪費時間，好幾次想掏錢包，溫知綾摁他都比和老板砍價費勁。
魚竿價格在一百八十八成交。
老板嘮嘮叨叨：“便宜你了，我進價都沒這麽低，就是看你是個女娃……”
少女掏錢爽快利落，唇角還有不顯而易見的弧度，黎栩判斷這是雙方都比較滿意的價位。
他問：“你什麽時候學的釣魚？”
溫知綾指導老板寫收據，“之前在一家日料店打工，店老板喜歡釣魚，周末會約大家橋上玩，當天釣的比他多的人，當月工資能多加200元。”
黎栩嗤笑：“才200。”
空氣微妙的凝固了，溫知綾眼睫毛微擡，習以為常的落了下去。
老板搖頭，撕下收據，把老花鏡摘了下來，“兩百能做很多事情了年輕人。我隔壁村倆人，為兩百塊錢打的頭破血流，一個還把另一個推到山下面去，別說兩百了，人沒錢的時候，五十塊錢都能跟你玩命。”
黎栩意識到說錯話，緊緊閉上了嘴。
返程的路無需導航，溫知綾走的很快，黎栩拿著魚竿慢吞吞的，“等會的比賽，如果我釣的魚比宗凜寒多，我們重新來過。”
溫知綾腳下一頓，回頭看他：“重來什麽？”
黎栩下巴微揚，“字面上的意思。”
海風吹的東南方向，從黎栩的背面而來，吹起溫知綾的長發，她壓了壓飄起的裙擺，“你剛才問，我和宗凜寒是什麽關系……”
黎栩打斷她，“我現在不想聽了。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只要不是男女朋友，我為什麽不能和你重來？”
溫知綾：“為什麽不能是？”
黎栩搖頭：“別開玩笑了，如果是這種關系，他不會帶你上綜藝。”
黎栩精準捕捉到溫知綾下意識蜷了蜷的手指，他不動聲色的說，“宗凜寒不是一個會給自己找麻煩的人，這節目有多少人關註？你們現在是兄妹相稱，節目播出後被拍到情人行為，他事業要不要了？”
“不光是他，他父母的聲譽一並壓上去，不是開玩笑的。你應該知道他父母是誰吧？父母輩兢兢業業受人尊敬了一輩子，半退圈後反倒因為兒子敗壞名譽？”
“你也看過很多新聞吧，這個圈子就這樣，黑料就是養分，吸引大批腐蝕性蠶食怪物，扒皮抽筋的一擁而上。你覺得宗凜寒會把這種事放牌桌上當籌碼？那你未免也太不了解他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跟他來節目，但結束以後，離他和這些是非越遠越好。”
石板路縫隙間散落砂石，留下一深一淺的腳印，臨近別墅外的小路，溫知綾對黎栩說，“你跟我比吧，你要是能贏我，我們重新來過。”
黎栩欣然接受：“好！”
溫知綾瞟他一眼，“你信不信，你贏不了我？”
黎栩：“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恭喜知綾獲勝！你好棒啊！”
陸思宜蹲在水桶邊，跟著桃桃數完釣魚數量，尖叫出聲。
小魚撲騰，拍打水花濺起，黎栩一張俊臉比燒焦鐵鍋還黑，“沒數錯吧。”
陸思宜笑：“知綾姐姐和凜寒哥比咱們多了兩三倍，不可能算錯啦。”
黎栩用力把魚竿甩地上，難以置信，他釣了十二條已經很不錯了！
溫知綾和宗凜寒圍在小藍桶邊上看小魚。
溫知綾：“毫無懸念。”
宗凜寒：“是啊，釣魚這件事太輕松了。”
黎晚背著手走過去，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不是，你們倆真不是專門練過的？”
溫知綾微笑：“沒有。”
宗凜寒同款微笑：“確實沒有。”
宗凜寒轉頭，“但其實你可以多釣幾條的，時間還早，不用太早放竿。”
溫知綾故作謙虛，“也別太高調了。”
宗凜寒笑瞇瞇的看黎栩，“做人做事留有餘地，我們家家風是這樣的。”
黎栩：“……”
靈芝就是被他帶壞了!!
“等會還有什麽活動嗎？”林莉放下魚竿，問邊上的導演。
“晚上的安排都比較輕松的，一起做晚飯聊聊天……”
“就這樣結束了啊？”林莉打斷跟拍，可惜的道：“我還挺期待有沒有尋寶活動，就像咱們年輕時看過的海島探險節目，在海灘上找寶物。”
跟拍看了一眼其他同事，躊躇著問：“您的意思是？”
……
晚飯後，太陽剛剛落下海面，臨時安排的海島探險活動開始了。
節目組在別墅前的海灘和後面花房周邊埋了十個寶物，率先找到最多寶物的人獲勝，比賽形式是單人作戰，除了……林莉是和溫知綾為兩人一組。
林莉的原話是：“我想和知綾一組，一看這孩子我就喜歡，路上還能聊聊園藝。”
林莉：“我年紀大，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知綾可別嫌棄我啊。”
為了創造儀式感，節目組給大家分發黑色眼罩，帶到不同的地方開始尋找。
戴眼罩前，宗凜寒擔心的看溫知綾，她不可察地搖搖頭，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跟著節目組走了很久，摘下眼罩時，兩人站在崎嶇小石路上，往下就是海灘。
比賽剛開始，林莉的指點也開始了。
“來，咱們往這邊先上去。”林莉指著一條明顯難走易摔的小路，“探險嘛，就該走平常人不敢去的地方。”
她踩著高跟鞋，往上沒走兩步，就在碎石上踉蹌一下，溫知綾下意識去扶，卻被她不著痕跡的避開。
溫知綾沒說話，跟在她身後，目光掃視周圍，註意到一棵樹周圍有明顯被踩過的痕跡，她朝那邊走去。
林莉擰眉：“你確定嗎？別亂走，往那邊去是方向感不好嗎？”
跟拍聽著這話，看了林莉一眼。
溫知綾停下腳步，“林老師，那邊好像有東西。”
林莉否定道：“那種地方太明顯了，節目組不會藏在那裏，你怎麽想的？”
跟拍摸不著頭腦，怎麽感覺這天一黑，林老師語氣都變黑了。
溫知綾徑直走過去，在草叢底下摸到了第一個標的物，一個簡單折疊的千紙鶴。林莉的臉色沈了沈。
接下來的尋寶之旅，林莉的建議更加密集，“這個線索你確定嗎？”“你判斷太急躁了，我剛才還在和你講話，你怎麽就過去了”“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挺沈穩的小姑娘，還是有點粗心的，年輕人，做事要仔細”……
每一句都精準敲打在溫知綾的過去上，精準喚起她快遺忘的諸多記憶，若是六年前，她早已手足無措，躲在被子裏哭，現在的溫知綾沈默聽著，辨認出海灘上腳印，在礁石後面找到標的物。
但……
溫知綾撿起千紙鶴，它的一半身體被浪花浸濕，耷拉垂落，在她控制不住發抖的手中，跟著搖晃。
海浪在溫知綾身後一波一波襲來，她聞到的卻是再濃郁不過的柑橘味。渴，很渴。
“老師，時間快不夠了，我們兵分兩路找找吧。”
不等林莉回答，溫知綾把千紙鶴放在礁石上，轉身去找下一個線索。
跟拍只有一個，溫知綾跑的飛快，將他甩在了身後。
她回到了找第一個標的物的小路上，喉嚨很癢，眼球也癢，明明吃藥是幾天前的事，不應該這麽快失效的。一團嗆人的氣味快要勒死她了，像二氧化碳擠走最後的氧氣。
她抖著手從口袋裏拿出藥片，抑制片不能吃多，按照劑量，她下一次吃起碼得十天後。
還是找宗凜寒？指尖捏在錫紙片上，略一猶豫，溫知綾把藥片放回口袋。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警惕回頭，看見陸秦從樹後面繞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放松，“我以為被跟拍抓到了呢。”
陸秦笑著坐到溫知綾邊上，“你也來偷懶呢？”
“拍了一天都累死了，本來晚上看看電影聊聊天就過去了，結果還要探險，我都困死了。”陸秦聲音溫和的發牢騷，言行舉止和他那張冷淡的臉形成強烈對比。
陸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小藥瓶，從另一個兜裏摸出小瓶礦泉水，倒出十二粒白色藥片，分三次放入口中，就著水喝下。
溫知綾沒見過一次吃這麽多藥的，一時間看呆了，“你沒弄錯劑量？”
陸秦笑：“沒有，一次兩片，一日兩次，不能吃超過三天。”
溫知綾：“……”
他剛才吃了十二片，達到致死劑量了吧？
她磕磕絆絆，“我……我給你打120……”
說著就要去拿手機，陸秦按住她的手，失笑：“我知道的，只是我耐藥性太強，只能這麽吃藥。”
他把瓶子放回口袋，“這藥是我和朋友的實驗室研發的，主要緩解壓力，看不出來吧，我很容易壓力大，然後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正常劑量的標準面向的是大眾平均值，我自己是搞研究的，所以按我個人情況調整。”
溫知綾：“十二片也太多了，是藥三分毒，會有副作用的。”
陸秦溫吞：“不一定的，因為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對一個人來說半片就夠，但對一些人來說十二片才夠。像是我手裏的這種特殊藥，頭疼厲害時，我還吃過二十四片。”
他微笑著看溫知綾，像一個溫柔的大哥哥，“你知道的，有時候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掉鏈子，用藥壓下去是最好的辦法。劑量超一點但求個安心，總有些輸不起也不好冒險的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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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秦在亂講，藥不能亂吃啊啊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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