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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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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時間:秋雅妤離開後的第一個秋天。

呂曉閆站在空蕩蕩的暗房裏,紅色安全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還殘留著她的氣息——那瓶她留下的綠蘿在角落安靜生長,相機背帶上她編的繩結微微晃動。

他取出那臺絕版相機,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外殼。這是她攢了整整一個暑假的驚喜,如今成了最沈重的遺物。

八月三十一日。

他帶著相機走過所有他們曾共同經過的地方。

梧桐樹下,他拍下第一片飄落的黃葉——去年這時,她在這裏接住了他鏡頭裏的整個秋天。

軍訓操場,他拍下被烈日曬得發白的跑道——仿佛還能看見她挺直脊背站軍姿時認真的模樣。

圖書館第三排靠窗位置,他拍下空著的座椅——那裏曾擱著她喝了一半的草莓奶茶。

湖邊長椅,他拍下被風吹皺的倒影——夕陽依舊把水面染成金色,只是再沒有人在他耳邊說"真美"。

最後他回到暗房,把今天拍的膠片放進顯影液。紅光裏影像漸漸浮現——每一張都完美構圖、精準曝光,卻空洞得讓人心慌。

原來沒有她在的畫面,再美的風景都失了焦。

他取出她最後寫的那封信,血跡早已幹涸成褐色的花。

「呂曉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收到生日禮物了吧?

這臺相機,就像我看向你的眼睛...」

信紙在這裏被淚水暈開。

她永遠不知道,他先收到的不是生日禮物,而是她的死訊。

夜深時,他抱著相機坐在窗邊。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是為她而亮。

"雅妤,"他對著夜空輕聲說,"第一個沒有你的生日..."

話堵在喉嚨裏,變成壓抑的哽咽。

二十歲的呂曉閆還不懂得如何與死亡和解。他只能固執地拍下一張張沒有她的照片,仿佛只要持續記錄,時間就舍不得真正帶走她。

晨光初現時,他在暗房墻上釘了張空白相紙。

旁邊用她最喜歡的藍色記號筆寫著:

想念你的第一年

——生日快樂,我的秋天

相紙雪白,像她再也不會老去的年華。

而他的思念,才剛剛開始漫長地顯影。

十月·餘溫

他打開她的儲物櫃,最上層放著給他織到一半的灰色圍巾。毛線針還保持著最後一次編織的弧度,像是時間突然被掐斷的截面。他把臉埋進柔軟的羊毛裏,還能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洗發水的味道。

十二月·初雪

初雪落滿校園時,他獨自走到圖書館後面的小徑。去年今日,她在這裏往他衣領裏塞雪團,笑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現在只有雪安靜地下著,落在相機鏡頭上化成水珠,像是誰的眼淚。

三月·回聲

廣播站換屆,他在最後一排角落坐下。新來的學妹聲音清亮,念的正是她寫的開場白:“當秋天的第片落葉擦過肩膀…”他猛地起身離開,在走廊盡頭點煙時才想起——她最討厭煙味。

五月·無人知曉

他在暗房沖洗班級春游合影。照片裏每個人都在笑,只有他看著鏡頭外的空處——那裏本該站著一個穿鵝黃色毛衣的姑娘,會偷偷勾他的小拇指。

七月·遺物

她母親送來一箱遺物。最底下是本帶鎖的日記,他試了他們相遇的日期——「今天遇到個很兇的攝影系學長,可是看到他拍的照片時,突然想哭。」往後翻全是細碎的日常,直到最後一頁:「明天就要見到他了,要把相機藏在哪裏才好呢?」

八月·永恒

三十一日傍晚,他帶著相機走到車禍路段。夕陽把瀝青路面染成血色,有野雛菊從護欄縫隙裏探出來。他單膝跪地拍下這幀畫面,鏡頭卻突然蒙上水汽。

這一年他學會:

原來梧桐葉黃了365次就是永遠。

原來顯影液能定格影像,卻留不住溫度。

原來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八月到九月。

九月·慣性

開學已經兩周,校園裏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呂曉閆也是。

他準時上課,坐在老位置,筆記記得一絲不茍。他去食堂,點她最愛吃的糖醋裏脊,只是常常對著餐盤發呆,直到飯菜徹底涼透。他回宿舍,洗漱,上床,閉眼。一切行為都遵循著某種既定的程序,像一個被抽走核心代碼後,依舊依靠慣性運行的機器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正常”的表象下,是何種天崩地裂的混亂。

呂曉閆走在路上,他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等著那個熟悉的(她)身影蹦跳著追上來,挽住他的胳膊。聽到某個好笑的笑話,他的嘴角會剛揚起一絲弧度,就立刻僵住,因為耳邊再也沒有了她清脆如風鈴般的笑聲。他甚至會在深夜驚醒,恍惚中覺得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在隔壁宿舍睡著了,下一秒就會發來抱怨做噩夢的消息。

慣性是可怕的。它讓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還銘記著她在時的節奏。而現實,卻用最冰冷的方式,一次次碾碎這種慣性帶來的錯覺。

最失控的一次,是在一個普通的傍晚。他路過女生宿舍樓,看到一個女孩穿著和秋雅妤類似的淺藍色衛衣,紮著相似的馬尾,背影幾乎以假亂真。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喊出了那個名字:

“雅妤!”

聲音在空曠的樓前顯得突兀而嘶啞。

那個女孩聞聲回頭,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帶著疑惑的臉。

“同學,你叫我?”

那一刻,呂曉閆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巨大的尷尬和更深重的失落將他淹沒。他倉促地低下頭,含糊地說了句“對不起,認錯人了”,便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跑回暗房,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黑暗中,他用力攥緊胸口的位置,那裏疼得像是要裂開。

慣性帶來的,不是慰藉,而是無數次確認失去後的、新鮮的淩遲。

十月·痕跡

十月的天空變得高遠,梧桐葉黃得愈發燦爛。呂曉閆開始像一個偏執的考古學家,瘋狂地搜尋著秋雅妤在這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他翻遍了自己的所有物品。在攝影理論書的夾頁裏,找到她畫著醜醜小太陽的便簽;在舊羽絨服的口袋裏,摸出一顆已經融化變形、她偷偷塞進去的草莓糖;在手機雲盤的深處,發現了她趁他不註意時,偷偷錄下的、他在暗房工作的視頻片段——鏡頭晃動,只能看到他專註的側影和偶爾響起的、她壓抑著的輕笑聲。

這些微不足道的“遺跡”,每一次發現,都讓他心如刀絞,卻又如獲至寶。

他還去了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試圖在那裏找到她留下的印記。他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靠窗的第三個卡座,桌角下面,果然找到了她用指甲油淡淡點出的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黃色小點,旁邊還刻了一個小小的“L”。他們一起餵過流浪貓的小巷角落,那只橘貓還在,看到他,親昵地蹭過來,仿佛在詢問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甚至鼓起勇氣,聯系了秋雅妤的室友沈雨琪,小心翼翼地問,是否還保留著一些她的照片,或者她曾經提到過什麽……

沈雨琪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才帶著鼻音說:“呂大神……妤妤的床鋪和桌子,我們還給她留著……有時候晚上,好像還能聽到她翻身的聲音……總覺得她只是回家了,還會回來……”

這番話,沒有帶來任何安慰,反而讓那份失去感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沈重。原來感到恍惚的,不止他一個人。原來她的離去,在那麽多人的世界裏,都留下了一個無法填補的空洞。

尋找痕跡的過程,是痛苦的。每一次發現,都像是在結痂的傷口上重新撕開一道口子。但他無法停止。仿佛只有通過這些零星的、物化的證據,他才能確認,那個叫秋雅妤的女孩,真的在他的生命裏,如此鮮活、如此深刻地存在過。而不是他因為過度悲傷,而臆想出來的一個過於美好的幻影。

十一月·沈默的對話

北風開始呼嘯,冬天露出了它凜冽的爪牙。呂曉閆的話變得更少了,幾乎到了緘默的地步。

但在他的心裏,與秋雅妤的對話,卻從未停止。

這種對話無聲無息,發生在每一個獨處的瞬間。

當他看到一片形狀奇特的雲時,心裏會默默地說:“雅妤,你看那像不像我們上次在植物園看到的那只棉花糖?”

當他在暗房成功沖洗出一張效果絕佳的照片時,他會想:“如果你在,一定會拍著手說‘學長好厲害’吧。”

當他吃到味道奇怪的食堂新菜時,會下意識地吐槽:“這個肯定不合你胃口,太鹹了。”

當他在寒冷的夜晚裹緊外套時,會喃喃自語:“你總是不記得戴圍巾,現在……會冷嗎?”

這些沈默的對話,成了他排解巨大孤獨感的唯一方式。他對著空氣提問,然後在回憶裏尋找她可能會有的回答。有時是她的笑語,有時是她帶著小脾氣的嘟囔,有時只是她安靜望著他時,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這很傻,甚至有些病態。但他控制不住。

有一次,他甚至在深夜的湖邊,對著冰冷的湖水,低聲說出了聲:“雅妤……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回答他的,只有風吹過枯荷的沙沙聲,和湖水拍岸的、空洞的回響。

那一刻,他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原來,連他自己都無法欺騙自己。沈默的對話,終究只是他一個人的獨白。那個能回應他的人,已經不在了。

十二月·第一個沒有她的冬天

初雪降臨的時候,呂曉閆正從圖書館出來。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他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這片純白的世界。

去年下雪,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在雪地裏跑來跑去,團了雪球非要塞進他脖子裏,得逞後笑得前仰後合,最後被他抓住,用圍巾裹成了只笨拙的小熊。

而今年,雪依舊在下,身邊卻空空如也。

寒冷,是物理層面的,可以用厚厚的衣物抵禦。但心裏那個因為失去她而出現的窟窿,卻呼呼地灌著冷風,任何保暖措施都無濟於事。

聖誕節前夕,校園裏彌漫著節日的氣氛。情侶們牽手走過,商店櫥窗裏擺著精美的禮物。呂曉閆繞開了所有熱鬧的區域,回到了寂靜的宿舍。

他打開那個淺藍色的相機盒子,拿出那臺絕版相機,輕輕擦拭著。這本該是他在這個冬天收到的、最珍貴的生日禮物。現在,它成了一個悲傷的象征。

“雅妤,”他對著相機,如同對著她本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聖誕節快樂。”

沒有回應。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永遠不會再亮起的頭像,輸入了一行字:“下雪了,你那裏冷嗎?”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逐字刪除了。

他關掉手機,躺在冰冷的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聖誕歌聲,直到天亮。

第一個沒有她的冬天,格外漫長,格外寒冷。

一月·年關

期末考試結束,寒假正式開始。學生們拖著行李箱,歡天喜地地奔赴回家的旅程。校園再次空了下來。

呂曉閆沒有立刻回家。他害怕面對父母擔憂的眼神,害怕那個沒有她在的、看似團圓的家。

他在空無一人的宿舍裏又待了幾天。每天只是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或者一遍遍翻看那本貼滿她照片的相冊。

年關將近,空氣裏都仿佛彌漫著一種催促團圓的焦灼。這種氛圍,於他而言,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終於還是收拾了行李,踏上了歸途。火車上,到處都是歸心似箭的人們,臉上洋溢著即將到家的喜悅。只有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裏是一片茫然的荒蕪。

回到家,父母果然對他格外小心翼翼,絕口不提任何與“秋雅妤”、“戀愛”、“未來”相關的話題。飯菜很豐盛,都是他愛吃的。家的溫暖真實可觸,卻無法真正抵達他冰封的內心。

除夕夜,煙花在夜空中絢爛綻放。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轉瞬即逝的美麗,想起了他們一起看過的星空。星空永恒,煙花易冷。而她的生命,比煙花還要短暫。

新年鐘聲敲響時,他收到了很多祝福信息。他機械地回覆著“新年快樂”,心裏卻沒有任何喜悅。

新的一年來了。

可他的時間,仿佛還固執地停留在,失去她的那一年。

二月·痕跡的消逝

寒假結束,重返校園。呂曉閆發現,一些關於秋雅妤的痕跡,正在不可避免地消逝。

她曾經最愛光顧的奶茶店換了招牌。

廣播站來了新的主播,聲音風格與她截然不同。

就連他們常去的那家煲仔飯,老板似乎也換人了,味道有了細微的差別。

最讓他感到恐慌的是,沈雨琪告訴他,宿舍可能要調整,她們不能再為秋雅妤保留那個床鋪和書桌了。

“學校說……一直空著不好……”沈雨琪在電話裏聲音低落。

呂曉閆理解,這是現實。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停止運轉。但理解,不代表不心痛。

他意識到,隨著時間流逝,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物理痕跡,會一點點被抹去。會有新的學生住進她的宿舍,會有新的故事覆蓋他們走過的路,會有新的聲音取代她在廣播站留下的餘韻。

這種“被遺忘”的趨勢,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更加瘋狂地投入到“收集”之中。不僅僅是照片,還有所有能想到的、與她有關的一切。他害怕有一天,當所有外部痕跡都消失後,他連在記憶中拼湊一個完整的她,都做不到。

三月·生與死的課堂

新學期有一門選修課,《生命教育與死亡哲學》。鬼使神差地,呂曉閆選了這門課。

課堂上,老師講述著生命的無常,死亡的必然,以及如何面對失去。那些理性的分析和哲學的思考,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無法真正觸及他血淋淋的傷口。

但當老師講到“哀傷的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時,呂曉閆在下面默默地對照著自己。

他否認過,無數次覺得這是一場噩夢。

他憤怒過,恨那個司機,恨命運的不公,甚至……恨過她為什麽那麽不小心,上了那輛車。

他討價還價過,在心裏祈求用任何東西換她回來。

他現在,正處在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沮喪期。

接受?他無法想象自己會有接受的那一天。

這門課沒有給他答案,反而更清晰地照見了他所處的、絕望的困境。

四月·失控的創作

期中作業,呂曉閆交上去的是一組名為《空》的攝影作品。

全是空鏡。空無一人的教室,空蕩蕩的操場,沒有書的課桌,失去溫度的咖啡杯,以及……暗房裏,那把永遠空著的高腳凳。

照片拍得極好,構圖、光影都無可挑剔,但那種彌漫在每一幀畫面裏的、巨大的空洞和失去感,讓看的人幾乎窒息。

老師找他談話,語氣擔憂:“曉閆,你的技術很成熟,但這組作品的……情緒,太沈重了。你需要……試著走出來。”

走出來?

走去哪裏?

他的世界自從失去她之後,就已經全面坍縮了。他所有創作的源頭,他看待世界的目光,都已經被徹底改變。

這組《空》,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寫照。他無法偽裝出陽光,無法拍攝出他不存在的希望。

五月·幻覺

天氣漸漸熱起來,校園裏又開始彌漫起梔子花的濃香。那是秋雅妤最喜歡的味道。

也許是太過思念,也許是精神終於不堪重負,呂曉閆開始出現清晰的幻覺。

不是在暗房那種模糊的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她。

在圖書館,他看到她正坐在老位置,低頭寫著什麽,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在食堂,他看到她端著餐盤,正笑著和室友說話,眉眼生動。

甚至在宿舍樓下,他看到她正朝他跑來,裙擺飛揚,臉上是他熟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每一次,他都幾乎要沖上去,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那幻象如同陽光下的泡沫,“噗”地一聲,碎裂消失,留給他一片更加死寂的現實。

這些幻覺不再是慰藉,而是折磨。它們一次次地給他希望,又一次次地用最殘酷的方式將他推回深淵。

他去看過學校的心理醫生,但收效甚微。有些傷口,語言和藥物,無能為力。

六月·周年祭的逼近

隨著學期接近尾聲,六月來臨,空氣中仿佛開始彌漫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距離那個黑色的八月三十一日,越來越近了。

呂曉閆變得異常焦躁和易怒。他無法靜下心來做任何事,睡眠也變得極差,常常整夜失眠。

他開始反覆做一個夢。夢裏,她就在他前面走著,他拼命地喊她,追她,卻怎麽也追不上。眼看她就要坐上那輛大巴,他聲嘶力竭地喊:“別上去!雅妤!別上去!”

然後,他會在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中驚醒,渾身冷汗。

周年祭,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他知道,那一天,他將不得不再次、更加清醒地,去面對她已經永遠離開的這個事實。

這一年,他靠著慣性、尋找痕跡、沈默的對話、以及偶爾失控的幻覺,勉強活了下來。

但第一個周年祭,像一道坎,橫亙在面前。他不知道自已能否跨過去,也不知道跨過去之後,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想念你的第一年,每一天,都漫長如一個世紀。

而餘生,還有無數個這樣的“第一年”,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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