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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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秋去冬來,日子過得飛快。

江畫梨發現賀昱清最近總是喜歡來找她問問題,特別是數學。

這天傍晚,兩人一起吃完晚飯後,直接在車上寫起了數學卷子。

這是學校發下來的練習卷。

最後一道大題總是步驟繁瑣,計算量巨大,江畫梨廢了一番功夫做出來後,就在一旁看著賀昱清寫。

近兩年來高考數學試卷難度飆升,學校為了讓學生提前適應高考難度,平日裏發下來的卷子都不簡單。

看見賀昱清有一個地方的公式列錯了,導致後面的計算停滯不前,江畫梨湊過去用筆指了指那個地方,說:“這錯了。”

兩人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賀昱清頓了頓手指,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問:“哪裏?”

“這,應該是這樣……這樣才對。”

江畫梨在一旁的草稿紙上寫出正確的式子。

賀昱清看了一會江畫梨列出來的式子,然後笑了笑,承認道:“是我寫錯了。”

他將錯了的地方改過來,繼續算下去,最後成功把答案解了出來。

寫完後,賀昱清放下筆,將自己的試卷和江畫梨的擺在一起。

其實兩人的字有點像,都一樣的筆力勁挺,充滿了力量感。

他問江畫梨:“聽說賀安最近又鬧騰起來了?”

江畫梨聞言,點了點頭:“是啊,可能是學厭倦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接著說:“厭學情緒就上來了。”

賀安的前幾個家教老師最後都離開了不是沒有道理的,江畫梨待的時間雖然比其他老師長了一點,但賀安學了幾個月,最初的興致勃勃也逐漸消磨殆盡。

江畫梨:“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我也沒辦法繼續教她了。”

賀昱清看著她說:“堂姐覺得你教得很好,賀安不喜歡學習是老問題了,她不一定會因為這個辭退你。”

起碼賀安在江畫梨身邊的時候,是更願意學習的。

“其實賀安這樣也挺好的,她平時像個開心果,學習的時候倒像個苦瓜。”

江畫梨笑說:“我看你堂姐也不是一定要逼著她學習的樣子。”

賀昱清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的是,其實是他私心不想讓江畫梨辭掉這份家教工作,無論是主動和賀舒元提起漲家教費的問題,還是背地裏讓賀安乖乖聽老師的話,他都只是想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能夠和江畫梨相見。

要是賀安在這裏的話,她絕對會想跳起來揍賀昱清這個舅舅的頭。

元旦前江畫梨又陪奶奶去醫院看了病。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身體自然衰老,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鉆了出來。

讓奶奶安享晚年,是原主最大的願望。

學校要在元旦前一天舉辦一個晚會,晚會的節目都是由學生組織,然後評選老師負責選拔出來。

溫若林對此很感興趣,和班長一起組織了一場舞臺劇,還邀請了江畫梨和賀昱清加入她們。

除此之外,還有班上其他躍躍欲試的同學。

班上的同學有的不願意參加,有的心裏蠢蠢欲動但又不想當主角,她們於是將裏面的布景——什麽樹啊、石頭啊都算進去了,這樣就能滿足那些既想要參加,又不想做主角的同學。

這個學期已經過了大半,再過大半年,大家就要踏入高三階段,到那時,這種娛樂活動就與他們沒什麽關系了。

所以溫若林和班長來詢問江畫梨想不想加入她們時,江畫梨沒想太多便答應了。

“小紅帽?”

江畫梨看向一旁笑瞇瞇的班長和溫若林,問道。

班長:“沒錯!我們想弄一個舞臺劇,節目就是《小紅帽》,就是我們小時候聽的那個故事。”

“怎麽樣?有沒有興趣?我願意安排你來當小紅帽!”

江畫梨問她:“那你當什麽?”

班長拍拍胸膛:“我?我是外婆哦。”

江畫梨又問溫若林:“你當什麽?”

溫若林吹了吹頭發,笑瞇瞇道:“我是獵人!”

她說著比了個手勢:“砰砰砰!”

說到這個,班長又看向江畫梨背後的賀昱清,問道:“賀同學,你有沒有興趣當狼外婆啊?”

賀昱清聞言看過來。

江畫梨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想到了當時在寵物店,賀昱清戴上狼耳發箍的樣子。

賀昱清看著江畫梨臉上的笑意,點點頭說:“可以。”

班長有些驚訝,她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賀昱清真的答應了。

她一拍掌:“那就這麽說好了!”

……

既然決定了要加入,那排練是必不可少的。

為了能空出時間來排練,他們壓縮了吃晚飯的時間,在晚飯後、上自修前找一個空教室排練。

這天傍晚下了點淅淅瀝瀝的雨,晚飯後,江畫梨撐傘和賀昱清一起去到排練地點。

進門的時候,江畫梨將濕了的傘放在門外。

賀昱清將他的傘放到江畫梨的傘旁邊。

因為只是排練,還沒有參加選拔,所以他們也就沒有購置表演服裝。

《小紅帽》裏的主要角色有小紅帽、小紅帽媽媽、小紅帽外婆、獵人、大灰狼。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同學是來當植物站樁的。

劇本是溫若林和班長一起寫的,內容沒有太大的改編,只在人物對話和演繹上下了功夫。

他們把劇情走了一遍,在最後,小紅帽和外婆將大灰狼的肚子給縫上的這一幕,江畫梨和班長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彩色毛線,裝模作樣地給躺在地上的賀昱清縫肚子,縫到一半,兩人都忍不住笑場。

賀昱清躺在墊子上,看著江畫梨笑得眼睛像月牙一樣彎起,也忍不住彎唇笑了笑。

簡單地排練了兩遍後,晚自習的時間就快到了。

一群人從教室裏走出來,外面的天幕已經黑沈沈。

因為還下著雨,空氣裏冰冷冷的,風吹過來時讓人不禁打個寒顫。

江畫梨拉了拉外套,去找自己的雨傘。

然後……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傘不見了。

“我的傘呢?”

江畫梨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

一旁的賀昱清走了過來,看著原本並排放著兩人的雨傘的地方只剩下一把傘,不由得沈默了一下。

“啊?不會是被別人拿了吧?”溫若林探過頭來。

班長轉身問其他人:“有人拿錯傘的嗎?”

“沒有。”

“我也沒有。”

……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了五分鐘,最終得出結論——

江畫梨的傘大概是被偷了。

江畫梨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倒黴,教室外擺了一排傘,她的傘在其中平平無奇,那人卻能在這麽多傘裏,恰好順走她的那一把。

他們班的教室在另一棟教學樓,離這有一段距離,賀昱清撐開傘,對江畫梨說:“我撐你?”

江畫梨點頭,走入他的傘下。

和這個世界他們初識時的場景差不多,兩人同撐一把傘,肩並肩走在一起。

只是那時烈陽高照,此刻卻陰雨連綿。

溫若林走在他們兩人後面,看著賀昱清撐傘的動作與微微向江畫梨傾斜的傘面,忽然感覺嘴裏嘗到了一股甜得發膩的味道。

傘被偷了,江畫梨只能祈禱下晚自習前雨能停下來。

可惜天公不作美。

到了下晚自習的時間,外面的雨非但沒有變小,還越來越大,更甚者還刮起了風。

溫若林看了看窗外,對她說:“你是要去公交站嗎?要不我撐傘送你吧?”

沒有傘江畫梨確實走不了,她剛想點頭答應,身後忽然傳來聲音:“我送你吧?”

江畫梨扭頭一看,是賀昱清。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溫若林就轉了轉眼睛,笑說:“那也正好,賀昱清的傘大,我的傘太小了,雨下這麽大,兩個人撐容易淋濕。”

江畫梨想了想,點頭對賀昱清說:“那麻煩你了。”

兩人就這樣走到校門口,雨像絲線一樣下著,路燈散發出柔黃的光,將雨的形狀映了出來。

雨下得有些傾斜,有雨絲被風刮到江畫梨臉上,帶來一片冰涼。

賀昱清將傘向她更傾斜了一些,問她:“雨下太大了,你沒有傘,我讓吳叔送你回去吧?”

吳叔就是負責每天接送賀昱清的司機。

“或者我把傘給你,你之後再還給我?”賀昱清見江畫梨不說話,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妥當,改口道。

江畫梨在出神,卻不是因為其它什麽,她只是忽然想起,他們在第一個世界初遇的那一天。

一樣是一個雨天,他讓助理下車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沒事,那你送我回去吧。”

江畫梨偏頭對他說道。

“好。”

吳叔在校門口等待著少爺,遠遠便看見賀昱清和江畫梨同撐一把傘向他這邊走過來。

賀昱清先將車門打開,等江畫梨坐進去之後,他才收起傘,側身坐進車裏。

“送我到之前那個巷子前就好。”江畫梨對賀昱清說。

賀昱清叮囑完司機後,拿了紙巾給江畫梨擦身上的雨水。

江畫梨頓了一下,接過來道:“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她的聲音很小,賀昱清並沒有聽太清楚,他側過身來:“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江畫梨擦完身上的雨水,將濕潤的紙巾攥在手裏。

“給我吧。”

賀昱清接過她手裏的紙巾,扔進車上的垃圾簍裏。

“這個天氣有點冷。”江畫梨隨口道。

車上開了暖氣,漸漸驅散了身上的濕冷。

賀昱清又找出一張毯子,遞給她:“蓋著吧,別感冒了。”

下雨天車開得不快,江畫梨看著雨絲拍打在車窗上,腦海裏忽然出現了一副場景——

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晚上,破廟外,她擦了擦劍上的血跡,目光落到廟中黑暗的角落裏,聲音冷漠:

“不要再跟著我了。”

那時的風雨拍打在她身上,鼻尖縈繞著血味,不知是她的,還是廟裏那人的,又或者,只是劍上殘留的味道。

……

江畫梨晃神。

“到了。”

一旁傳來賀昱清的聲音,將她一下子拉回現實。

江畫梨回過神來,晃了晃頭。

賀昱清註意到她的動作,關心道:“怎麽了?頭暈嗎?”

“沒有。”江畫梨擺擺手。

賀昱清將一把傘遞過來給她,說:“你回家吧,傘之後再還給我。”

“好。”江畫梨接過傘。

她打開車門下車,撐開傘,又將車門關上。

在雨幕裏,她隔著車窗朝賀昱清揮了揮手,賀昱清降下車窗時,恰好聽見她說:“明天見。”

“明天見。”

他笑了笑,和她對視。

只覺得她的眼睛在雨裏,明亮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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