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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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說說吧,是怎麽回事?”

王晶坐在辦公位的椅子上,擰著眉頭看著江畫梨。

她語重心長地說:“你們現在還小,應該把心思放在學業上,至於感情,以後有的是時間去談、去感受,你說對不對?”

江畫梨張了張嘴,試圖為自己辯解:“老師,其實這封情書不是我寫的。”

聽見這話,王晶不僅沒有緩和下來,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她是語文老師,不敢說對每一個學生的字跡都了如指掌,但對於江畫梨的字跡她還是眼熟的。

她把情書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字,“你自己來看看,這不是你的字嗎?”

江畫梨的視線落在情書上,第一時間不是被上面和她一模一樣的字跡所驚到,而是被裏面的內容酸倒了牙。

她現在就可以腳摳一座城堡出來。

她咬了咬後槽牙,心裏詛咒了一百遍這個任務世界的規則。

緬懷了一下自己被毀於一旦的形象,江畫梨深吸口氣,硬著頭皮承認道:“老師,我知道了,我一定把其他心思都收起來,專心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

王晶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放輕聲音:“我相信你,這件事我就不和你們家長那邊溝通了,信你也拿回去吧,下不為例,知道了嗎?”

她是了解學生家庭的,知道江畫梨和奶奶住在一起,父母不在身邊,她也無意將事情嚴重化。

江畫梨接過那封情書,板著臉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老師。”

拿著信走出辦公室,江畫梨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如果她是一只地鼠,現在估計已經打了個洞鉆到地下深處了。

雖然這也不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但江畫梨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現在都還沒消下去。

回去和路洲解釋一下就好了,隨便扯個理由。

至於……

江畫梨毫不意外的在辦公室門外看見了賀昱清。

他站在走廊上靠近欄桿的地方,背後是校園裏種植的樹木,南方的樹葉在秋天不會變黃,還是郁郁蔥蔥的,風吹來的時候會吹落幾片樹葉。

賀昱清就站在這麽一副景象裏。

江畫梨邁出辦公室的門口時,他察覺到了動靜,擡頭向她看來。

下課鈴在這一刻響起。

已經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間,學生們從教室裏奔湧而出,走廊上一下子擁擠起來。

賀昱清走過來和江畫梨並肩。

兩人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回去,和奔向樓梯口的人群逆向,一路上賀昱清都顯得很安靜,直到江畫梨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學樓,他才終於有了點動靜。

“你要回家?”

賀昱清問道。

江畫梨往常晚餐都是在學校食堂吃的,學校對貧困學生有餐補,實惠又便捷。

“不是,我出去打個電話。”

系統聯系不上,她想知道它現在醒來了沒。

保安室有座機,江畫梨給自己的手機撥打電話,一陣忙音後因為無人接聽又自動掛斷了。

看來是還沒醒。

看到江畫梨放下聽筒,賀昱清道:“你現在要去食堂嗎?”

他看了眼時間。

江畫梨“啊”了一聲,現在這個時間去食堂,極有可能落得一個被擠死和被飯菜難吃死的結果。

“我等等再去吧。”

遲點去雖然飯菜不太好吃,但起碼不用被擠成海綿。

賀昱清:“要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賀昱清很少在學校食堂吃,家裏的阿姨會提前做好飯菜裝好讓司機送過來。

江畫梨想了想飯堂寡淡的食物,猶豫了一下。

“一起吧。”

賀昱清接著道。

在江畫梨心裏,賀昱清和前兩個世界遇到的孟知崚、墨祠是同一個人,即便這個任務世界裏,他們並沒有發展成戀愛關系,但她在面對賀昱清的時候,會更加放松。

“那……好的?”

江畫梨道。

賀昱清笑了一下:“嗯,走吧。”

晚飯是在車上吃的,坐在駕駛座的司機擦了擦汗,扭過頭來對賀昱清說:“少爺,我去買瓶水。”

賀昱清點了點頭。

司機便從車上下去了。

太太和先生平日裏對孩子很放心,不會要求他匯報賀昱清的日常,司機見過江畫梨幾次了,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女孩和賀昱清一起吃飯。

雖然兩人用的不是同一幅碗筷,但動作間透出來的親密還是讓司機覺得自己像一個燈泡。

他無意探究雇主的私人生活,找了個便利店買了瓶水坐下。

和賀昱清一起吃飯,江畫梨仿佛又找回了第一個世界時的感覺。

她有點想念王姨了。

來到這個任務世界,江畫梨平日裏吃的飯菜都算不上美味。

她本身廚藝就一般,平日裏吃的又大多是奶茶店的快餐或是食堂。

乍然之下吃到賀昱清家裏請的阿姨做的飯菜,她的眼淚都要從嘴角流下來。

賀昱清離她很近,註意到了她的神情。

“明天要和我一起吃嗎?”

他說。

江畫梨吃飽了,放下碗筷,聞言說:“這不太好吧?”

賀昱清:“堂姐說最近想給你漲補課費,你可以跟她說每個月劃那一部分錢給我,我讓家裏阿姨做好你的飯一起送過來。”

賀舒元要給她漲工資?

江畫梨倒是沒聽她說過。

賀昱清緊接著又說道:“你可以今晚回去問一下她,她昨晚和我說的,應該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畫梨歪頭看著賀昱清,笑了一下:“好啊,那我以後的飯就交給你了。”

賀昱清也笑:“嗯。”

吃完晚飯該回學校上晚修了,司機也拿著一瓶礦泉水重新回到了車上。

江畫梨和賀昱清並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校園裏的路燈亮了起來。

賀昱清也終於把那句話問出口:“你……喜歡路洲?”

其實他不應該問的,今天下午江畫梨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時沒說,那就是不想說。

他也沒有立場問。

但他心裏像是被啃咬了一樣,空蕩蕩的,只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聲。

為什麽是別人?

為什麽不可以是他呢。

他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晚風,眼睛忽然有些幹澀,心裏湧起難以啟齒的嫉妒感,呼吸都滯澀起來,他停下了腳步,不願再向前。

除非……

除非親耳聽到她的解釋。

無論是什麽解釋,如果、如果她能說一句話騙一下他,無論是什麽話,無論真假,他都願意當作蜜糖咽下去。

江畫梨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她也停了下來,眼睛沒有直視賀昱清,試圖轉移話題:“上課鈴好像快響了,要不我們先回教室吧?”

說完,半響沒聽見旁邊傳來動靜。

她這才側頭去看旁邊這人的臉色。

嗯……看起來臭臭的。

江畫梨嘆了口氣,想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真誠一點:“如果我說,那封信不是我寫的,你相信嗎?”

她回答了。

應該是他想聽到的回答。

但心裏還是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賀昱清想,已經可以了,他不應該再問下去的。

他的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有些漂浮:“能讓我看看嗎?”

看什麽?

“那封信,能讓我看看嗎?”賀昱清重覆道。

江畫梨一僵,仔細看了看賀昱清的神色,撇了撇嘴:“你今天在辦公室外面肯定聽見我和王老師說的話了吧?”

他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要說沒偷聽,江畫梨是一萬個不相信。

還這樣子問她,顯得他好像很可憐的樣子。

可憐什麽呢……她沒有必要給他看的。

江畫梨不情願地從書包裏拿出那封能雷倒八百個好漢的情書,一只手牽起賀昱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信塞到他手裏。

“你看吧你看吧,不過先說好了,看完了不準再問我,什麽問題都不準問!”

賀昱清不說話。

也不動作。

江畫梨推了推他:“你不想看了?”

“看。”

他這才慢慢地拆開信封,把那張洋洋灑灑寫了一堆土味情話的明信片拿了出來。

江畫梨尷尬地抖了抖。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

賀昱清終於放下那封信,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騙我。”

江畫梨抖了抖腿。

“你自己要看的。”

江畫梨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那封信只要是熟悉她的字跡的人都能認出來是她寫的,她就算是長了一百張嘴也找不到什麽可信的借口。

說是別人模仿她的字跡寫的?

拜托,她穿的是校園世界,不是宮鬥世界。

賀昱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不應該做出這些舉動,說出這種話。

她看出他的心思了嗎?

賀昱清看不清,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願意找借口來騙他,也願意讓他看到這封信、拆穿她的謊話。

賀昱清有些氣悶。

江畫梨……江畫梨都不用再看,也知道賀昱清這時是什麽德行。

簡直和第一個世界時一模一樣。

她嘆了口氣,不得不使出終極大招。

江畫梨拿出了一支筆,將賀昱清手裏緊捏的明信片抽回來,唰唰唰地把開頭的“路洲”給劃掉,然後三下五除二在上面寫上“賀昱清”三個大字。

寫完後,她把筆帽蓋上,將明信片重新放回賀昱清手裏。

月色下,她的臉上有著淺淺的笑容,聲音裏也帶著一絲無奈。

“這樣,總可以了吧?”

賀昱清垂眸,看著明信片上新鮮的字跡,在一片情話裏不容忽視,迸發出灼烈的熱度。

他拿著明信片的手指似乎被灼傷了,不由得蜷縮了一下。

心好像也被灼傷了。

微涼的晚風也無法讓這熱度消下去,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面前人的笑容和胸腔內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覆蓋。

他的心思,似乎也在這澄澈月光下——

一覽無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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