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倒黴 這波倒黴更是強得沒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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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倒黴 這波倒黴更是強得沒邊兒……
喊完沈望筠後, 紀媱和大師兄又去喊另外兩個冤種。
藥不然住在離師姐洞府不遠的一個小山頭。
紀媱敲門，景玉喊他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 藥不然才打開門，坐在劍上，只著中衣。
瞧見是景玉的小師妹，藥不然嚇了一跳，急忙關門，整理自己的衣衫。
“你倆關系好到這種地步？”衣服都沒穿好就可以見面？
紀媱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看著大師兄。
景玉面無表情呵了聲，“誰要和strong男關系好啊！”
“你老說他裝，除了你的一面之詞給原主換藥之外，我和二師姐都沒覺得他裝啊。而且昨天二師姐和我說，在靈虛幻境中，藥不然人還挺好的, 采集完任務書上的靈草後，又給她采了很多新的靈草煉丹，他甚至還送給二師姐一個新的煉丹爐。”
景玉抓狂，“怎麽不裝？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他坐在劍上，你難道沒發現，他從來沒有從劍上下來過嗎？每次都是坐在劍上和我們談話，就算屋內有椅子有床，他也不從那把破劍上下來。”
紀媱緘默。
雖然坐劍上和死裝這兩者她覺得沒有一定的聯系關系。
但是藥不然好像確實一直坐在劍上哎, 沒有落過地。
景玉一副你就長點心吧的表情。
“他嫌棄我們雲水派, 他這人到了嫌棄的地方，就會一直坐在自己的劍上，下都不會下來。”
“也許……他太愛自己的劍了？”紀媱猶疑。
“等著，等下我把他的劍奪過來, 你且看著。”景玉又敲了敲門。
藥不然穿戴好後，打開門，笑瞇瞇在劍上伸了個懶腰。
“景兄，今早醒來，想到以後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師父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
景玉皮笑肉不笑敷衍：“嗯嗯。”
他風馳電掣地伸手，一把猴子偷桃。
藥不然瞳孔地震，沒想到多年不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現如今做得出如此汙.穢動作，他伸手捂住。
誰知景玉只是虛晃一槍，反手奪過藥不然屁股下的長劍。
藥不然猝不及防地往下落，瞳孔猛縮，轉手從芥子中抽出另一把長劍，重新禦劍飛行站穩。
一切只在眨眼間。
“景兄你——”藥不然臉青白交加，一片愕然。
景玉圓滿完成任務，微笑道：“哦，咱倆關系這麽好，和你開開玩笑，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我之前那把用得趁手的靈劍丟到靈虛幻境了，現在找不到趁手的，想看一下你這把劍的配重合不合手感。”
“噢，原來如此，那你看一下我的這把劍，如何合適的話，就贈與兄臺。”
藥不然無所謂，他一個藥修，劍不劍的不重要。
倒是景玉說與他關系好，讓他意外。
原先他與景玉在藥王谷的時候關系就極好，不知為何來到雲水派，他覺得景玉對他冷淡許多。
現下，他心中多了幾分歡喜，大度讓劍。
紀媱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藥不然換長劍的速度也太熟練了些。
而且他看起來對自己的劍也沒多大熱愛。
“不是兄弟你……對九州的土地沒有使用權嗎？”
“啊？不，不是，我只是不在雲水派附近的地面落地。”
“可是嫌棄雲水派不好？”紀媱問。
“沒有，只是雲水派看守了兇獸熾焰鳳凰上萬年，這裏的土地早已被鳳凰之火給侵染。我是天生的金性魂，與火相克，如果落地的話，恐怕會傷到修為。”
“既然會傷到修為，為何還要來——”
“景兄在這兒，我實在沒旁人可以投奔了。”藥不然垂下欲泣的眼尾。
紀媱心抖了抖，多麽偉大的友誼！
她向景玉投向譴責的目光，不知珍惜！
非要獲得一個會拿著劍來殺他的未婚夫，他才明白感情有多麽珍貴嗎？
被說得像丟棄了原配發妻的渣男，景玉心頭一團火氣，在通訊符中給紀媱刷屏。
【裝！】
【死裝！】
【別信他這個死裝男啊！】
……
【紅色感嘆號！您已被好友拉黑。】
紀媱緩緩舒了口氣，頓覺神清氣爽，碧空如洗。
她看也沒看震驚的景玉，笑著對藥不然道：“選掌門了，快些去山頂。”
*
三個冤種外加一個傷殘拖油瓶被引入雲水派隱秘的祠堂中。
祠堂上擺放許多靈位，上面寫著雲水派歷任掌門的名字，旁邊是宗譜。
宗譜被打開，無數灰色的名字下方是四個金晃晃的大名。
正是如今雲水派的四個穿寶的名字。
五蘊擡頭看著那些灰色的名字以及止淵的金色大名，咬著後槽牙冷笑。
【簡直就是魔族的一部古往今來的敵人手冊。】
沈望筠抿著唇，眉眼間暗含冷漠。
止淵站在案臺前，已經焚香禱告許久。
待三個冤種站齊後，止淵低聲道：“如今，門派又招收三名弟子，吾將他們帶來給祖師爺們相看，若是滿意，便錄在宗譜之上。”
【謔，整這高級，不得把這三個唬得一楞一楞的。】
在四個穿寶的通訊群裏，景玉冒了個泡。
竹漪嚇了一跳，【這是哪來的群？】
【唉，小師妹把我拉黑了，只能這樣和她交流了@小師妹】
紀媱：【師兄，你的地地——】
景玉：【我決定自己給自己禁言一會兒，小師妹，你真善良美麗溫柔大方。】
紀媱不理這活寶，她用眼神安慰緊張的魚精夫。
魚精夫搓搓手，上前一步，將自己名字寫在宗譜之上。
字體燦若黃金，他眼中淚水漣漣。
前半生他庸庸碌碌，事事無為，修煉一團亂遭，連道侶害了病也出不起錢治療。
遇到了紀媱之後，他的運氣好像一下子變好起來。
不僅拿到了殘聯的錢，還順利報名了雲水派志願者，又陰差陽錯殺了琴魚。
如今，他也擁有自己的宗門，擁有自己的同門，身側不再孤單。
雲水派的人都是好人嗚嗚嗚。
三人的名字都順利寫入宗譜，且被老祖宗認可，那也就算是雲水派的人了。
紀媱松口氣，躲避血咒這事兒算是完成一小半。
接下來要選掌門。
但是在選掌門之前，止淵又開始了自己的誓詞大會。
“雲水派的門規，有三不做。”
【哎，咱啥時候有門規了？】景玉默默問。
止淵：【新鮮出爐的。】
簡稱：現編。
“第一，修煉速度太快的人我們不做，不然飛升沒有挑戰性。”
三個新入門的豎起耳朵開始聽，結果聽到這句，一整個震驚大動作。
飛升沒有挑戰性？
嘶……修仙界近千年都無人飛升了，止淵居然還嫌棄飛升沒有挑戰性。
不愧是雲水派啊。
只有三個穿寶嘴角抽搐。
師父這是在給自己疊甲呢，他根本不會教別人修煉。
止淵一臉嚴肅。
“第二，亂殺魔族的人我們不做，人魔生而平等，不能種族歧視。”
沈望筠：“？”
就離譜。
五蘊忍不住了，“聽聞前不久，止淵劍尊您去了幽州上了戰場，殺了很多魔族之人，血染雲霞，這不叫亂殺嗎？”
止淵高深莫測回：“從前的事就過去吧，以後我們要遵守這條，不準亂殺魔族，遇到魔族老奶奶，我們要扶她過馬路……我的意思是，互幫互助，三界和平才是可持續發展的主題。”
“我不懂，人魔兩立，非我族人，其心必異，他們殘害了多少修士與人族百姓。平日遇到有魔氣之人，我們都是立馬制服的。”魚精夫道。
“好吧，突然叫你們更改這個思想確實困難，那你們只消記住一點，如果遇上白竹魔尊，不要硬對上，該跑就跑，跑不掉示好，這才是我們雲水派能在未來活下去的關鍵所在。”
如果未來能解開血咒，活在一本大男主升級流的小說裏，最重要的就是別當男主前進路上 的反派。
已經當上反派了，也別再去男主跟前蹦跶，越蹦跶越早死。
三個穿寶知道沈望筠的重要性，自然不會輕易去惹沈望筠。
現在，止淵對雲水派的新人耳提面命。
“記住了嗎？”
作為老仇人，沈望筠猜不透止淵葫蘆裏賣什麽藥。
只是，他想起了前不久的那場戰鬥，自己輸給了止淵之後，止淵劈開了他的白竹面具。
他半跪在地上，逆著天光，看不清止淵面上的表情，只覺得止淵仿佛在透過自己看什麽。
當時獵獵長風中，止淵沒說話。
卻沒像往常那般殺死其他魔將一樣，直接了結他。
只是拿走了他的魔玉。
暈厥前，他仿佛聽到了一句話——
“生了張好臉，難怪阿媱會喜歡。”
他一直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阿媱指的是止淵的小徒弟嗎？
可是當時他根本沒和紀媱見過面。
即使是現在，紀媱也未見過他的真容。
也許是他聽錯了。
為何現在止淵讓雲水派的眾人避著自己走呢？
想不通。
“知道了掌門，白竹魔尊就是天天帶著白竹面具對吧，我從南海之巔來的路上，聽有的人說這魔殺伐果斷，暴虐血腥，生得一副恐怖怪物模樣；又聽有的人說他其實是人魔結合生下來的半魔，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魔，跟鮫人似的。掌門，你和他戰鬥過，他到底是怎樣的呀。”藥不然問。
沈望筠面上神情都僵硬了。
造謠造到本人面前，怎麽不傳他是上半身是魔，下半身是人，兩根筷子走路呢？！
【詆毀，本來就是一種仰望！少主，淡定，穩住！】
五蘊將自己的一根拐杖塞到搖搖欲墜的少主的手裏。
止淵回憶許久，輕聲道：“他面具之下的臉，像長期招女友但不招長期女友，一個字總結，就是帥。而且，修仙界的那些傳聞都是信息繭房，白竹魔尊實際上是一個霽月清風、芒寒色正的正人君子！”
沈望筠：“……”
他怎麽覺得瘆得慌。
【少主，止淵說的這個人是你嗎？】五蘊茫然。
帥，他能理解，少主的臉那是一等一的，宛若晨光下的雲邊清月。
正人君子，從止淵口中說出來，五蘊理解不了一點。
當初止淵還恨不得要殺死少主，現在被鬼上身啦？
【我不認。】沈望筠道。
他越發覺得止淵奇怪起來。
難道當初在戰場上，止淵盯著他看，是在看他的臉長什麽樣？
止淵繼續三不做門規。
“第三，太會花錢的我們不做，嗯……節約是種美德，省錢。”
三個新人：嗯？
這也算門規？
唯有三個穿寶明白止淵的德行。
師父說了這麽多，恐怕只有這一句才是重點。
紀媱撇嘴，好吧，省錢確實很重要，尤其是她還欠債三十億。
“第三條是最重要的一條，一定要時刻謹記。好了，我們開始選掌門，接下來我會占蔔，由老祖宗做出指示。”
昨晚四人只商討出藥不然是最合適的掌門人選，但還沒下定決心將掌門之位傳給藥不然。
如今算卦占蔔，也只是看看老祖宗有沒有什麽想法。
三枚銅錢被拋擲而出，止淵嘴中念念有詞。
銅錢落到案臺上，他仔細去看。
良久，皺著眉，沒有聲音。
【師父，老祖宗想要傳給誰嗎？】竹漪問。
【該不會是不允許傳給旁人吧？】紀媱猜。
【都不是——】
【因為我上次說老祖宗給出的結果封建迷信不可信，他們生氣，不和我說話了。】
【我從沒見過如此小氣的祖宗，祖墳燒高香了遇上了這群活爹！】
止淵撫胸長嘆，痛心疾首連罵數聲，囊括雲水派祖宗上下十八代。
紀媱：【那現在選誰？藥不然嗎？】
景玉興奮冒泡：【選他好啊選他好！】
【選誰，誰就會被血咒追殺吧，藥不然那小身板，能抗住嗎？】竹漪問。
止淵沈思。
三個新人也緊張地站著。
看止淵盯著那三個銅幣臉色變了幾圈，也不知道老祖宗和止淵說什麽了。
一入門就要接手一個門派，怪刺激的。
魚精夫和藥不然都挺想挑戰。
唯有沈望筠神色淡淡的，一直沒說什麽話。
選掌門這環節，他幾乎確定止淵不會選自己。
藥不然是景玉的好友，又與竹漪相處得不錯，實力與醫術並行；
王大宇則和紀媱早前認識，自身運氣很強，符合報名的要求。
雲水派的三個徒弟都不喜歡自己，紀媱更是先前對他流露出過討厭之色。
再加上他是買名額進來的，綜合下來，他絕不會當上掌門。
但是他不在乎。
非常容易就找到了魔玉，他現在的目標就是進入雲水派潛伏，伺機取止淵的血。
為了不被發現，當然是越低調越好，誰愛當掌門誰當，反正他不搶。
止淵轉過身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流連。
他先是看向最優秀的藥不然。
紀媱是很推崇選藥不然的。
【他是個藥修，萬一生病了還能給自己治病，出生藥王谷手裏肯定不少好藥。實力也有元嬰，能在眾多修士中搶到森林中的靈草，運氣很不錯。】她每說一句，就見景玉瘋狂點頭讚同。
藥不然站在劍上，也昂首挺胸。
只見下一秒，止淵搖搖頭，將目光移到中間的魚精夫身上。
藥不然眼中亮光滅下去，輪到魚精夫精神抖擻。
紀媱分析：【他是優點最少的，實力才金丹，殺死琴魚全靠撿漏，家裏有個生病的老婆。雖然說我們會保護他，如果他萬一嗝屁了，他老婆就是遺孀。還是藥不然好，唯一的師父都駕鶴西去了。】
止淵還是搖了搖頭，最後看向沈望筠。
“就你吧。”
沈望筠：“？”
眾人：“！！！”
太出乎意料了。
一個被天雷陣連環劈的倒黴蛋，居然被選上了當掌門。
就這運氣，早上拿到掌門金印，晚上召集全村吃席。
“為何？”沈望筠問。
他徹底怔怔，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不是覺得藥不然更優秀，要選藥不然嗎？
還是說在開玩笑？
“我看了你在天雷陣中的表現，雖然運氣差了點，但是你看起來很耐死啊。”
怎麽劈，都不死，還能生龍活虎站起來。
止淵甚至都懷疑最後的那場雷暴能不能把沈靈均給弄死。
沈望筠蹙眉：“耐死？”
眼見掌門已經花落沈兄弟頭上，紀媱也只好幫師父繼續說下去。
“師父是說你nice，這是我們昆吾山的密語，大概的意思是誇你很棒，能堪當掌門大任！”
【玩諧音梗扣錢！】景玉哈哈大笑。
沈望筠在兩個新人羨慕的眼神和四個穿寶憐憫的目光中，接過了紀媱塞過來的掌門金印。
他面無異色，卻一頭霧水。
明明只是來找魔玉，怎麽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當上雲水派的掌門了？
讓他一個魔族大魔頭，來掌管修仙界的名門正派，還是他仇人所掌管的宗門？
這個世界好魔幻。
紀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面容，揣度不出他的心情，只能問：“你高興嗎？”
沈望筠喉結動了動，“我也許是高興的。”
他扯出一個微笑，僵硬的，為難的，比哭好看不了太多。
紀媱對沈望筠柔柔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高興就好，興趣才是前進的動力，沈兄弟，任重而道遠啊。”
紀媱感動極了。
他就這麽快接受當掌門，是不是太容易了？
而且還這麽高興，死了也算是含笑九泉吧。
抹淚，好人一生平安。
而總有人想害好人，哼，她決不允許。
紀媱瞇著眼睛看著豬頭臉的小五。
在靈虛幻境中從沈靈均口中奪過的丹藥等下交給藥不然去化驗一下，看看這個隨從有沒有下毒。
而且，一個人真能能好端端被蚊子叮成這樣子嗎？
小五肯定是被人打的。
看樣子不像是沈靈均打的他。
她得監控一下小五，看看這人是不是和雲水派之外的人接觸了。
沈望筠看著紀媱將含著自己的盈盈目光忽而落向五蘊，還久久不曾移開。
他垂了眉眼，嘴角緊抿，若有所思。
除了確定沈望筠是掌門之外，還確定了藥不然是二掌門，魚精夫是三掌門。
三個新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這芝麻點的門派總共就七個人，有必要整三個掌門嗎？
止淵看出他們的疑問，只意味深長道：“這叫效率。”
萬一死了一個，還有另外及時替補。
眾人離開祠堂，從止淵的洞府出去。
外面風和日麗，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四個穿寶看著美麗的風光，心情分外不錯。
【師父，你是不是可以吃東西了？】
【我也不用擔心魔人上門尋仇。】
【身體嘎嘎好，再也不吐血！】
【未婚夫也不會動不動上山來捅我一劍。】
【啊，美好的一天~*4】
沈望筠等著一瘸一拐的五蘊，落後於眾人。
等他出來的時候，一腳踩出止淵洞府。
只見下一刻，轟隆隆的天雷憑空出現，精準地，一針見血地，勢不可擋地，朝著他的腦袋就來了一下。
秒變黑人。
旁邊的五蘊驚恐地甩開拐杖，手腳靈活往旁邊一跳。
“我去！”
沈望筠手腳顫抖，眼睛直楞楞看向前面眾人，頂著焦躁的頭發，呼出了黑氣，然後華麗倒地。
青天白日的，這也妹有陣法啊。
哪裏來的雷啊……
四個穿寶互相對視一眼，紛紛露出激動感慨的神色。
有用！！！
血咒轉移了！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性命了！
*
沈望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他發現自己在逼仄的雙人鋪的下鋪。
而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躺椅，渾身是傷但身殘志堅的五蘊坐在躺椅上，正在給少主熬藥。
燭火很弱，微涼的夜風沿著半開的門湧進洞府，床簾晃了晃。
再近些，有道人影。
穿著湖青色華裳的紀媱支著腦袋，趴在床邊小憩。
沈望筠頓了會兒，看向自己的衣服。
都已經被打理幹凈。
他難得平靜下來，回憶上午被雷劈的整個過程。
那雷來得猝不及防，又兇又險，仿佛長了眼睛，直奔他而來。
他完全躲不開，仿佛空氣中有道手將他按在地上，固定住，迎接天雷。
從小到大，他突破境界，因為太過順利，從來沒有體會過雷劫。
來一趟雲水派，把一輩子的雷劫都給體驗了。
怎麽說呢，有點“值”。
莫名其妙拿到魔玉，莫名其妙當上掌門，又莫名其妙被雷劈。
一系列難以被解釋的事情，正絲滑地發生在他的身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卻感覺止淵說的那個“耐死”，並不是真的誇他棒，而是真心實意說他耐死。
耐不了一點。
要不是合體期的身體實力撐著，他當場就能變成屍體。
五蘊藥熬好了，擡頭瞅一圈，沒瞅到藥碗，卻瞅到讓人生氣的上下床。
他無語道：“幽州的山溝溝都沒這麽窮……景玉什麽時候給置辦床啊，這五百靈石花的。”
他拄著拐杖出去找藥碗。
紀媱被五蘊蹦著走的聲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
“哎，沈靈均，你終於醒了。”
聲音軟軟糯糯，她揚著沒睡醒的濕漉漉的眸光看向床上的新掌門。
嗯，很好，新掌門看起來沒什麽太大問題。
她露出微笑，伸手給沈靈均掖被子，像是面對保命菩薩一樣虔誠。
她手伸過來時，烏色發尾輕微掃過沈望筠的臉頰。
他的長睫在幽幽微光中顫抖，掩蓋住眸底搖曳的那抹亮光。
沈望筠：“……你大晚上，怎麽在這裏？”
“哦，你和小五都是傷員，我和師兄師姐決定輪班看護一下，等下師姐就來接我的班啦。”
紀媱歪著頭趴過來小聲問：“你還有感覺不舒服的嗎？”
沈望筠往後退了退頭——她怎麽突然趴得這麽近？
紀媱有些愧疚地咬著下唇，怎麽可能感覺舒服呢，畢竟是被天雷劈了，不是法陣中模擬出來的天雷，而是真的天雷，讓沈靈均都暈了一天的雷。
她忽地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簪，遞到沈望筠面前。
“這是什麽？”沈望筠瞧了眼可憐巴巴的紀媱，飛快將目光移到那流雲簪子上。
“這個是避雷簪，師父叫我交給你的，在雲水派護宗大陣中，戴上這個簪子，下次再有雷，陣法給幫助你分擔雷劈的。”
沈望筠：“……下次還有？”
紀媱開始瞎掰，“唔，你也知道我們雲水派在南方嘛，水汽比較多，再加上守護兇獸等原因，經常會有雷的，不過……被雷劈的話，可以光子嫩膚，會變得更好看一些。”
沈靈均心如止水：“我竟不知被雷劈還有這種功效。”
紀媱嘿嘿一笑，為了讓謊言更真實。
“你現在就比我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好看一點點。”
……沈望筠耳尖一點點紅了起來，心中暗自懊惱丹青手這易容這麽容易褪色嗎？
紀媱很擔心半夜還會來個雷，隔著洞府劈沈靈均。
她擡手就幫沈靈均帶上發簪。
然後拍拍手，“適合你。”
沈望筠摸了摸頭上的簪子，視線與紀媱交織片刻，立即移開。
“感謝掌門……和你。”
“現在你才是掌門。”紀媱指出這令人高興的一點。
“……忘了。”
過了會兒，紀媱忽然問，“要不要幫你把衣服解開一點？我看你領口很緊。”
別不小心被悶死了。
她現在可是很關註這個新掌門安危的。
沈望筠立即緊張得將自己往被窩裏沈，腰身肌肉緊繃，生怕她掀開被子，再度……
他耳尖上的紅蔓延到脖子上，“不緊，無事。”
以往撲到身前的，他都當浪蕩子，直接就拒人於千裏之外。
現如今，他卻不覺得紀媱知道這些動作的含義。
之前那三次全都是意外她扒了他衣領。
她天真無邪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旖旎，正得發邪，全是擔憂。
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好吧，無事就好，加一下通訊符，有事可以直接喊我。”紀媱道。
感恩修仙界還有閹割了朋友圈的盜版微.信。
在看通訊符的時候，紀媱看到藥不然給她發了訊息。
【你給我的那個丹藥我查了，無毒無害，而且可以說是大補之丹。但是，如果用在沈兄這種虛弱的身體上，卻是弱不受補。沈兄現如今體內靈氣全無，實力估計元嬰左右，這丹藥分明適合合體期修士。沈兄吃的久了，早晚會爆體而亡。】
紀媱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明面上小五是給沈靈均吃補藥，實際上是要害他。
哼，她是不會讓這個壞人得逞的，沈靈均現在可是雲水派的守護神！
不過，沈靈均為何體內靈氣全無，還很虛弱？
【沈靈均哪兒虛了？】
【……哪兒哪兒都虛。】
紀媱投以可憐的目光向沈望筠。
沈望筠心底毛毛的，她怎麽這個表情？
【那藥不然，你可以幫忙配點藥給他嗎？】
【可以。】
沈靈均見紀媱準備換班，要離去。
兀的，他輕聲喊了聲她的名字。
“紀媱。”
“嗯？”紀媱剪了剪燭火，燭光陡然葳蕤，裙擺在黑暗中搖曳生姿。
“我先不走，師姐還沒來呢。我讓藥王谷傳人藥不然給你重新配了藥，小五弄的藥你就先別吃了，怕到時候藥性相克。”
“好。”
“你怎麽像小孩子，大人一走就喊住別走嗎？”紀媱笑道。
沈望筠反駁，“比你大，好嗎。”
哎呦，紀媱不服，“我兩百歲，你和我比？”
沈望筠眉毛挑起，“不巧，今年兩百零一歲。”
“行，你是老男人行了吧。”
紀媱感慨，這要放現代，都夠她投胎三次。
一個老男人成功讓沈望筠噎住。
過了會兒，他輕聲道：“也只比你大一歲。”
哪裏老了。
“確實，和大師兄一千歲比起來，咱倆還幼兒園呢。”紀媱若有所思。
沈望筠默然，“你和你的師兄師姐，還有止淵劍尊，有時候說的詞兒都很新穎。”
紀媱心中咯噔一下，終於有原住民說這個問題了。
她面上不慌，微笑，“地區不一樣，方言也不一樣。”
沈望筠接受了這個解釋。
過了會兒，他手指微微緊縮，聲音輕如羽毛。
“昨日在天雷陣中……你為何要撲進來救我。”
“啊？”紀媱意外於這個問題，她從未思考過，就那時刻直接去做了。
沈望筠靜靜凝視她：“那雷暴劈在身上，會要命的。”
“你救我兩命，我給你扔了兩個保護罩，還你兩命，你又不收。我尋思在雲水派地盤真死人了也不好吧，而且有保護罩，我怕什麽雷啊！”
紀媱瞎扯淡，後又強調，“就算是任何一個修士在雷暴下面，我都會去救的，你別有心理負擔。”
“那你可真善良。”
沈望筠斂了眉眼。
眸底似海深的情緒全被掩藏。
“謝謝誇讚，人送外號活雷鋒。”紀媱驕傲臉。
任何一個人她都會去救。
這個答案聽起來並不讓人開心。
然而沈望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他只能自己暗自生悶氣，早知道就不問了。
他閑的。
他知道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好。
紀媱對他好僅僅是因為紀媱是個好人，因為他救過她，因為他死在雲水派對雲水派名聲不好。
如果他沒救過她，她現在指不定還討厭著他呢。
人類不就是這樣嗎？
從小他就知道，想要獲得別人給的好處，就要自己先付出一定的代價。
想要從母親那裏獲得關註，就要將面具摘下來，露出那張凡人的酷似父親的臉；
想要從舅舅那裏獲得愛護，就要向舅舅證明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從眾魔欺壓中爬出來。
他沈望筠在每一個人心中都不是最特殊的。
五蘊找到藥碗回來了。
見到少主醒來，急忙將藥端過去給少主喝。
剛巧二師姐也來交接班。
紀媱走過去的時候，伸出一只腳，將行動不便的五蘊絆倒在地。
五蘊手裏的藥灑了一地，憤怒爬起來質問紀媱走路有沒有長眼睛。
他這藥熬了整整一天！
哪知紀媱滿臉委屈，雙目含淚，低聲道歉：“我錯了，小五……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伸手拉著五蘊垂下來的繃帶，小幅度地左右搖晃。
五蘊：“……”
靠，這張惹人憐愛的臉，誰能真發火。
“下次走路註意點，別絆到自己，藥我再熬吧。”五蘊煩躁道。
紀媱點點頭，“我讓藥不然幫忙熬藥，你可以好好照顧你家少爺。”
五蘊同意，藥不然配藥的能力也很強的。
床上的沈望筠隔著床簾，看到紀媱的小手拉著五蘊的繃帶，眼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五蘊生得邪魅不羈，就算是易容後，身上那股邪狷依然存留幾分。
從前五蘊就很招天真女孩的喜歡。
他易容後的長相是不如五蘊的，當初是想著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但沒想到他的存在感居然是老男人。
……
想這些做什麽。
沈望筠搖了搖頭。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趕緊取血，回魔界。
*
半夜，隔壁山頭好像轟隆隆發生了地震。
紀媱睡得香甜，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第二日上午，是大師兄看護沈望筠的時段。
現下緊急的血咒危機暫解，紀媱難得睡了個懶覺，日上桿頭才爬起來，準備先去看一眼沈兄弟現下如何，然後開始練劍。
她要勤於修煉，早日追趕上未婚夫宋時硯的境界。
萬一到時宋時硯來捅她，她來個爆改慘死結局，讓宋時硯死一死。
來到沈望筠的洞府前，望著眼前的一片廢墟。
紀媱揉了揉眼睛，四下觀望，確定自己沒走錯路。
這是怎麽回事？
沈靈均的洞府呢！
活生生沒了？
倆傷員呢？
她連忙小跑著去大師兄的洞府。
氣喘籲籲中，在大師兄洞府中看到了失蹤的沈靈均和小五。
竹漪也在這裏，在給他們收拾東西，滿臉愧疚之意。
“怎麽回事，一大早喊貨拉拉搬家了？”
景玉環手靠在門框處，一直忍著嘴角幸災樂禍的笑意。
結果紀媱這句話讓他繃不住。
大中午發出今日第一聲爆笑。
竹漪很平靜地擡頭，“藥不然送了我一個煉丹爐，據說成功率90%，昨晚我想著給沈靈均煉丹吃吃看，但是——”
她的沈默已經告訴了紀媱後面的結局。
“把沈靈均的洞府給炸了？”
“不是炸了。”景玉嚴肅強調，“是炸飛了。”
一個雞毛撣子往景玉頭上丟，景玉閃身，小聲：“我昨天都以為哪裏發生特大地震。”
五蘊靠在床邊，頂著一夜沒睡的黑眼圈，幽幽問竹漪：“你真的是丹修嗎？”
他懷疑自己潛伏前的調查沒調查準確。
怎麽可能一個丹修，能把煉丹爐炸成那樣！
竹漪：“以前是，現在應該不是。”
她本來已經對丹修這條路子絕望，但是在藥不然的鼓勵下，她又嘗試了。
謝謝，不如不嘗試。
五蘊抓狂：“為什麽你不在自己洞府裏煉，要到少爺洞府裏煉呢？”
竹漪微笑，“哦，我的洞府已經被炸得山體滑坡了。”
五蘊無話可說。
換了洞府，住到景玉這裏。
不幸的是，有時候他需要往魔界傳消息，現在不太方便。
幸運的是，換了地方住，他和少主一人一間房，不用睡上下鋪，生活得到了質的飛躍。
景玉說過兩天再去找找有沒有靈氣那麽濃郁的洞府。
幾乎是沒有的。
一個貧瘠的洞府可遇不可求。
唯一的那個還被竹漪給炸掉了。
五蘊也不敢再有別的要求。
靈氣濃郁一點兒只是會讓魔人有些不舒服，但少主應當沒什麽特殊感覺。
因為少主是人魔混血生出來的孩子，靈氣魔氣一同通過修煉魔玉進入體內。
修煉速度極快。
沈靈均則坐在洞府院子中央，靜靜看著天空。
天空中有護宗大陣，時不時有雷落下，精準落到他頭頂的天空，然後被護宗大陣攔截。
頭頂的避雷簪流轉過一道道微弱的電流，並不會讓人體感知到。
他在深思……這不是南方水汽多不多的問題吧。
晴空放雷，頻率如此之高，不可理解。
再加上昨晚洞府被炸，要不是他閃得快，巨大的山體石塊差點將他掩埋在廢墟裏。
招招都想要了他的小命。
總感覺很不對勁兒呢。
竹漪為自己犯的過錯幫忙收拾兩個傷員居住的地方。
“二師姐，你不打算當丹修，打算當什麽？”紀媱問。
“藥不然說我力氣頗大，不走丹修，體修也行。不過，我打算再跟著藥不然試一試藥修，說不定我在藥修上面有天賦呢。”竹漪回。
她是挺想跟著系統的指引走的。
作為一個護工，曾經在醫院看著醫生護士治病救人，而她只能幫忙處理一些體力活。
她十分羨慕。
急救系統希望她能救一億人，她便想試試，無論最終結果行不行。
五蘊插嘴：“既然學，不如跟我學醫修。救人更有針對性。”
在治病救人這方面，修仙界一共分為三種。
丹修，煉制丹藥的，針對修士；
藥修，配置藥方的，更針對普羅大眾；
醫修，對病下藥的，針對個人求醫的。
竹漪想要救治更多的人，除了修士之外，還有平民百姓。
她搖了搖頭，“我想學藥修。”
見二師姐已經堅定目標，紀媱也準備開始努力。
“我們宗門，現在除了我之外，有劍修嗎？”她問，“我想找個人教我劍招。”
“嗯？”景玉撩了撩額前碎發，“何事在呼喚我。”
紀媱視線從他身上滑過，歪頭，甜甜問沈靈均，“你會練劍嗎？”
沈靈均低聲：“法修陣修我會，劍修需要領悟劍意吧？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人教，我可以代勞。”
“那怎麽辦呢？”紀媱嘟起嘴，開始思考。
小五和藥不然pass，魚精夫……他倒是個劍修，實力比她還差，來教她就是倒反天罡。
不如找止淵呢？
止淵現在一整個擺爛狀態，喊他起來有點難度。
景玉在紀媱面前晃蕩：“怎麽回事兒！”
“我是劍修！”
“沒聽到嗎，我說我是劍修。”
“奇怪，看不到我嗎？”
紀媱瞥了他一眼。
她當然知道大師兄是劍修。
原主紀媱的劍就是原主大師兄教的。
可是，現在的大師兄又不是原主，連個禦劍飛行都費勁兒。
她怕跟著學氣血逆行，走火入魔。
“差點忘了，我在琴魚的老巢裏面還給你專門找了一本適合你火靈根的劍訣呢。”景玉從芥子裏掏出一本孤本，遞給紀媱。
紀媱楞了一下，那時，景玉一邊生自己沒找到系統老爺爺的悶氣，一邊給她找適合的劍訣嗎？
他也記得她的靈根屬性，是火靈根。
這本《靈鳳引》確實適合她。
“讓我教你吧，哎呀，試試，又不虧，等哪天下一個機緣來了，師兄我可能就出遠門了，到時候你想找人教你都找不到。”景玉傲嬌揚起下巴。
紀媱心中柔軟下來，“行吧。”
景玉打開劍訣，認真看完第一章。
然後舉起自己的玉劍，模仿書上的動作，一舉一動，倒也有個九分相似。
這具身體的底子極好，原主日夜苦練，本來是能和止淵一樣成為一劍霜寒十四洲的天才的。
景玉見動作如此絲滑，心中一喜——
劍就飛出去了。
直直刺中在旁邊觀摩的沈靈均的半邊肩膀。
沈靈均低頭看向半邊染血的白袍和冰冷的靈劍。
“……”
朋友，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紀媱直接瞪大了眼睛，不是，這血咒都不給人休息時間嗎？
攻擊一波一波的，強得沒邊兒。
“我去！”屋內的五蘊飛奔出來，趕緊扶住少主。
“怎麽回事？！”
景玉在旁邊呆若木雞，喃喃，“手生了。”
“你丫的你一個劍修，你手生？”
沈望筠臉色慘白，拉住五蘊，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回過頭對紀媱道：“我應該教不了你了，他——不怕死的話，你可以試一試。”
【小五，配置點迷藥，今晚就迷暈止淵取血。】
再不早點離開雲水派，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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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沈望筠後, 紀媱和大師兄又去喊另外兩個冤種。
藥不然住在離師姐洞府不遠的一個小山頭。
紀媱敲門，景玉喊他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 藥不然才打開門，坐在劍上，只著中衣。
瞧見是景玉的小師妹，藥不然嚇了一跳，急忙關門，整理自己的衣衫。
“你倆關系好到這種地步？”衣服都沒穿好就可以見面？
紀媱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看著大師兄。
景玉面無表情呵了聲，“誰要和strong男關系好啊！”
“你老說他裝，除了你的一面之詞給原主換藥之外，我和二師姐都沒覺得他裝啊。而且昨天二師姐和我說，在靈虛幻境中，藥不然人還挺好的, 采集完任務書上的靈草後，又給她采了很多新的靈草煉丹，他甚至還送給二師姐一個新的煉丹爐。”
景玉抓狂，“怎麽不裝？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他坐在劍上，你難道沒發現，他從來沒有從劍上下來過嗎？每次都是坐在劍上和我們談話，就算屋內有椅子有床，他也不從那把破劍上下來。”
紀媱緘默。
雖然坐劍上和死裝這兩者她覺得沒有一定的聯系關系。
但是藥不然好像確實一直坐在劍上哎, 沒有落過地。
景玉一副你就長點心吧的表情。
“他嫌棄我們雲水派, 他這人到了嫌棄的地方，就會一直坐在自己的劍上，下都不會下來。”
“也許……他太愛自己的劍了？”紀媱猶疑。
“等著，等下我把他的劍奪過來, 你且看著。”景玉又敲了敲門。
藥不然穿戴好後，打開門，笑瞇瞇在劍上伸了個懶腰。
“景兄，今早醒來，想到以後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師父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
景玉皮笑肉不笑敷衍：“嗯嗯。”
他風馳電掣地伸手，一把猴子偷桃。
藥不然瞳孔地震，沒想到多年不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現如今做得出如此汙.穢動作，他伸手捂住。
誰知景玉只是虛晃一槍，反手奪過藥不然屁股下的長劍。
藥不然猝不及防地往下落，瞳孔猛縮，轉手從芥子中抽出另一把長劍，重新禦劍飛行站穩。
一切只在眨眼間。
“景兄你——”藥不然臉青白交加，一片愕然。
景玉圓滿完成任務，微笑道：“哦，咱倆關系這麽好，和你開開玩笑，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我之前那把用得趁手的靈劍丟到靈虛幻境了，現在找不到趁手的，想看一下你這把劍的配重合不合手感。”
“噢，原來如此，那你看一下我的這把劍，如何合適的話，就贈與兄臺。”
藥不然無所謂，他一個藥修，劍不劍的不重要。
倒是景玉說與他關系好，讓他意外。
原先他與景玉在藥王谷的時候關系就極好，不知為何來到雲水派，他覺得景玉對他冷淡許多。
現下，他心中多了幾分歡喜，大度讓劍。
紀媱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藥不然換長劍的速度也太熟練了些。
而且他看起來對自己的劍也沒多大熱愛。
“不是兄弟你……對九州的土地沒有使用權嗎？”
“啊？不，不是，我只是不在雲水派附近的地面落地。”
“可是嫌棄雲水派不好？”紀媱問。
“沒有，只是雲水派看守了兇獸熾焰鳳凰上萬年，這裏的土地早已被鳳凰之火給侵染。我是天生的金性魂，與火相克，如果落地的話，恐怕會傷到修為。”
“既然會傷到修為，為何還要來——”
“景兄在這兒，我實在沒旁人可以投奔了。”藥不然垂下欲泣的眼尾。
紀媱心抖了抖，多麽偉大的友誼！
她向景玉投向譴責的目光，不知珍惜！
非要獲得一個會拿著劍來殺他的未婚夫，他才明白感情有多麽珍貴嗎？
被說得像丟棄了原配發妻的渣男，景玉心頭一團火氣，在通訊符中給紀媱刷屏。
【裝！】
【死裝！】
【別信他這個死裝男啊！】
……
【紅色感嘆號！您已被好友拉黑。】
紀媱緩緩舒了口氣，頓覺神清氣爽，碧空如洗。
她看也沒看震驚的景玉，笑著對藥不然道：“選掌門了，快些去山頂。”
*
三個冤種外加一個傷殘拖油瓶被引入雲水派隱秘的祠堂中。
祠堂上擺放許多靈位，上面寫著雲水派歷任掌門的名字，旁邊是宗譜。
宗譜被打開，無數灰色的名字下方是四個金晃晃的大名。
正是如今雲水派的四個穿寶的名字。
五蘊擡頭看著那些灰色的名字以及止淵的金色大名，咬著後槽牙冷笑。
【簡直就是魔族的一部古往今來的敵人手冊。】
沈望筠抿著唇，眉眼間暗含冷漠。
止淵站在案臺前，已經焚香禱告許久。
待三個冤種站齊後，止淵低聲道：“如今，門派又招收三名弟子，吾將他們帶來給祖師爺們相看，若是滿意，便錄在宗譜之上。”
【謔，整這高級，不得把這三個唬得一楞一楞的。】
在四個穿寶的通訊群裏，景玉冒了個泡。
竹漪嚇了一跳，【這是哪來的群？】
【唉，小師妹把我拉黑了，只能這樣和她交流了@小師妹】
紀媱：【師兄，你的地地——】
景玉：【我決定自己給自己禁言一會兒，小師妹，你真善良美麗溫柔大方。】
紀媱不理這活寶，她用眼神安慰緊張的魚精夫。
魚精夫搓搓手，上前一步，將自己名字寫在宗譜之上。
字體燦若黃金，他眼中淚水漣漣。
前半生他庸庸碌碌，事事無為，修煉一團亂遭，連道侶害了病也出不起錢治療。
遇到了紀媱之後，他的運氣好像一下子變好起來。
不僅拿到了殘聯的錢，還順利報名了雲水派志願者，又陰差陽錯殺了琴魚。
如今，他也擁有自己的宗門，擁有自己的同門，身側不再孤單。
雲水派的人都是好人嗚嗚嗚。
三人的名字都順利寫入宗譜，且被老祖宗認可，那也就算是雲水派的人了。
紀媱松口氣，躲避血咒這事兒算是完成一小半。
接下來要選掌門。
但是在選掌門之前，止淵又開始了自己的誓詞大會。
“雲水派的門規，有三不做。”
【哎，咱啥時候有門規了？】景玉默默問。
止淵：【新鮮出爐的。】
簡稱：現編。
“第一，修煉速度太快的人我們不做，不然飛升沒有挑戰性。”
三個新入門的豎起耳朵開始聽，結果聽到這句，一整個震驚大動作。
飛升沒有挑戰性？
嘶……修仙界近千年都無人飛升了，止淵居然還嫌棄飛升沒有挑戰性。
不愧是雲水派啊。
只有三個穿寶嘴角抽搐。
師父這是在給自己疊甲呢，他根本不會教別人修煉。
止淵一臉嚴肅。
“第二，亂殺魔族的人我們不做，人魔生而平等，不能種族歧視。”
沈望筠：“？”
就離譜。
五蘊忍不住了，“聽聞前不久，止淵劍尊您去了幽州上了戰場，殺了很多魔族之人，血染雲霞，這不叫亂殺嗎？”
止淵高深莫測回：“從前的事就過去吧，以後我們要遵守這條，不準亂殺魔族，遇到魔族老奶奶，我們要扶她過馬路……我的意思是，互幫互助，三界和平才是可持續發展的主題。”
“我不懂，人魔兩立，非我族人，其心必異，他們殘害了多少修士與人族百姓。平日遇到有魔氣之人，我們都是立馬制服的。”魚精夫道。
“好吧，突然叫你們更改這個思想確實困難，那你們只消記住一點，如果遇上白竹魔尊，不要硬對上，該跑就跑，跑不掉示好，這才是我們雲水派能在未來活下去的關鍵所在。”
如果未來能解開血咒，活在一本大男主升級流的小說裏，最重要的就是別當男主前進路上 的反派。
已經當上反派了，也別再去男主跟前蹦跶，越蹦跶越早死。
三個穿寶知道沈望筠的重要性，自然不會輕易去惹沈望筠。
現在，止淵對雲水派的新人耳提面命。
“記住了嗎？”
作為老仇人，沈望筠猜不透止淵葫蘆裏賣什麽藥。
只是，他想起了前不久的那場戰鬥，自己輸給了止淵之後，止淵劈開了他的白竹面具。
他半跪在地上，逆著天光，看不清止淵面上的表情，只覺得止淵仿佛在透過自己看什麽。
當時獵獵長風中，止淵沒說話。
卻沒像往常那般殺死其他魔將一樣，直接了結他。
只是拿走了他的魔玉。
暈厥前，他仿佛聽到了一句話——
“生了張好臉，難怪阿媱會喜歡。”
他一直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阿媱指的是止淵的小徒弟嗎？
可是當時他根本沒和紀媱見過面。
即使是現在，紀媱也未見過他的真容。
也許是他聽錯了。
為何現在止淵讓雲水派的眾人避著自己走呢？
想不通。
“知道了掌門，白竹魔尊就是天天帶著白竹面具對吧，我從南海之巔來的路上，聽有的人說這魔殺伐果斷，暴虐血腥，生得一副恐怖怪物模樣；又聽有的人說他其實是人魔結合生下來的半魔，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魔，跟鮫人似的。掌門，你和他戰鬥過，他到底是怎樣的呀。”藥不然問。
沈望筠面上神情都僵硬了。
造謠造到本人面前，怎麽不傳他是上半身是魔，下半身是人，兩根筷子走路呢？！
【詆毀，本來就是一種仰望！少主，淡定，穩住！】
五蘊將自己的一根拐杖塞到搖搖欲墜的少主的手裏。
止淵回憶許久，輕聲道：“他面具之下的臉，像長期招女友但不招長期女友，一個字總結，就是帥。而且，修仙界的那些傳聞都是信息繭房，白竹魔尊實際上是一個霽月清風、芒寒色正的正人君子！”
沈望筠：“……”
他怎麽覺得瘆得慌。
【少主，止淵說的這個人是你嗎？】五蘊茫然。
帥，他能理解，少主的臉那是一等一的，宛若晨光下的雲邊清月。
正人君子，從止淵口中說出來，五蘊理解不了一點。
當初止淵還恨不得要殺死少主，現在被鬼上身啦？
【我不認。】沈望筠道。
他越發覺得止淵奇怪起來。
難道當初在戰場上，止淵盯著他看，是在看他的臉長什麽樣？
止淵繼續三不做門規。
“第三，太會花錢的我們不做，嗯……節約是種美德，省錢。”
三個新人：嗯？
這也算門規？
唯有三個穿寶明白止淵的德行。
師父說了這麽多，恐怕只有這一句才是重點。
紀媱撇嘴，好吧，省錢確實很重要，尤其是她還欠債三十億。
“第三條是最重要的一條，一定要時刻謹記。好了，我們開始選掌門，接下來我會占蔔，由老祖宗做出指示。”
昨晚四人只商討出藥不然是最合適的掌門人選，但還沒下定決心將掌門之位傳給藥不然。
如今算卦占蔔，也只是看看老祖宗有沒有什麽想法。
三枚銅錢被拋擲而出，止淵嘴中念念有詞。
銅錢落到案臺上，他仔細去看。
良久，皺著眉，沒有聲音。
【師父，老祖宗想要傳給誰嗎？】竹漪問。
【該不會是不允許傳給旁人吧？】紀媱猜。
【都不是——】
【因為我上次說老祖宗給出的結果封建迷信不可信，他們生氣，不和我說話了。】
【我從沒見過如此小氣的祖宗，祖墳燒高香了遇上了這群活爹！】
止淵撫胸長嘆，痛心疾首連罵數聲，囊括雲水派祖宗上下十八代。
紀媱：【那現在選誰？藥不然嗎？】
景玉興奮冒泡：【選他好啊選他好！】
【選誰，誰就會被血咒追殺吧，藥不然那小身板，能抗住嗎？】竹漪問。
止淵沈思。
三個新人也緊張地站著。
看止淵盯著那三個銅幣臉色變了幾圈，也不知道老祖宗和止淵說什麽了。
一入門就要接手一個門派，怪刺激的。
魚精夫和藥不然都挺想挑戰。
唯有沈望筠神色淡淡的，一直沒說什麽話。
選掌門這環節，他幾乎確定止淵不會選自己。
藥不然是景玉的好友，又與竹漪相處得不錯，實力與醫術並行；
王大宇則和紀媱早前認識，自身運氣很強，符合報名的要求。
雲水派的三個徒弟都不喜歡自己，紀媱更是先前對他流露出過討厭之色。
再加上他是買名額進來的，綜合下來，他絕不會當上掌門。
但是他不在乎。
非常容易就找到了魔玉，他現在的目標就是進入雲水派潛伏，伺機取止淵的血。
為了不被發現，當然是越低調越好，誰愛當掌門誰當，反正他不搶。
止淵轉過身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流連。
他先是看向最優秀的藥不然。
紀媱是很推崇選藥不然的。
【他是個藥修，萬一生病了還能給自己治病，出生藥王谷手裏肯定不少好藥。實力也有元嬰，能在眾多修士中搶到森林中的靈草，運氣很不錯。】她每說一句，就見景玉瘋狂點頭讚同。
藥不然站在劍上，也昂首挺胸。
只見下一秒，止淵搖搖頭，將目光移到中間的魚精夫身上。
藥不然眼中亮光滅下去，輪到魚精夫精神抖擻。
紀媱分析：【他是優點最少的，實力才金丹，殺死琴魚全靠撿漏，家裏有個生病的老婆。雖然說我們會保護他，如果他萬一嗝屁了，他老婆就是遺孀。還是藥不然好，唯一的師父都駕鶴西去了。】
止淵還是搖了搖頭，最後看向沈望筠。
“就你吧。”
沈望筠：“？”
眾人：“！！！”
太出乎意料了。
一個被天雷陣連環劈的倒黴蛋，居然被選上了當掌門。
就這運氣，早上拿到掌門金印，晚上召集全村吃席。
“為何？”沈望筠問。
他徹底怔怔，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不是覺得藥不然更優秀，要選藥不然嗎？
還是說在開玩笑？
“我看了你在天雷陣中的表現，雖然運氣差了點，但是你看起來很耐死啊。”
怎麽劈，都不死，還能生龍活虎站起來。
止淵甚至都懷疑最後的那場雷暴能不能把沈靈均給弄死。
沈望筠蹙眉：“耐死？”
眼見掌門已經花落沈兄弟頭上，紀媱也只好幫師父繼續說下去。
“師父是說你nice，這是我們昆吾山的密語，大概的意思是誇你很棒，能堪當掌門大任！”
【玩諧音梗扣錢！】景玉哈哈大笑。
沈望筠在兩個新人羨慕的眼神和四個穿寶憐憫的目光中，接過了紀媱塞過來的掌門金印。
他面無異色，卻一頭霧水。
明明只是來找魔玉，怎麽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當上雲水派的掌門了？
讓他一個魔族大魔頭，來掌管修仙界的名門正派，還是他仇人所掌管的宗門？
這個世界好魔幻。
紀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面容，揣度不出他的心情，只能問：“你高興嗎？”
沈望筠喉結動了動，“我也許是高興的。”
他扯出一個微笑，僵硬的，為難的，比哭好看不了太多。
紀媱對沈望筠柔柔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高興就好，興趣才是前進的動力，沈兄弟，任重而道遠啊。”
紀媱感動極了。
他就這麽快接受當掌門，是不是太容易了？
而且還這麽高興，死了也算是含笑九泉吧。
抹淚，好人一生平安。
而總有人想害好人，哼，她決不允許。
紀媱瞇著眼睛看著豬頭臉的小五。
在靈虛幻境中從沈靈均口中奪過的丹藥等下交給藥不然去化驗一下，看看這個隨從有沒有下毒。
而且，一個人真能能好端端被蚊子叮成這樣子嗎？
小五肯定是被人打的。
看樣子不像是沈靈均打的他。
她得監控一下小五，看看這人是不是和雲水派之外的人接觸了。
沈望筠看著紀媱將含著自己的盈盈目光忽而落向五蘊，還久久不曾移開。
他垂了眉眼，嘴角緊抿，若有所思。
除了確定沈望筠是掌門之外，還確定了藥不然是二掌門，魚精夫是三掌門。
三個新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這芝麻點的門派總共就七個人，有必要整三個掌門嗎？
止淵看出他們的疑問，只意味深長道：“這叫效率。”
萬一死了一個，還有另外及時替補。
眾人離開祠堂，從止淵的洞府出去。
外面風和日麗，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四個穿寶看著美麗的風光，心情分外不錯。
【師父，你是不是可以吃東西了？】
【我也不用擔心魔人上門尋仇。】
【身體嘎嘎好，再也不吐血！】
【未婚夫也不會動不動上山來捅我一劍。】
【啊，美好的一天~*4】
沈望筠等著一瘸一拐的五蘊，落後於眾人。
等他出來的時候，一腳踩出止淵洞府。
只見下一刻，轟隆隆的天雷憑空出現，精準地，一針見血地，勢不可擋地，朝著他的腦袋就來了一下。
秒變黑人。
旁邊的五蘊驚恐地甩開拐杖，手腳靈活往旁邊一跳。
“我去！”
沈望筠手腳顫抖，眼睛直楞楞看向前面眾人，頂著焦躁的頭發，呼出了黑氣，然後華麗倒地。
青天白日的，這也妹有陣法啊。
哪裏來的雷啊……
四個穿寶互相對視一眼，紛紛露出激動感慨的神色。
有用！！！
血咒轉移了！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性命了！
*
沈望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他發現自己在逼仄的雙人鋪的下鋪。
而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躺椅，渾身是傷但身殘志堅的五蘊坐在躺椅上，正在給少主熬藥。
燭火很弱，微涼的夜風沿著半開的門湧進洞府，床簾晃了晃。
再近些，有道人影。
穿著湖青色華裳的紀媱支著腦袋，趴在床邊小憩。
沈望筠頓了會兒，看向自己的衣服。
都已經被打理幹凈。
他難得平靜下來，回憶上午被雷劈的整個過程。
那雷來得猝不及防，又兇又險，仿佛長了眼睛，直奔他而來。
他完全躲不開，仿佛空氣中有道手將他按在地上，固定住，迎接天雷。
從小到大，他突破境界，因為太過順利，從來沒有體會過雷劫。
來一趟雲水派，把一輩子的雷劫都給體驗了。
怎麽說呢，有點“值”。
莫名其妙拿到魔玉，莫名其妙當上掌門，又莫名其妙被雷劈。
一系列難以被解釋的事情，正絲滑地發生在他的身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卻感覺止淵說的那個“耐死”，並不是真的誇他棒，而是真心實意說他耐死。
耐不了一點。
要不是合體期的身體實力撐著，他當場就能變成屍體。
五蘊藥熬好了，擡頭瞅一圈，沒瞅到藥碗，卻瞅到讓人生氣的上下床。
他無語道：“幽州的山溝溝都沒這麽窮……景玉什麽時候給置辦床啊，這五百靈石花的。”
他拄著拐杖出去找藥碗。
紀媱被五蘊蹦著走的聲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
“哎，沈靈均，你終於醒了。”
聲音軟軟糯糯，她揚著沒睡醒的濕漉漉的眸光看向床上的新掌門。
嗯，很好，新掌門看起來沒什麽太大問題。
她露出微笑，伸手給沈靈均掖被子，像是面對保命菩薩一樣虔誠。
她手伸過來時，烏色發尾輕微掃過沈望筠的臉頰。
他的長睫在幽幽微光中顫抖，掩蓋住眸底搖曳的那抹亮光。
沈望筠：“……你大晚上，怎麽在這裏？”
“哦，你和小五都是傷員，我和師兄師姐決定輪班看護一下，等下師姐就來接我的班啦。”
紀媱歪著頭趴過來小聲問：“你還有感覺不舒服的嗎？”
沈望筠往後退了退頭——她怎麽突然趴得這麽近？
紀媱有些愧疚地咬著下唇，怎麽可能感覺舒服呢，畢竟是被天雷劈了，不是法陣中模擬出來的天雷，而是真的天雷，讓沈靈均都暈了一天的雷。
她忽地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簪，遞到沈望筠面前。
“這是什麽？”沈望筠瞧了眼可憐巴巴的紀媱，飛快將目光移到那流雲簪子上。
“這個是避雷簪，師父叫我交給你的，在雲水派護宗大陣中，戴上這個簪子，下次再有雷，陣法給幫助你分擔雷劈的。”
沈望筠：“……下次還有？”
紀媱開始瞎掰，“唔，你也知道我們雲水派在南方嘛，水汽比較多，再加上守護兇獸等原因，經常會有雷的，不過……被雷劈的話，可以光子嫩膚，會變得更好看一些。”
沈靈均心如止水：“我竟不知被雷劈還有這種功效。”
紀媱嘿嘿一笑，為了讓謊言更真實。
“你現在就比我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好看一點點。”
……沈望筠耳尖一點點紅了起來，心中暗自懊惱丹青手這易容這麽容易褪色嗎？
紀媱很擔心半夜還會來個雷，隔著洞府劈沈靈均。
她擡手就幫沈靈均帶上發簪。
然後拍拍手，“適合你。”
沈望筠摸了摸頭上的簪子，視線與紀媱交織片刻，立即移開。
“感謝掌門……和你。”
“現在你才是掌門。”紀媱指出這令人高興的一點。
“……忘了。”
過了會兒，紀媱忽然問，“要不要幫你把衣服解開一點？我看你領口很緊。”
別不小心被悶死了。
她現在可是很關註這個新掌門安危的。
沈望筠立即緊張得將自己往被窩裏沈，腰身肌肉緊繃，生怕她掀開被子，再度……
他耳尖上的紅蔓延到脖子上，“不緊，無事。”
以往撲到身前的，他都當浪蕩子，直接就拒人於千裏之外。
現如今，他卻不覺得紀媱知道這些動作的含義。
之前那三次全都是意外她扒了他衣領。
她天真無邪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旖旎，正得發邪，全是擔憂。
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好吧，無事就好，加一下通訊符，有事可以直接喊我。”紀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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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通訊符的時候，紀媱看到藥不然給她發了訊息。
【你給我的那個丹藥我查了，無毒無害，而且可以說是大補之丹。但是，如果用在沈兄這種虛弱的身體上，卻是弱不受補。沈兄現如今體內靈氣全無，實力估計元嬰左右，這丹藥分明適合合體期修士。沈兄吃的久了，早晚會爆體而亡。】
紀媱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明面上小五是給沈靈均吃補藥，實際上是要害他。
哼，她是不會讓這個壞人得逞的，沈靈均現在可是雲水派的守護神！
不過，沈靈均為何體內靈氣全無，還很虛弱？
【沈靈均哪兒虛了？】
【……哪兒哪兒都虛。】
紀媱投以可憐的目光向沈望筠。
沈望筠心底毛毛的，她怎麽這個表情？
【那藥不然，你可以幫忙配點藥給他嗎？】
【可以。】
沈靈均見紀媱準備換班，要離去。
兀的，他輕聲喊了聲她的名字。
“紀媱。”
“嗯？”紀媱剪了剪燭火，燭光陡然葳蕤，裙擺在黑暗中搖曳生姿。
“我先不走，師姐還沒來呢。我讓藥王谷傳人藥不然給你重新配了藥，小五弄的藥你就先別吃了，怕到時候藥性相克。”
“好。”
“你怎麽像小孩子，大人一走就喊住別走嗎？”紀媱笑道。
沈望筠反駁，“比你大，好嗎。”
哎呦，紀媱不服，“我兩百歲，你和我比？”
沈望筠眉毛挑起，“不巧，今年兩百零一歲。”
“行，你是老男人行了吧。”
紀媱感慨，這要放現代，都夠她投胎三次。
一個老男人成功讓沈望筠噎住。
過了會兒，他輕聲道：“也只比你大一歲。”
哪裏老了。
“確實，和大師兄一千歲比起來，咱倆還幼兒園呢。”紀媱若有所思。
沈望筠默然，“你和你的師兄師姐，還有止淵劍尊，有時候說的詞兒都很新穎。”
紀媱心中咯噔一下，終於有原住民說這個問題了。
她面上不慌，微笑，“地區不一樣，方言也不一樣。”
沈望筠接受了這個解釋。
過了會兒，他手指微微緊縮，聲音輕如羽毛。
“昨日在天雷陣中……你為何要撲進來救我。”
“啊？”紀媱意外於這個問題，她從未思考過，就那時刻直接去做了。
沈望筠靜靜凝視她：“那雷暴劈在身上，會要命的。”
“你救我兩命，我給你扔了兩個保護罩，還你兩命，你又不收。我尋思在雲水派地盤真死人了也不好吧，而且有保護罩，我怕什麽雷啊！”
紀媱瞎扯淡，後又強調，“就算是任何一個修士在雷暴下面，我都會去救的，你別有心理負擔。”
“那你可真善良。”
沈望筠斂了眉眼。
眸底似海深的情緒全被掩藏。
“謝謝誇讚，人送外號活雷鋒。”紀媱驕傲臉。
任何一個人她都會去救。
這個答案聽起來並不讓人開心。
然而沈望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他只能自己暗自生悶氣，早知道就不問了。
他閑的。
他知道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好。
紀媱對他好僅僅是因為紀媱是個好人，因為他救過她，因為他死在雲水派對雲水派名聲不好。
如果他沒救過她，她現在指不定還討厭著他呢。
人類不就是這樣嗎？
從小他就知道，想要獲得別人給的好處，就要自己先付出一定的代價。
想要從母親那裏獲得關註，就要將面具摘下來，露出那張凡人的酷似父親的臉；
想要從舅舅那裏獲得愛護，就要向舅舅證明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從眾魔欺壓中爬出來。
他沈望筠在每一個人心中都不是最特殊的。
五蘊找到藥碗回來了。
見到少主醒來，急忙將藥端過去給少主喝。
剛巧二師姐也來交接班。
紀媱走過去的時候，伸出一只腳，將行動不便的五蘊絆倒在地。
五蘊手裏的藥灑了一地，憤怒爬起來質問紀媱走路有沒有長眼睛。
他這藥熬了整整一天！
哪知紀媱滿臉委屈，雙目含淚，低聲道歉：“我錯了，小五……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伸手拉著五蘊垂下來的繃帶，小幅度地左右搖晃。
五蘊：“……”
靠，這張惹人憐愛的臉，誰能真發火。
“下次走路註意點，別絆到自己，藥我再熬吧。”五蘊煩躁道。
紀媱點點頭，“我讓藥不然幫忙熬藥，你可以好好照顧你家少爺。”
五蘊同意，藥不然配藥的能力也很強的。
床上的沈望筠隔著床簾，看到紀媱的小手拉著五蘊的繃帶，眼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五蘊生得邪魅不羈，就算是易容後，身上那股邪狷依然存留幾分。
從前五蘊就很招天真女孩的喜歡。
他易容後的長相是不如五蘊的，當初是想著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但沒想到他的存在感居然是老男人。
……
想這些做什麽。
沈望筠搖了搖頭。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趕緊取血，回魔界。
*
半夜，隔壁山頭好像轟隆隆發生了地震。
紀媱睡得香甜，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第二日上午，是大師兄看護沈望筠的時段。
現下緊急的血咒危機暫解，紀媱難得睡了個懶覺，日上桿頭才爬起來，準備先去看一眼沈兄弟現下如何，然後開始練劍。
她要勤於修煉，早日追趕上未婚夫宋時硯的境界。
萬一到時宋時硯來捅她，她來個爆改慘死結局，讓宋時硯死一死。
來到沈望筠的洞府前，望著眼前的一片廢墟。
紀媱揉了揉眼睛，四下觀望，確定自己沒走錯路。
這是怎麽回事？
沈靈均的洞府呢！
活生生沒了？
倆傷員呢？
她連忙小跑著去大師兄的洞府。
氣喘籲籲中，在大師兄洞府中看到了失蹤的沈靈均和小五。
竹漪也在這裏，在給他們收拾東西，滿臉愧疚之意。
“怎麽回事，一大早喊貨拉拉搬家了？”
景玉環手靠在門框處，一直忍著嘴角幸災樂禍的笑意。
結果紀媱這句話讓他繃不住。
大中午發出今日第一聲爆笑。
竹漪很平靜地擡頭，“藥不然送了我一個煉丹爐，據說成功率90%，昨晚我想著給沈靈均煉丹吃吃看，但是——”
她的沈默已經告訴了紀媱後面的結局。
“把沈靈均的洞府給炸了？”
“不是炸了。”景玉嚴肅強調，“是炸飛了。”
一個雞毛撣子往景玉頭上丟，景玉閃身，小聲：“我昨天都以為哪裏發生特大地震。”
五蘊靠在床邊，頂著一夜沒睡的黑眼圈，幽幽問竹漪：“你真的是丹修嗎？”
他懷疑自己潛伏前的調查沒調查準確。
怎麽可能一個丹修，能把煉丹爐炸成那樣！
竹漪：“以前是，現在應該不是。”
她本來已經對丹修這條路子絕望，但是在藥不然的鼓勵下，她又嘗試了。
謝謝，不如不嘗試。
五蘊抓狂：“為什麽你不在自己洞府裏煉，要到少爺洞府裏煉呢？”
竹漪微笑，“哦，我的洞府已經被炸得山體滑坡了。”
五蘊無話可說。
換了洞府，住到景玉這裏。
不幸的是，有時候他需要往魔界傳消息，現在不太方便。
幸運的是，換了地方住，他和少主一人一間房，不用睡上下鋪，生活得到了質的飛躍。
景玉說過兩天再去找找有沒有靈氣那麽濃郁的洞府。
幾乎是沒有的。
一個貧瘠的洞府可遇不可求。
唯一的那個還被竹漪給炸掉了。
五蘊也不敢再有別的要求。
靈氣濃郁一點兒只是會讓魔人有些不舒服，但少主應當沒什麽特殊感覺。
因為少主是人魔混血生出來的孩子，靈氣魔氣一同通過修煉魔玉進入體內。
修煉速度極快。
沈靈均則坐在洞府院子中央，靜靜看著天空。
天空中有護宗大陣，時不時有雷落下，精準落到他頭頂的天空，然後被護宗大陣攔截。
頭頂的避雷簪流轉過一道道微弱的電流，並不會讓人體感知到。
他在深思……這不是南方水汽多不多的問題吧。
晴空放雷，頻率如此之高，不可理解。
再加上昨晚洞府被炸，要不是他閃得快，巨大的山體石塊差點將他掩埋在廢墟裏。
招招都想要了他的小命。
總感覺很不對勁兒呢。
竹漪為自己犯的過錯幫忙收拾兩個傷員居住的地方。
“二師姐，你不打算當丹修，打算當什麽？”紀媱問。
“藥不然說我力氣頗大，不走丹修，體修也行。不過，我打算再跟著藥不然試一試藥修，說不定我在藥修上面有天賦呢。”竹漪回。
她是挺想跟著系統的指引走的。
作為一個護工，曾經在醫院看著醫生護士治病救人，而她只能幫忙處理一些體力活。
她十分羨慕。
急救系統希望她能救一億人，她便想試試，無論最終結果行不行。
五蘊插嘴：“既然學，不如跟我學醫修。救人更有針對性。”
在治病救人這方面，修仙界一共分為三種。
丹修，煉制丹藥的，針對修士；
藥修，配置藥方的，更針對普羅大眾；
醫修，對病下藥的，針對個人求醫的。
竹漪想要救治更多的人，除了修士之外，還有平民百姓。
她搖了搖頭，“我想學藥修。”
見二師姐已經堅定目標，紀媱也準備開始努力。
“我們宗門，現在除了我之外，有劍修嗎？”她問，“我想找個人教我劍招。”
“嗯？”景玉撩了撩額前碎發，“何事在呼喚我。”
紀媱視線從他身上滑過，歪頭，甜甜問沈靈均，“你會練劍嗎？”
沈靈均低聲：“法修陣修我會，劍修需要領悟劍意吧？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人教，我可以代勞。”
“那怎麽辦呢？”紀媱嘟起嘴，開始思考。
小五和藥不然pass，魚精夫……他倒是個劍修，實力比她還差，來教她就是倒反天罡。
不如找止淵呢？
止淵現在一整個擺爛狀態，喊他起來有點難度。
景玉在紀媱面前晃蕩：“怎麽回事兒！”
“我是劍修！”
“沒聽到嗎，我說我是劍修。”
“奇怪，看不到我嗎？”
紀媱瞥了他一眼。
她當然知道大師兄是劍修。
原主紀媱的劍就是原主大師兄教的。
可是，現在的大師兄又不是原主，連個禦劍飛行都費勁兒。
她怕跟著學氣血逆行，走火入魔。
“差點忘了，我在琴魚的老巢裏面還給你專門找了一本適合你火靈根的劍訣呢。”景玉從芥子裏掏出一本孤本，遞給紀媱。
紀媱楞了一下，那時，景玉一邊生自己沒找到系統老爺爺的悶氣，一邊給她找適合的劍訣嗎？
他也記得她的靈根屬性，是火靈根。
這本《靈鳳引》確實適合她。
“讓我教你吧，哎呀，試試，又不虧，等哪天下一個機緣來了，師兄我可能就出遠門了，到時候你想找人教你都找不到。”景玉傲嬌揚起下巴。
紀媱心中柔軟下來，“行吧。”
景玉打開劍訣，認真看完第一章。
然後舉起自己的玉劍，模仿書上的動作，一舉一動，倒也有個九分相似。
這具身體的底子極好，原主日夜苦練，本來是能和止淵一樣成為一劍霜寒十四洲的天才的。
景玉見動作如此絲滑，心中一喜——
劍就飛出去了。
直直刺中在旁邊觀摩的沈靈均的半邊肩膀。
沈靈均低頭看向半邊染血的白袍和冰冷的靈劍。
“……”
朋友，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紀媱直接瞪大了眼睛，不是，這血咒都不給人休息時間嗎？
攻擊一波一波的，強得沒邊兒。
“我去！”屋內的五蘊飛奔出來，趕緊扶住少主。
“怎麽回事？！”
景玉在旁邊呆若木雞，喃喃，“手生了。”
“你丫的你一個劍修，你手生？”
沈望筠臉色慘白，拉住五蘊，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回過頭對紀媱道：“我應該教不了你了，他——不怕死的話，你可以試一試。”
【小五，配置點迷藥，今晚就迷暈止淵取血。】
再不早點離開雲水派，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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