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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門縫半開 她坐在長兄外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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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門縫半開 她坐在長兄外袍裏

一門之隔,意珠困倦又心慌。

她原以為答應了老夫人的事,身份就不會被再查。今日送完糕點回來,杜氏將她喚去時,她才明白沒那麽簡單。

屋裏站著個一身風塵的嬤嬤,對方見到她,先是嚴肅打量她半晌,然後才自報家門:

“小小姐,老奴是杜小姐身邊人,杜家聽聞您的消息,特意遣老奴來看看。”

“小小姐瘦了些,不似小姐那般身長圓臉,這眼睛……”

杜氏側頭,露出雙稍淺些的眼瞳。

上次的流言叫她吃了個暗虧,這次她只是笑笑:“你莫怪嬤嬤一上來就問東問西,她從前在姐姐身邊就是個操心嘴碎的。”

“你回來的事杜家也知道了,畢竟是姐姐的孩子,父親母親都想見見你,只是不方便。我便把她喚來,替母親看一看。”

確實是杜家來人,意珠一眼掃去,杜倩也在旁邊坐著。

不過杜倩不打算說話,她光看那嬤嬤臉色就夠了。

謝意珠這人是個瘋的,有事她真往河裏跳,上次落水讓她夠嗆,這次可不關她事。

嬤嬤走上前來,福了福身:“二小姐說得是。杜家雖比不得謝是高門大戶,卻也是懂規矩的,杜家女兒牽扯出來的因果,自然要杜家人細看後再認,以免有可乘之機。”

“在此之前,小小姐就跟著老奴學規矩,對謝家也只當是表小姐,避嫌知禮杜氏認下後再說也不遲。”

“表小姐?”意珠驚詫看向杜姨娘,不明白此舉對她有什麽好處,“可我已經見過主母和老夫人,突然說是表小姐,對外該怎麽說呢?”

“你是個心細的。”

杜氏笑瞇瞇的,吹吹茶面,還是君山銀針,從沒改過。

“你來時本就撞上老夫人身子不好,謝家沒一直提入族譜上度牒的事,嚴格來算還不是謝家人。嬤嬤這麽說,也只是讓你再等一段時日就好。”

“月例待遇又不會因此有所變化,下人們又都喚你聲意珠小姐,說到底和從前也沒差。”

“要說見了人,杜倩這丫頭還不是見過老夫人?這又有何。此事就這麽敲定,你回去好好向嬤嬤學習,姐姐的女兒自然該像她的。”

她當然可以像,只是杜氏這舉動太讓人警惕,分明就是已經不信她在尋她破綻的意思。

杜倩旁觀半晌,見意珠臉色一直悶悶的,臨走前在門外冷哼聲:“你是被利用了吧?”

因身份被謝縉之帶回來壓杜氏一頭,現在又被杜氏以身份為由,塞進個教習嬤嬤,這不就是對謝縉之的回擊嗎。

意珠搖頭,杜倩心想謝意珠還不信,杜氏能拿親姐姐的死作戲這麽些年,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她要倒黴被摻和進去,隨她活該。

等四周清凈,嬤嬤才轉頭看向杜氏:“您交代的事奴婢記住了,不過夫人也讓奴婢帶了句話來。”

“您在謝家也有些年頭了,不管這個孩子是真是假,您有個自己的孩子才是要緊事。”

杜氏嗤笑:“有自己的孩子又有什麽用,謝氏家產板上釘釘是都交給謝縉之,有了也分不得半杯羹,我何苦上趕著吃苦頭。”

嬤嬤顯得有些沈默,不急子嗣這件事不管是做妾還是做妻都是少見的。

杜家兩位小姐從來都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當年杜家低微,老爺遇上事,大小姐情願做妾扶杜家一把。

沒曾想二小姐覺得夫人有失偏頗,給大小姐尋了門好親事,在家中哭鬧。

二小姐一時惻隱,松了口,竟讓姐妹二人荒唐進了一家。

這些年外人不是沒有私下議論過的,只是大小姐為救崇文侯後沒了消息,多了層忠貞有謀之名,這才好些。

杜氏瞥她臉色,要笑不笑的:“你是不是在心裏盤算我過錯?”

“你且回去告訴母親,我從前比不得姐姐懂事溫順,日後照樣比不得。”

“她能為崇文侯馬車,我不能,就只好繼續用姐姐掙來的愧疚過好日子了。”

“這個孩子是不是謝家人由我說了算,她們要是替姐姐急,就把姐姐找回來替她孩子說句話吧。”

*

嬤嬤確實是教她禮儀,只是不管做什麽,都以嚴肅眼神審視她,好像僅從動作裏就能看出她與杜家謝家的不同。

聽聞她“母親”性子謙和溫婉,舉手投足都讓人挑不出錯,崇文侯就是看到她身上同先夫人那一兩絲相像,才尤其看重她。

既然是她的孩子,意珠也該做到她那樣才對。

意珠傍晚被練了兩個時辰,晚上夢裏都一會是杜氏,一會是嬤嬤,一會又是馬車外那人低聲問她叫什麽。

那雙眼溫柔註視著她,仿佛預示著什麽變動征兆,意珠夜半驚醒,茫然坐起來。

太多事情堆積,她總有種身份搖搖欲墜,下秒就會被拆穿的恐慌感。

明明從進來起都很順利,怎麽到現在好像誰都能掐住她尾巴,作勢要翻開她的身份?

下午嬤嬤還在說,若大小姐還活著,也會為了她的名聲這樣好好培養她,沒有母親不為孩子著想的。

意珠心想那未必。

來京城以來,意珠從不同人嘴裏聽過母親的許多次,自己卻不敢提。

一提就露餡,溫婉和善的母親大抵不會生下她後就不告而別。

那些議論她的話從來都沒有錯,她確實是被母親頭也不回丟給劉家的。

她既不是劉家想要的女兒,也不符合杜家大小姐女兒的模樣。

她徒勞翻出枕下的香囊,企圖讓自己底氣足一點。

自然是無果的,就像上次,謝青莫名其妙看穿她,和他打好關系也是沒用。破罐子破摔一腳踩上去,嗆了水被長兄裹回去,病一場反而就都好了。

想到這個,意珠赤腳從床上下來。

長兄外袍在那時被她弄臟,恰逢院裏換了一批下人,一直沒人顧及到此事。

前兩日青桃將它尋到,上面銀線絲繡又太過精美,青桃一直怕將其洗壞,晚上才打理好,明日是要給吳澤送去的。

屋裏漆黑,只有青桃走前留的半截燭火,照得意珠影子鬼祟,像半夜翻進衣櫃的老鼠。

她提前請出外袍,在床邊地毯上鋪開。

精細曬過的外袍殘留層熟悉熏香,長長一截貼到她赤著的腳踝上,蹭得很舒服。

起碼到現在,長兄對她不曾有半點懷疑,待她一如既往的好。只要有長兄在,她的身份就有層保障,就還有辦法。

意珠哄哄自己,把香囊裏的物件也倒出來,像擺弄寶貝。

半夜在床邊玩兄長腰帶衣服,說出去有點不好聽。

但這外袍既不是偷拿,也不是私自扣下來,她就看看衣服壞了沒有,也沒什麽吧?

屋裏就她一人,青桃早被她趕去睡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念頭冒出就再收不回去,意珠指尖從領口劃過,認真替長兄檢查這件衣服打理好了沒有。

往下略過寬肩窄腰,謝縉之衣袍都完全按著他身量裁的,手指只是路過就好似已摸清他腰線。

意珠撥弄一二,質地精貴的衣袍怎麽坐都不會有褶皺一般,水漬洇上去也不明顯,只是氣息有點淡。

她想了想,學著長兄那日裹住她的樣子,把外袍披到她身上來。

衣領因寬大而隆起,頸項連同脊骨大片的白都露在外面,她跪坐著,足心在燭火中搖曳。

淡淡熏香將她裹住,只留兩條薄白小腿在外面。

很安心,好像被長兄一下抱緊懷裏,讓她腳踩在他手臂上用衣物裹起來,渾身上下再沒有一處暴露到危險中。

她依賴蹭蹭領口,模糊想是不是寢衣的氣息會更新鮮一點?

那不是她該有的東西,就算是外袍,明日也要完好無損的還給它的主人。

窗外夜風搖動,意珠鬼使神差低下頭去,嗅了嗅衣袍的味道。

呼吸綿綿,風似乎大了點。

從後看去,意珠幾乎將自己埋了進去,膝蓋並著膝蓋,臀肉壓在衣服堆裏,看不清神情。

只有耳朵尖是紅的,再怎麽找理由,這樣半夜坐到長兄衣服上也不太對,意珠四處嗅了嗅,還是打算把他脫下來。

嗅到這點味道,意珠情緒穩定許多,還有心情想要是被發現,那真是不亞於被拆穿假冒身份,算得上“死罪”了。

意珠擡手去剝,只是燭火開始莫名的閃,火舌一下近乎被壓沒。

是吹風了嗎,意珠困惑看向窗戶,餘光瞥見地上影子在吱呀。

門是開的。

那是誰的影子?

它看見自己坐在這了嗎?

意珠僵住,頭腦一片空白。

她不敢回頭,一動不動屏息良久,直到確保身後一點聲音都沒有,才小心向後看去——

月光劈下來,長兄就站在陰影裏,目光沈沈,不知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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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存稿點成發布了[可憐]老大要走榜壓一下字數,下章周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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