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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德動搖 幼妹看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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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德動搖 幼妹看她的眼神

姜氏書香門第世代出才子,天下書院讀書人皆向往之。

長子姜時玉,從前為太子伴讀時就有策論名揚天下,如今更是年紀輕輕就在國子監有一番作為,品行家世皆挑不出錯來。

他不會是對女色不知分寸的人,一朝尋人,雖外人不知緣由,卻是想方設法借機討好,往姜氏送美人。

崇文侯深思,世家貴族多辛秘,姜氏也有不便張揚的舊事。

他記得姜時玉的母親烏氏,嫁人前是個同姜家合不太來,性子有些跳脫的女子。

當初曾傳言她在姜家大病了一段時日,久不出戶,後來再露臉,性情忽的就平和下來了。

不知兩件事有無牽連。

他沈吟片刻,自杜氏起心思後他便讓身邊人盯著後院動靜,此刻正有人上來匯報。

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前幾日秦氏借乞巧發彩頭時,二房從中插手一腳,克扣了王姨娘院裏的東西。

左右是個不光彩的丫鬟,被崇文侯厭棄了這麽多年,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麽,謝縉之瞥到下人動作後,卻無聲敲打了番,換了批下人,一切分例公允照舊。

“他肯對王氏這般?”崇文侯詫異,不曾想過謝縉之心裏一點怨恨都沒有。

下人奉承道:“大公子自然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再者謝家小輩皆以大公子為首為榜樣,二公子應當也如此,兄友弟恭再好不過。”

謝青是個不錯的苗子,現在只是年輕尚輕做事沒有那般穩重而已。如今年歲漸長,便越樂意看到闔家歡樂,好好相處的畫面。

上次派人去關懷謝縉之被冷冷嗆回來,崇文侯想了想,幹脆親自往謝縉之院中去。

院中照舊清簡,這是他母親曾住過的院子,這麽多年來,謝縉之沒挪過一步,也沒叫旁人靠近過。

謝承平坐下,吳澤恭敬上茶,謝縉之卻猶如看不見來人一般,坐在案牘前頭都不擡一下。

謝承平皺眉,沈聲喚他:“懷介。”

“原來是貴人大駕,不敢怠慢。”

謝縉之裝模作樣放筆,才看到他這個活人似的。

這麽多年他開口都是這個語氣,素日朝廷見面也目不斜視,父子生分得厲害。

謝承平心知虧欠了謝縉之,不曾計較他的態度,這些年來,也不幹涉他舉動。謝縉之插手後院敲打杜氏,他都心照不宣默認了。

未來謝氏總會是謝縉之的,父子關系再差也斷不了,但人到中年,午夜夢回往事,心下總是寂寥。

林氏就這麽一個孩子,冷冰冰望向自己時,那雙眼當真像他母親在病榻上的最後一眼,好像到現在林氏都還恨著他一樣。

當年的事,他不是沒有後悔過。

林氏是林家最小的女兒,寬和溫婉,不論何時見她都是帶笑的,他們成婚以來從未爭吵過。只是那時謝氏遭先帝猜忌,他一時分身乏術,才讓二人生了嫌隙。

就這一次,天人兩隔。謝縉之恨,難道他就不恨了嗎。

嫡子是林氏留給他的唯一的念想,一再生分,只怕日後死了林氏還要怨他。

謝承平嘆口氣,語氣溫和下來:“東宮穩重謙和,陛下聖明,你斡旋其中我沒有要擔心的。”

“今日只與你做父子。說來你與我也相像,謝家弟兄不少,我為長子,從前也是像你這般為家中操勞。”

“眼下明月的病已好,意珠也安頓下來,謝青是不是由你舉薦給徐將軍了?”

“是我平日疏忽,沒早想到這層。徐將軍乃武狀元出身,謝青跟著他會學到更多,你做事一向挑不出錯,我只是意外你肯為他點路,還以為你會恨她和謝青。”

謝縉之轉動食指玉戒,並不接話。

“當年的事陰差陽錯,但就算有諸多無奈我也從沒想過對不起你母親,你那時也已記事,知曉我並未騙你。那夜只是氣在頭上,只是沒想到……”

“爬床都是丫鬟的錯嗎?”謝縉之心平氣和。

“她是心懷不軌,但人手無寸鐵撲上來,侯爺還能被她強了?”

謝承平臉色變了變,低斥:“說得什麽話!”

謝縉之終於擡眼看他,不過神色譏諷,懶得再掩飾:“春風一度已過,母親厭惡不肯再留,我尊重母親選擇,卻也懶得聽你在此回味舊事,實在惡心。”

“你若真是無奈,就該對王氏及其子負責到底,而不是將其視作汙點,讓他們因你背上閑言。”

“還是說這麽多年過來,侯爺演情深義重演得忘乎所以,以為提及舊事人人都要誇讚你一句深情,背著發妻納人、懷念著小妾同小妾妹妹同床共枕的深情?”

謝承平面色鐵青,聲音裹著濃濃警告:“謝縉之!”

沒有兒子背地這般指點父親私事的,他就知曉謝縉之把那孩子帶回來是故意為之!

久居高位的人拍桌站起,震怒下的氣勢極具壓迫感的滿眼,下人們垂頭躬身不敢多說,謝縉之巋然不動,懾不到他分毫。

饒是為了續上親情來尋人,現在謝承平也冷哼一聲,直白告知:“說起杜氏,我且告訴你。”

“上次送來歉禮的衛家,杜氏將其八字送給靜雲寺的大師看過了,兩人命格很配。”

杜舒蘭。

謝縉之倏忽撩起眼皮,視線一寸寸冷下來。

謝意珠一開口他就領回來了,劉家只關心給多少錢財沒多提半個字,她哪來的生辰八字,何談相配?顯然得出什麽結果在於謝家想聽什麽話。

她全然是塊沒有證據但形狀恰好契合的板子,倚靠著他,謝家就無人細探,只除了一人。

都在朝廷官場浸淫,哪怕平日不和,一脈相承的嗅覺也讓謝縉之輕易猜到對方意圖,謝縉之咬字極死,透著寒意:“你刻意如此。”

劍拔弩張之下,謝承平反而在謝縉之面前笑出來。

是不是他的孩子,他未必看不出?不過兒子老子想到一塊,杜氏覬覦,老夫人念著沖喜,二人借力打力的地方不同而已。

他沒否認:“定國公府門楣不低,甚至可以說是高攀。若衛家小公子不願,京中大好兒郎更有人在,不會委屈了她。”

“不,絕無可能。”

說得話是長兄該說的話,但他輪廓在陰影中晦澀,顯得不甚微妙:“我竟不知謝家已沒落到要靠婚事來換前程。”

謝承平低頭品茶,這茶喝起來不是從前的味道。

謝縉之喝濃茶更多,此茶香味輕而甜,同他送給意珠那丫頭的一樣。

謝縉之桌邊的小案幾同樣,上面擺了許多鮮妍小巧的物件,就連翻了一半的書都停在原地,好似對方隨時會回來接著看一樣。

在此之前,謝縉之從未容忍過這些東西。

謝承平道:“你既說我對著杜氏懷念她姐姐,其情假劣,難道她作戲,我編不出來?”

“我大可以告訴你,從前杜氏懷揣心思垂淚,是門趣事。現在她由頭被攪散手段要再想新的,也是新鮮。”

“你母親走時我答應她不會再對旁人真心,杜氏要榮華富貴,要顯赫要權,又不要真心。不過是門各取所需打發時間,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謝承平說得淡然,輕輕幾句帶過旁人,情愛在他居高臨下的註視裏只算得上玩樂,哪有什麽深情。

“你不要忘了,你再厭煩身上也留著我的血,總有相似之處。”

謝承平意有所指:“我不是個好父親,你插手意珠,未必能是個好兄長。”

“婚事乃父母之命,現在我既是她父親,就該由我敲定。年輕人先可以多相處相處,你就沒想過,倘若意珠她自己喜歡呢?”

意珠自己喜歡?

謝縉之冷笑出聲,旁觀謝承平走遠。

他的幼妹,他親手帶回來的那個小撒謊精能喜歡什麽,她看兄長的眼神完全是種尚未開發的,懵懂的探索欲。

一種還沒到食肉年紀已經為肉香打轉的幼獸,牙尖發軟但緊貼著人什麽都要嗅一嗅。

她等著吃肉,倘若放點甜頭,被誘出在人掌心吐出舌頭,給人勾著舔一舔就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太年輕的少女做什麽都鮮活,即使有越界不清的心思,也可被稱之為可憐可愛,始終有糾正回頭的機會。

只有朝她越界的人會被照出低劣,變成懸在果肉上的蠅蟲。

謝縉之不該看,卻也聞到香甜。

謝承平高估了他自己,他現在是意珠的父親,不過是因為他恰好沒死,空出個理由。

倘若他不是謝意珠兄長,做她父親也不是做不出來。

意珠謹小慎微,幼時膽子應當更小。

做她父親,為她梳發教她習字穿衣,將她耐心養大,她會乖巧跟在身後,俯到他膝上來睡覺,短促的一團,被人拍著背就慢慢闔眼,睡得安心。

再沒有閑言碎語,也不必看人眼色,謝意珠可自在踩著他影子做任何事,正如現在。

可見這關系同兄妹關系沒差,世間任何關系都無所謂,他同謝意珠都始終會這般親密相連。

剩下的蛛絲何必去剖清,血緣道德是約束也是層輕巧的膜,覆在他們身上一切就都有理由,不必算得太清。

夜色裏,謝縉之狹長眼中仿佛有潮水湧動,黑無邊際。他緩緩擡步,要往謝意珠院裏走,又在門口停下。

為毫無廉恥,算得上過分的夢停下,也為固守在關系邊界的那條線。

謝承平說他們相像,實在令人厭惡。

姻緣一詞他在母親身上已看夠,他不會做同謝承平那般濫情傲慢,玩弄旁人之流,謝意珠也應當如此。

她不會喜歡衛玠,也不會點頭這門婚事的,對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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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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