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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塵赴劫,魂鎖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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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塵赴劫,魂鎖叩天

真顏十二仙子當機立斷,縱身一躍就要追隨她們師父而去。

可那十四弦與非空山之間,兩道黑白雜糅的結界硬生生將她們攔了回來。

謝燼洄就是混蛋,他離我那麽遠,我怎麽把魂鎖一下子交給他。

他還讓我不要追他,叫我堅守太素無念石。

群仙躁動起來,紛紛問我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自己看呀,天上那兩位在僵持。

太素無念石上呈現出慈悲與兇惡的一雙雙詭異眼睛。

我沒有回答群仙的問話,他們見我聚精會神,盯住石上的離奇一幕,竟在我身後立刻分出兩個陣營。

“鳶姀,發生了什麽?”

師父守在我身側,還有穆珩神君,真顏十二仙子,澗淵,清汀,各殿的兵將……

將我圍在核心之處,守護起來。

我附耳輕語,對師父說:“師父,我現在只能告訴您,聖晟天帝是假的,謝燼洄正試圖從他身上尋找很重要的線索。

可這線索……”

太素無念石上照出的師父眉頭深鎖,他能不假思索當下信我,我已是很感激他。

他拍拍我的肩膀,囑咐我。

“暫且當成二帝之爭,我等靜觀其變。”

師父眼睛裏有鋌而走險的神色,轉身面向群仙,充當知情人。

他與我擦肩,微聲入識海。

“徒兒,為師早有此疑。”

師父與桐橖神君是耳語,桐橖神君與旁的神仙又是耳語。

我不知這耳語的內容最後會傳成什麽樣。

直視眼前的一雙雙眼睛,我瞧出了眉目。

尤其是太素無念石裏,萬千閃動的眼睛裏,屬於我螞蚱兒子的那雙眼。

這些眼睛,全都是假天帝用以取代聖晟天帝,捕獲它們的父母,創造出來的靈物啊。

想不到謝燼洄的腦子竟邪乎到如此程度,他借著聖晟天帝曾綁定過太素無念石的前因。

制造出逼迫假天帝也按手綁在上面,從而洩露出靈物的後果。

可是這些靈物只露出了不同物種的一雙雙眼,並沒有連位置一起彰顯出來。

這些眼睛忽明忽暗,渾濁與清明反覆拉扯。

在它們四周,湧現出無數條靈線,像是它們的尾巴,仔細一看又與它們毫無關聯。

我擡頭看謝燼洄,群仙也跟我一起擡。

謝燼洄仙衣翻飛,他的仙力暗流涵蓋整座非空山。

而那假天帝,紫衣如夜,沈著凝視,就像緊盯他的獵物。

我不知何故,從石身上眼睛神態的交錯變化,以及天上二位的對峙狀態,我能感知些什麽。

謝燼洄正在通過眼睛,追溯每一寸地土。

而假天帝則是通過謝燼洄綁定太素無念石的仙力痕跡,一線一線,侵蝕著他。

我手心沁出冷汗,假天帝貪得無厭,居然真的在吞噬謝燼洄。

太素無念石上,圓睜的眼睛們時而露出狂喜,時而驚恐,時而是被發現的氣憤,時而是饜足之後的貪婪。

也有的是吃了不幹凈東西後,惡心到發苦發酸的眼神。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那些像尾巴的線,是謝燼洄仙力痕跡。

它們之中有真有假,是謝燼洄自保的障眼法。

假天帝分辨不出來,選擇照單全收。

石頭上的尾巴在減少,而更多靈物的眼睛浮現出來。

貓頭鷹,向日葵,小溪的眼珠,魅魔的瞳仁。

鮫人在哭,火焰熊熊,刀刃眼光鋒芒,棉花眼神空洞……

世間萬物,有生非生,皆是靈物……

無盡的靈物,要用多少障目的靈線來匹敵,餵飽?

太多了,多到即便仙友們早年間變化出萬般造物游走,我也數不清它們的數目。

太多了,太多了。

謝燼洄即便幻化出超過萬物種類數倍的靈線與假天帝換取線索。

我也受不得他仙體一絲一毫被那怪物侵蝕玷汙。

我不想他腳疼,肩膀疼,哪怕是腰疼,汗毛孔疼。

心疼,我心疼,心疼真要命。

要命幹什麽,鳶姀神女可以不要命!

我不管不顧,伸出雙手按上太素無念石。

這上古的神物,眾神的同歸之地,此時此刻就像是受到蠱惑的鏡子。

已透不出天地法則掌管者應有的道心,反而成為鬥法者共同借助的器具。

心中湧起莫名憤慨,滿腔都為謝燼洄奉獻仙力的勇氣。

以及怨那太素無念石昏蒙的怒氣。

太素無念石非但沒有拒絕我,反而由我呵斥醒了。

它光芒四射,蓋過浮在其上每一雙眼睛的光。

眼睛消失了,屬於謝燼洄的靈線化作一道道白刺之芒,攜帶太素無念石迸射的仙力扶搖直上。

仙力白芒穿透兩層結界,刺破黑暗的一層,留下光明的完好。

我舉目張望,騰身而起。

我以為那些靈線會一往無前,直奔謝燼洄,把力量,正義,光芒,全都鍍給他。

讓他擁有去濁存清的利刃,削掉假天帝虛偽的眾生牽連。

除掉他,放那些傀儡靈物和無辜生靈自由和平安。

然而,那些太素無念石沖刺升天的靈線忽然和十四弦內的群仙一樣,分成兩個派別。

仙界擁護謝燼洄的仙友眾多,守護假天帝的是來自虛境山的仙人和履行職責的衛兵,數量寡少。

我騰雲飛到一半,竟被雷霆司以保持中正,不可偏私的理由攔僵下來。

氣得我跺雲,指著同樣毫不偏私,由太素無念石在半空分出的兩股仙力流大罵。

“你們什麽也不知道,妄說什麽中正!

滾開!”

雷霆司不容置疑,霹靂在我周四轟鳴。

天啊,謝燼洄。

驚雷攔截了我,但攔不住識海裏自發而出的魂鎖。

雷霆老頭們見我這般舉動,一時驚駭,收手熄滅雷刑,擡頭看去。

兩股靈線仙力分別朝謝燼洄和假天帝飛去。

假天帝張開笑臉,兩手迅速交錯,他正逼出周身法力,化成七條流光,果決甩手,朝非空山急攻而去。

直到這時假天帝對非空山出手,我才聽見身下眾仙發出冷若冰霜的唏噓。

接下來他們群起而上,連同我身側的中正老頭子們也從我耳畔呼嘯而過。

我盯著謝燼洄,他將身後守護非空山的法陣挪到身前,那七條顏色各異的流光由攻打非空山,調轉矛頭,改為消耗謝燼洄。

七彩如吸血螞蟥,纏鬥謝燼洄的仙力屏障。

而那假天帝正閉目凝神,從他額間識海透出陣陣浩然之氣。

再看,兩股平分秋色的仙力,正不斷向他們靠近。

我知道他們都在準備,要在勢均力敵的仙力到達以先,激發出畢生所學,給予對方重擊。

那些仙力本來都屬於謝燼洄,太素無念石莫名其妙將謝燼洄的實力折損一半,反而給假天帝更多實力。

謝燼洄這十日消耗極大,我把我攢了這麽多年,所有的仙力丸子都餵給他吃了。

我可是把我的仙力都給了他一半呀。

為何我碰了一下太素無念石,讓它看清真相,去幫謝燼洄。

它就是這麽幫?

它看到的真相,是怎樣個真相?

天理不是公正的嗎?

為何我感到,它想要抹去的是謝燼洄!

轟隆隆,非空山轟鳴,那是謝燼洄守護它,它的滿山山靈集體列陣,抵抗外敵的號角音。

轟轟轟,我周身迎風而上的群仙,依然眾說紛紜。

“太素無念石是上古之物,最是公允,兩位天帝之爭我們不可貿然出手。”

“這神石……它竟將這視為帝位之爭?

它要公平對決!”

此時此刻,我道出聖晟天帝是假的實情,還有用嗎?

實情?從我嘴裏說的如何是實情,只是偏頗利己的私情了吧。

你們不幫謝燼洄,就別烏泱泱上來,擋住我魂鎖的路啊!

魂鎖全祭出去了,我的身子有點兒軟,我半蹲在雲頭上。

仙友們為了公平,不僅故意阻礙我的魂鎖,還有意封鎖我的前路。

「謝燼洄,我後悔了,我不該聽你的要顧全大局,不把群仙牽扯進去。

我該告訴他們,我們經歷過什麽,發生過什麽,聖晟天帝已經……不在了!」

“娘,跟澗淵走,澗淵帶您去爹身邊。”我擡頭,眼睛蓄淚,註視我朦朧的孩兒。

澗淵拉起我的手,扭過頭去,歸妄元一槍朝群仙一點,“滾開!給我娘讓路。”

槍尖黑氣沖頂處,開出一條通天大道。

正在此時,假天帝眉心一抹神印透體而出,緊接著他的體內由氣海湧起一顆金色混元靈丹。

見那靈丹,震驚如波浪席卷而來。

那是聖晟天帝的神識啊!

我瞥見謝燼洄的臉色陰郁,盛滿不可思議。

假天帝扭曲著臉,眼神灰暗,他猶如一具死屍,飄動幹癟的皮。

聲音嘶啞而亢奮。

“謝燼洄,太素無念石的蛛絲好受嗎,你,也屬於我!”

我和澗淵握在一起的手微微發抖。

因為謝燼洄眉頭緊皺,朝我轉頭。

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對不起,你是打不過,要赴死嗎?

打不過就跑呀,別死呀。

“我魂鎖呢,我魂鎖呢?”

我撐身四處打量,尋找我的希望。

澗淵抱住我搖搖欲墜的上半身,恨得咬牙道:“娘,他們說您的魂鎖該用在救世之時,不該插手帝位之爭。

所以,那些仙長們,布陣控它控了多時。

現在……放手了!”

放手了?怪不得我這一會兒仙力不但使不出,連腿都麻了。

敢情把通天的本事都用在維護公平之上了!

放手了,放手了!

那是終於看見假天帝的破皮囊,聽見了他邪惡陰狠的話,發現那公平就是一場空吧!

我的魂鎖脫困了,它上升的速度起初很快,但它在我氣喘籲籲,體力不支後猶豫了。

不就是燃燒我的命元嗎?

怕什麽,你們護不住謝燼洄,我還有命嗎?

給我沖,別管我!

師父和桐橖神君拔開仙人墻,一邊痛心疾首地喊:“鳶姀,不可!”

一邊灌註仙力護我命元。

燒啊,燒得心驚肉跳,我不怕。

可我害怕眼前的一幕。

假天帝吐出一點靈識,挑在食指尖,口中念出一聽便如墜冰寒地獄的咒子。

他在驅動聖晟天帝的神識,七條流光回撤歸來,鑲嵌環繞金色光球。

就在光球轉動剛滿一周的時刻,假天帝周身爆發出如蛛絲,如冰線,如天羅地網的萬裏遮天冰蓋。

這冰蓋落針如雨,劈裏啪啦落下,不僅揪刺謝燼洄,也將那兩股象征太素無念石公平判斷的靈線仙力一一刺斷。

那可全都是謝燼洄的仙力啊。

如花瓣的他,捏緊胸口,微微彎身,像是將謝的花兒。

我的魂鎖呢!

離他太遠啦,我一把揪住我的胸口。

心脈,命元,你們給我加速,我可以不活,他不能死!

我相信謝燼洄不會就那麽站在原地,僅是護住非空山的生命,就憋屈受死。

他不會的,他會!

謝燼洄動了,動了。

以令我心碎的方式……

又是非空山的藍天雲影,這次多了些銀針冰雨。

他隱去仙身,化作蔽空金塵,填滿了天空裏落針的縫隙。

冰淩懸在原地,網羅顫抖一會兒便靜止不動,僵化縮小。

「謝燼洄你炸死他」

我在心裏給他鼓勁兒,可他的意圖並不在此。

金塵制住冰淩後,倏地凝成一條流沙金河。

這條河目的明確,他奔向的海就是聖晟天帝的那顆神識。

他主動落在假天帝的手心之上,是為了以自己的身體將靈識裹了又裹。

假天帝咧嘴嘲諷,聲音變得不自然。

“你竟是個傻子,為了我的手下敗將,自投羅網!

哈哈哈,傻子,傻子!

你和原來的我們,一樣傻!”

假天帝高擡另一只手,忽將僵化的空中冰網鑄成牢籠,驅使它罩上手心裏的流沙靈識。

籠子還未落下,假天帝的目光鎖定了非空山,聽見他低沈而沙啞地說:“非空山啊,呵呵!”

冰籠即將扣合,我的魂鎖將將殺到。

我沖著蒼天嘶吼。

“謝燼洄,伸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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