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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令驟至 帷幄演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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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令驟至帷幄演風流

我聽到那風風火火,攜帶晨露和房檐滴水的熟悉腳步聲。

似乎也看到了雞毛撣子在微風裏氣勢洶洶的柔軟胸懷。

聲音由遠及近,把我從睡夢的遠洋拉回清醒的此岸,我猛地睜開眼睛,掙紮著小聲嘟囔,就要起身。

“謝燼洄,醒醒,幕諸要來打掃了,我倆要被撞見啦!”

“不醒。”謝燼洄懶得睜眼睛,安之若素,像只長臂懶貓,把他的貓崽子拉到懷裏,護著繼續愜意呼嚕。

“謝燼洄,你臉皮真厚,都不知羞。”

他胳膊帶動我枕在上面的頭,與他臉面相貼。

謝燼洄的兩扇蝴蝶眼兒,抖了抖纖細睫毛,顫顫睜開,隨即彎起笑意。

“一夜不見,我好想你啊,鳶姀。”

說著,先發制人啾了一口。

聽著猶如冰雹般的腳步,轉眼就要推開魔窟大門吱呀的雷霆,我只好對他的進攻裝作若無其事,急忙閉上眼睛,往謝燼洄懷裏躲。

“既然你不讓我起來,你就擋好我,反正睡也睡了,沒啥見不得人的。”

我有擋箭牌,還有簾勾上長年不落下的障幔。

手指微動,兩片鮫綃便從藤花頂垂瀉下來,泛動起一派壓過晨光的玲瓏光彩。

謝燼洄眨了眨眼,桃腮染紅,方才坦然的身子忽然躬了躬。

“鳶姀,我倆和衣而臥,撞見了又何妨?暖帳一下,由外看來,身影朦朧,不知……得有多香艷。”

哎呀,對呀!

做賊才心虛,我只是跟我未來夫君同床共枕,又不是賊,幹嘛要藏。

我又一捏訣,拉起簾子。

就在此時,房門洩氣了一般,砰地炸開。

我嚇得一激靈,盡管謝燼洄連忙擡手,牽起廣袖,將我蓋住。

就看那突然斷開操控的簾子,晃啊,蕩啊,翻波逐浪似的在床榻外演繹者某種酣暢淋漓的激情。

簾子內的我們,平靜如靜水,卻不知道一瞬慌張又看不清實質的幕諸,從簾幕戲劇裏看到了啥。

只聽,啪嗒聲未落,幕諸應是變回了真身,倒蹬起八只腳,唰唰開溜。

傻幕諸啊,雞毛撣子可以不要,但門不能不關吧。

我感到門外的群花,高聳的青山,穿堂而過的風,全都靜止,靜默,靜靜凝視著魔窟裏簾幕上的歪扭身影。

不知它們看沒看出意外,但不出意外,就如謝燼洄在我耳邊嗡嗡說的一樣。

“我倆清白沒了。”

我也不管亂抖交錯的兩片簾子還有什麽新場面爆發出來。

伸出手,蜿蜒到他腰上,大大方方給他一個深吻。

“睡都睡了,還要什麽清白。”

謝燼洄翻身覆在我身上,我仰頭看他,嘻嘻一笑。

“怎麽著,要給我家簾子助興嗎?”我挑釁道。

謝燼洄傾身湊近,“鳶姀,早啊,還要睡一覺嗎?”

我的雙手,從他的袖口鉆入,一路向上。

他逐漸靠近我,我的手順著滑嫩的胳膊,爬上他的肩膀,攀住脖子。

而後改了個道,滑落在他背上。

這觸感讓我心中激蕩,急急退了出來,兩條胳膊便老老實實隔著衣物抱緊身上的他,陷入此刻纏綿又醒神的清晨長吻中。

然而,門外咕咚一聲,我懷疑是在屋頂踩瓦片的誰誰誰腳滑摔了下來。

我和謝燼洄順勢一倒,他繼續當床榻邊的遮擋,我繼續在他臉上摸摸索索查探地形。

他可真好看啊,好想就此昏庸下去。

門砰砰砰,應是被連踢好幾腳,總算是給關上了。

此刻,我的心緒和簾子都平靜下來,窩在留戀的胸膛上,輕聲軟語,捏訣隔絕外界幹擾。

“謝燼洄,紫極宮的陣法允許我進入,今夜,我想到天下分野殿探一探。”

謝燼洄收緊懷抱。

“再睡一會兒,容我想想。”

*

這一覺,我本想著能從清晨到黃昏,睡到月亮出來再起床。

然而,大概剛過正午,輕且短促的敲門聲驚動了簾子,簾子又晃醒了我們。

我朝外面鍥而不舍的雨點子應了聲。

回話的是幕諸和晨乙聯盟,她們搶著說什麽大喜事,天帝要召見謝燼洄。

她們在外面又激動又瑟縮,一遞一語說得亂七八糟。

我幹脆坐起身,雙腿赤足垂在床榻邊,再用簾子隔住一心一意要賴床沈思的謝燼洄。

之後才打開了門,讓她們進來說。

晨乙心思淺,邁腿就進來,幕諸將我身前身後掃視一圈,才灰溜溜跟在晨乙後咳咳咳咳,走了進來。

這一進屋,見我仙姿玉色,雲鬢不亂,衣衫整妥,她們之前由於隔著門,萌生過多歪想法,也就煙消雲散,能說明白話了。

但是吧,要說率真是晨乙,說話簡明扼要利索的還得是幕諸。

她眼睛多,心眼多,腳多。

三多的她,可能在眼皮底下藏了另外一只眼睛。

她垂眸橫波,一波一波偷摸往帳子裏瞄,感覺她是怕我把謝燼洄給累死了。

她回話都變得溫柔起來。

“回鳶姀神女,方才小仙出門辦差時,聽聞紫極殿眾多使者都在尋找謝神君下落。

小仙今早無意撞見……”幕諸頓了頓,她發現有些話略過比較穩妥,繼續說:“小仙告知仙使,謝神君就在群山苑內,唯恐昨日今晨太過勞累,還未下榻。”

簾子後的謝燼洄可能要起床了,他長吸一口氣。

我也認為他的裝睡到了結束的時候,不然天醫院又要給他配藥了。

聽說使者門都等在群山苑外,已經兩個時辰。

幕諸腦子不夠清醒,只顧著揀花邊說,最後才想起天帝這麽著急找謝燼洄做什麽。

“回鳶姀神女。”幕諸說:“聖晟天帝決定在十日後,讓謝神君與太素無念石,完成綁定。”

門外青山突然被雲吞沒。

謝燼洄呼啦一下坐了起來,一手掀開簾子,一手攬住我肩膀,端端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樣。

“告訴天帝叔叔,說我知道了,只不過……”謝燼洄扮起紈絝煞有其事,他端起我下巴,我借勢往他懷裏一靠。

“今日,本神君沒空。”

幕諸和晨乙傻了眼,謝燼洄不再遮掩,沖我耳朵咬了一口。

“事有蹊蹺,眼目眾多。”

他滑耳而過,留給我藏在親昵裏的提醒。

我也察覺到了,昨夜剛剛夜探假天帝,今日就來了這麽個讓謝燼洄提早綁定太素無念石的天帝召令。

並且,現在群山苑四下全身眼睛,盡管明面裏都是些等候謝燼洄的仙使,但難保沒有假天帝派來的心腹監視。

還想著今夜探一探天下分野殿,碰碰運氣多尋找幾個假天帝的靈物地點,更進一步牽制他。

此刻,假天帝倒是走了一步,需得我們三思而後行才能接的險招。

眼下,我和謝燼洄需要更多天下分野殿的地點信息。

至於那綁定太素無念石的過程……

謝燼洄或許能透過神石感知到更多聖晟天帝綁定時的痕跡,推斷出一些位置!

但這很危險,不知道假天帝是真的在履行卸任的職責,還是對謝燼洄另有圖謀。

我此時能做什麽?我得給他爭取點兒轉圜的時間,至少能讓他在直接面對天帝前,回一趟莫須塵淵見一見父君。

父君!

對,今日,我不會放他走的,我要和他荒淫無度。

我在他懷裏,柔軟如酥,坐到他腿上將他纏了又纏。

“諸位仙使,在門外多見外,都請進來,聽清楚我家夫君是怎麽說的。”

我以霸淩般的仙力,將在外的仙使全卷進房裏。

房間不大,但稍用仙法,也可容納虛空。

我看著空中,桌上,門框邊,房梁上,幾百個仙使目瞪口呆,非禮直視我和謝燼洄。

幕諸和晨乙見我一反常態,似乎有所警覺,竟滿臉嚴肅,對我點了點頭。

我猜不透他們想到什麽,我能想到的是,謝燼洄是天定天帝的唯一子嗣,而聖晟天帝這位非天定的帝位擁有者,一直處於令群仙起疑的微妙處境裏。

現下,其實我聽到一些對新舊天帝更疊的流言蜚語。

其中之一就是:聖晟天帝未必真願意將帝位讓給謝燼洄,仙界恐有關於帝位的一場博弈。

我想,幕諸和晨乙,就是想到了這些傳言,在那兒堅決站隊,臨陣磨刀呢。

唉!要是真聖晟天帝還在,你們如此懷疑他,當真是虧了良心。

可現在,這又恰好是我和謝燼洄的立足點。

博弈?那便按照這個路數演一演吧。

謝燼洄的腦子總是比我好用,我能通過幕諸晨乙的改變,想到的利害,他也能透過我的眼神識海感知得到。

他忽而將手一擺,拖著我重新鉆入障幔後。

隨即拉伸腰胯。

“本神君今日有要事在身,我腰現在還沒疼,別站在這兒掃本君的性。

既然是十日之後的事兒,告訴叔叔,我明日再去拜見。”

聖晟天帝素來寵愛謝燼洄,不管真假,謝燼洄這麽一說,再加我帶勁兒的,將赤足往他肩膀上這麽一擱。

就聽著屋內捱肩擦背的聲音一時大盛,倏忽闃靜。

謝燼洄捉住我的腳,弄得簾攏震動。

他進入我的識海,我則退回到蝶夢鈴中。

量那魔窟床榻香簾內,風光旖旎多綺麗,卻都是障目幻夢。

“謝燼洄,你回莫須塵淵,去和祖君商量商量。

還有……”

蝶夢鈴長廊內,謝燼洄將我抱了抱。

“鳶姀,我私心想去綁定,這樣就能多得些怪物的把柄。”他說。

“我知道,但……你得贏,既不能讓這次綁定成為雙刃劍傷你,也最好能讓那假天帝露出馬腳。

而不是……”我停頓的當口,擔心地看向他。

“謝燼洄,你千萬不能,讓他連你也……”

我想勒死他,我怕我的天帝叔叔沒了,連謝燼洄也被吞了。

如果誰把我的謝燼洄弄沒,我想我的魂鎖將不再守護天下,而是要將天下捏碎,全化作塵埃。

謝燼洄抹幹我眼角溢出的淚,笑著說:“鳶姀,這幾日乖乖等我,我回莫須塵淵練一身鋼筋鐵骨回來,任誰也碾不碎我。”

我火速將他一推,威脅他。

“快回去,只有你在,天下才在。”

謝燼洄仙身游離間,回首望我,不放心道:“鳶姀,要小心。”

我朝他大大咧咧一笑。

“我一定,會嫁給你的。”

*

此去幾天,謝燼洄除了去了一趟紫極殿,一直留在莫須塵淵。

能讓他無瑕分身,看來,未來的路,不好走。

我不至於憂心忡忡,反而勤加修習本源仙法。

心裏只有一個信念:誰也別想奪走他。

天有不測風雲,一日清晨,又是幕諸撞進我房裏。

她氣喘籲籲,驚恐萬狀,明顯是想了太多太多。

“鳶姀。”她大驚小怪地喊:“聖晟天帝在清凝閣外,等你。”

“啊?”

我瞬間渾身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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