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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溟幻境 做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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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溟幻境做你姐姐

古森禁地這種聽起來禁忌的名字,在光門打開前,使得謝燼洄順勢牽住我的手,有了天然理由。

但光門一關,我就把他甩開了。

置身的環境,哪是印象裏禁地那種陰森,陰寒,處處危機四伏,指不定出沒什麽兇狠護界神獸的樣子。

古森禁地裏,神樹蔥籠,棵棵都流露出慈愛長者般柔和的枝條。

這些枝條有的在高處充當樹冠起舞,有的則是垂下來安撫林間的猿猴,小鹿,兔子,還有不一定在哪兒露頭的土撥鼠。

整個禁地裏沒有蔚藍的天,但有著青灰色的洋流在空中流淌。

仿佛森林浸潤在海洋裏,但又不是。

滿空飄浮著活波律動的晶瑩星靈,仙靈游魂,還有像發光小蟲一樣,森林的眼睛。

地上的草葉像是水流,但踩上去又柔軟又潮濕,卻不粘腳。

原以為這樣的所在不會有神獸值守,但謝燼洄搓破了一顆閃爍在森林洋流裏的小光球。

我便看到一頭十一只頭的獅首蛇身獸,側躺著從我眼前飄過,露出十一個酣甜睡夢裏的微笑。

從它散落在我眼前的夢境碎片裏我看見,它好像變大了,身體不再是蛇,而是化成千手千腳。

膨脹的身子占據整個森林,仿佛整個禁地就是它的化身。

我有種感覺,當我和謝燼洄進入的一刻,我們就相當於被它吞吃了。

謝燼洄說,如果我們不是什麽好「食物」,影響了它的“消化”,那麽整個森林的力量都會用來消滅入侵者。

怪不得是禁地呢,一進來就被吃了……

但是,在我和謝燼洄沿著路標,前往菇洺領主的領地的一路上,柔軟如海洋生物的老樹對我們很友好。

一會兒揉頭,一會兒摸臉,一會兒教唆猴子一起發出歡迎的歡呼和尖叫。

樹怎麽叫?可以想象一下拿柔韌的藤條抽打皮肉的聲音,那就是它們的笑。

菇洺領地的木牌就插在一片老樹抱圈環繞的空地上。

是的,空地,因為這塊地兒沒長草,光禿禿但光澤澤,像是月亮的大臉盤。

我和謝燼洄齊刷刷摸著下巴站在草地與空地的交界處合計,哪裏是門。

試著在邊緣摸了摸,空空的,沒有標定領地的結界。

按照謝燼洄在仙界的身份,他長驅直入哪裏都有道理,但他沒有。

他只是擡起一只腳,將腳的前半部分小心地伸到空地上,踩了一腳。

誰知,這半腳還沒踩實,就見正圓形狀的空地從邊緣開始,噴出大量比蜘蛛網粗大數倍的蘑菇菌絲。

這些菌絲迅速纏繞,彼此攀緣爬升,不消眨兩眼的功夫,一座與森林等高,左右望去無窮盡的菌絲宮墻就出現在眼前。

多虧謝燼洄腳拔出來的快,不然此刻他就要被蘑菇之力,禁錮在原地,坐等被森林或菇洺一族消化了。

我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從沒聽說過這些蘑菇對仙家仙體不感興趣。

畢竟,凡人的軀體也是按照仙家的身體,摘摘撿撿,添添加加,創造出來的。

不一會兒,面前那面縱深感極強的半圓形藤蔓,菌絲,孢子鮮花大門,就從外而內朝裏分為兩扇,敞開了。

我覺得會跳出幾個蘑菇兵丁,將我和謝燼洄盤問一番。

結果,從樹洞一樣的大門洞裏,利索走出兩位儀態優雅,禮數周全的娉婷少女,邀請我們入內。

倆少女除了腦袋大,身子卻很苗條,皮膚光滑得像是包了一團水。

我側眼看見謝燼洄咽了一口口水,當即替沒壓到他的菌絲城墻踩了一下他那腳,小聲且不快地提醒且嘲諷他。

“謝燼洄,她們是蘑菇!”

我們往裏走,謝燼洄一邊瘸著一邊歪頭輕聲意猶未盡地說。

“鳶姀,我想你了,你好久都沒正眼兒看我了。

你看,這蘑菇菌絲墻壁上你的影子,多好看啊!”

我腦袋有點兒暈,本神女就在他身邊,他說想我,八成是騙我的謊話吧。

呵呵,很想把謝燼洄像蜘蛛絲一樣驅趕走,省得他越來越靠近的身體和蘑菇宮殿裏的潮濕,一起糊過來。

讓我心裏的錘子,敲得又綿又悶,最後,真就和他粘得形形不離了。

菇溟領主的宮殿內部大得出奇,圓形的地基臺階足有剛才見到的那片空地的十幾倍大。

更別提穹頂處那一蓬,壯碩的蘑菇傘殿頂了。

別看宮殿空間大,透光特別好。

擡頭可見一扇扇各不相同的蘑菇窗,正是菇溟一族世代獲得功勳的蘑菇功臣的真身形象。

那麽多窗,我數不過來,至少有四千多扇吧。

弄得蘑菇宮殿到處都是,鏤空的光斑漫射。

菇溟領主很節儉,除了宮殿高處的一座蘑菇寶座,殿裏面就只有幾只蘑菇凳,蘑菇桌,蘑菇燈籠,蘑菇柱。

全是蘑菇,我站裏面覺得自己都腌鮮了。

那菇溟領主方一見我們進來,立即從寶座起身,迎了下來。

“恭迎兩位,救世尊神。”

我直到撫摸到菇溟領主柔滑而熱情地雙臂,才意識到,上古神巫蘑菇修成的仙身是多麽光纖動人,又看起來可口多汁。

實在忍不住,我在這位漂亮領主姐姐的白嫩小手上摸了一把,饞兮兮地說。

“領主姐姐,什麽救世尊神,不敢當,不敢當。”

領主將我端詳一二,噗地笑了。

“你怎能叫我姐姐,我和你師父桐橖神君……”她頓了頓,一份無可奈何的釋然,“罷了罷了,反正也是沒可能的事兒,隨鳶姀神女叫便是。”

我那留著口水的心脈,聽領主的話,再加她回味無窮的表情,我一下子領悟到了了不得的事。

師姐有難處要具肉身,對師父來說跑趟古森禁地,並不是難事。

但他要是跟菇溟領主有什麽「特殊」的過節,師父不來,那可太正常了。

初次見面,打聽領主隱私可不好,但回頭問師父,也是不能。

我的心吶,看來只有集中在要辦正事上,才能壓抑住八卦師父的大火焰山。

謝燼洄倒是不客氣,領受了菇溟領主的拜禮。

他的確受得,天下蒼生拜他一拜他也受得。

這是我的心裏話,但是我不拜他,除非……

拜天地?

啪,我心裏給自己思想個滿臉花。

真是怕了,我今天怎麽一看謝燼洄,心思就要歪。

是太久沒見的緣故吧。

等一會兒師姐的事有一定,我得讓他好好陪我呆上一段時間,把他的臉看煩。

菇溟領主的眼神在我和謝燼洄忽然對視的目光裏,拉了會兒安靜不願打擾的菌絲。

於是,我我我發現,我又走神了,趕緊把來訪的目的說了出來。

我剛一說完師姐仙貝兒要借三千七百多個菇溟族蘑菇元靈,聚成肉身的請求。

殿裏一下子拔地而出無數顆喊著,不行,不行,

滿宮殿不行的蘑菇大臣們。

慶幸蘑菇宮殿鏤空,不攏音……

菇溟領主將白手一壓,殿下瞬間蘑菇加蘑菇丁都沒了聲響。

“鳶姀神女,”菇溟領主客氣地說,“單因桐橖神君的緣故,此事我也可以答應你。

更何況是二位尊神親自前來。”

我聽得出,她的話鋒要轉了,因為底下的蘑菇大臣們正挺直了蘑菇腰桿,隨時準備進言。

菇溟領主對她的大臣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大臣們放松了一口氣。

“兩位尊神,元靈對於我菇溟一族而言,便是全部的生機、命脈、意識。

二位說是為了友人借,這我相信。

但我不認為你們能夠懂得我們對元靈的珍視,還有我們從一顆孢子修煉出仙靈過程的艱辛。”

她說著嘆了一口氣,望向某個鏤空的窗口,說出隱憂。

“我只怕,你們借去了,歸還了,仍然像以往的仙界群仙們一樣,對我們毫不了解,妄自揣度猜測。

我們菇溟一族生來喜歡幽暗,但並非生性陰暗,我們分解凡人身軀本是天性使然,而非殘忍。”

這時,底下蘑菇大臣紛紛覆議,表示讚同。

菇溟領主說得對,我也想覆議,若非仙界對他們一族有顧忌,為何會將這麽一方溫吞如水,安寧歡樂的森林稱為禁地呢。

也許是菇溟領主讀出了我心中想法,水盈盈的眼睛變得溫溫柔柔。

“這樣吧,”她說,“如果鳶姀神女願意前往菇溟幻境,在幻境裏親身體驗我們族人成長的不易。

那麽,我就答應借給你。”

底下的蘑菇有點蘑菇頭的,也有撐大了菌絲網,莽撞要發怒的。

更有分得清領主話語裏權重的,把怒氣沖沖的蘑菇一蹦壓回地裏,然後悄聲說。

“鳶姀神女會是未來帝後,你想想在她心裏留下對我族真實情況的印象。

那些長久以來,我們承受的誤解,痛楚,對我族的後代來說,就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劍了。”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裏滋味不好受,沒想到禁地裏的蘑菇已經忍受非議到了甘願借出元靈,以求明鑒的程度。

元靈這東西,一只蘑菇終其一生,只能擁有一顆。

借出三千七百多顆,就相當於這麽多數量的蘑菇要進入肉身假死的狀態,跟拼了命差不多。

元靈要是落到言而無信,借而不還的外人手上,他們不僅在肉身幹枯後,洩露出種族的秘密。

幹枯後的腐爛蘑菇,還會成為族群中難以預料的治病汙染源。

所以,當菇溟領主提出進入幻境體驗一下,這麽簡單的要求後,我二話不說,欣然接受了。

菇溟領主默默點了點頭,試探問我。

“鳶姀神女,要是我告訴你,你要在幻境裏作為一顆蘑菇,只身生存五萬年,你也願意?”

嘶,五萬年吶!我才活了多久,可是……

鳶姀別可是了!

我上前一步堅決道:“為我師姐,為菇溟一族,本神女願意。”

謝燼洄皺了皺眉頭,詫異道:“五萬年?”

是哦,我心裏不舒服。

心想:我又要與他分別五萬年了嗎?

我不舍地看向他。

菇溟領主喚出一大團晶瑩剔透的菌絲,向宮殿裏的一塊蘑菇化石投射過去。

蘑菇化石陡然一亮,幻化成一面扁平的蘑菇型大門。

飄散出蘑菇孢子和蘑菇香。

看來,那就是菇溟幻境的入口了。

其實不用我想,蘑菇天性就很貼心。

那菌絲光門方一出現,就有顆小蘑菇從地裏搬出一塊地名牌。

「菇溟幻境」

對於謝燼洄的疑慮,菇溟領主淡然而了然於心地笑了笑。

“尊神不必擔心,幻境裏的五萬年,於殿中的我們不過半盞茶的時光,您稍作停留,等候片刻就是。”

聽了這個解釋,我心裏頓覺松快。

趕緊進去,趕緊出來,既能完成師姐托付,還能不讓謝燼洄等太久。

我想都不想,朝幻境大門走去。

殿下的蘑菇大臣們有的感慨萬千。

“鳶姀神女真不錯,為了師姐,竟願意忍受五萬年……”

“多麽感菇的情誼啊!”我腳邊還在埋地名牌牌的小蘑菇擡著蘑菇頭對我笑。

“鳶姀神女,我要是您的友人,我得歡喜死……”

我對他笑了笑,還是不要對他太友好了,免得他死了。

就當我邁進幻境大門,走了幾步蘑菇菌絲路後,我聽到門口的蘑菇啊了一聲,興奮地叫了起來。

“救世尊神也要進去嗎,您要是進去,可不是五萬年啦,你們要在裏面呆十萬年才行啊。”

哦?一加一等於十!嘻嘻!

我轉身回頭,看著幻境大門外模糊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說:“謝燼洄,來啊!”

如果五萬年只身一菇,我會覺得菇身孤獨。

那麽再來一個嘮嗑的傻蘑菇,那十萬年的時光,也就不算啥了吧。

我看到謝燼洄的一只腳邁了進來,我甩開腿就往長廊深處跑。

要是蘑菇也論誰先出生誰為長者,那我就要當謝燼洄的姐姐,蘑菇頭也要高大得壓他一頭。

這時我聽見背後小蘑菇唏噓感動的開口。

“沒想到,救世尊神也願意為朋友……”

應是謝燼洄打斷了蘑菇,然後他笑著說:“我可不是為了朋友。”

緊接著,他的腳步聲便與我腳下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是為了,神……”

他自己呵呵一笑。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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