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近身情怯 師姐破局

關燈
近身情怯師姐破局

這一嗓子,仙界之內一片寂靜。

尷尬的不是我,而是玄觀樓附近的仙友們。

有的仙友正在恣意飛行,就看那一個個坐騎,雲頭,就跟點不著的流星似的,亮成一個個點,稀稀拉拉的不見了。

怪我,逼得神仙們全瞬移了。

不過,正在玄觀樓下煮酒論情深的一對兒仙侶,相視一楞,隨後不動聲色地互換眼神。

我看了幾眼莫須塵淵方向,心裏慌慌再低頭時,只看到樓下仙侶已帶走了臨時變化的亭子,只餘一壺剛剛燒開不宜攜帶的泉水,配合我的心情,咕嘟嘟。

哎,跑得都很倉促。

水珠子們在滾泡,而我,一步一步顫顫悠悠地往樓層遠端慢慢逃。

因為,那顆小金塵聽到我喊他了,正攜帶著滿空雲霞,散發著誘人的清香,一踏一踏,踏著我的心跳自空中一點,徐徐走來。

謝燼洄這次出來的反應有些慢,但看他的衣著和發飾,明顯是打扮了。

說好看都是怠慢他。

我現在根不挪不開眼睛,將他由遠及近,從上到下看個仔細。

與他的姿容相比,我更在意他仙體的完美度。

就像他也正在以仙力,探查著我身體的恢覆。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轉,但配合著我也不太清楚的自己的眼神,不知道給謝燼洄帶來什麽錯覺。

他落在層板上。

喉結滾動,臉色微紅,似乎又想看我,卻越看越不敢看。

我現在退到,背靠著一根樓柱子,有了奇怪的安全感。

主要來自於我已確信,謝燼洄的仙體經過那次補非空山和天裂後,已經休養得更強健一籌。

不知怎的,看了他一會兒,我也吞了口下喉嚨。

我看他睫毛顫得都快拍出風了,謝燼洄肯定意識到,他要是扭捏,我倆就得站在這樓上僵持到被風幹。

所以,他向前淺邁一步,羞澀而溫柔,難掩激動。

“鳶姀,我想,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說著,就快步走來。

“不,不,”我驚恐地擺出雙手,立在胸前使勁搖,“謝燼洄,還得等一等,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你說。”謝燼洄停在原地,耐心而喜悅。

我擺在胸前的手,緊張得交叉成一個祈願的拳頭。

“謝燼洄……”

明明是要說一句簡單的話,可我的嗓子幹得像被樓下那壺依然焦灼的沸水燙熟了。

就好像我現在正要拉謝燼洄下油鍋,把他煮了一樣心虛難熬。

我呼吸有點兒亂,但是我控制好說話的語調。

“我想和你試試……”

「能不能先把「情根深種」解了」

沒成想,我還沒說完後半截話,謝燼洄就說出一字如千金之重的,

“好……”

我被這聲醉人的「好」字,砸得一哆嗦,楞住了。

其實不光是砸的,而是謝燼洄仙力微動,眨眼間閃身到我面前。

他又重覆了幾聲好,而我好想變成蜘蛛把自己吊起來,趴到柱子後。

謝燼洄見我被他壓迫得,身子用力往後挺。

他突然拽起我的許願之拳,裹在他右手手心,舉按在了樓柱子上。

這個向上拉伸的動作,使得我額頭上揚。

可謝燼洄似乎認為這樣還不夠,他眼睛盯著我的額頭,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查看我識海裏的龍印。

他閑著的左手,緩緩擡起,在我下頜線邊游弋遲疑,指尖顫抖。

“鳶姀,我想……我想……可以嗎?”他輕輕呢喃,好似在等我的回應。

我被他一連串的動作弄得迷迷糊糊,卻在他這兩聲猶豫不決裏醒了過來。

別過頭,我不看他的胸懷起伏,但我自己的起伏我知道。

這一瞬,我覺得我和他本來都該是雷厲風行的神仙,怎麽這麽磨嘰。

我心裏一橫,把頭一甩,盯緊他。

“謝燼洄,那情根深種……”

話音才起,我的語義依然未詳。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蝶夢鈴的叮叮聲響,以及從裏面傳出的久違聲音。

“鳶姀,救命!”

腦袋有點懵,剛一聽還以為是哪位真顏十二仙子在喊師娘救命。

就連謝燼洄按著我的手都松開了,立即切換成嚴陣以待的架勢。

千鈞一發間,我只覺我差點兒在他這副模樣裏沈溺。

我定了神,急忙伸手喚起鈴鐺,搖了搖,對裏面說。

“師姐,仙貝兒,是你嗎?”

“是我,是我,就是我,鳶姀,你快進來,救救師姐!”

師姐的聲音焦躁迫切而苦悶。

事不宜遲。

謝燼洄見我有事要走,表情變可憐兮兮,愁眉不展起來。

但他還是努力調整自己,對我笑了笑。

變臉變得這麽快,還都這麽好看。

呵,你又不是外人。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謝燼洄,跟我一起進去。”

謝燼洄神色破霧成晴,一笑燦爛。

蝶夢鈴聲聲響起,我和謝燼洄攜手,進入其中。

落身於蝶夢鈴內的銀光長廊,滿臉憂愁的師姐仙貝兒,一見我就拖著她那件墜了一串又一串珍珠的仙衣,朝我跑了過來。

別說,成為救星的感覺真好,真想給我這不改貝殼習性撲過來夾我的師姐,來個久別重逢,極其想念的擁抱。

但是,悄咪咪跟我五指緊扣的謝燼洄用力拉住我,不給我抱仙女的機會。

不過,他不知道我師姐的威力,我師姐她看了謝燼洄一眼就像沒看到似的,把我扯了過去。

謝燼洄應是怕我疼把,急忙松開隱藏在袖子裏,我們拉著的手。

我師姐也不是不盡仙情,把我弄身邊後就發現多出來一位神仙。

她不假思索地問。

“他是誰?”

我示意謝燼洄不用理會。

因為我師姐又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他是誰不重要,不過是仙界同僚,同僚。”

我朝師姐點了點頭,但心裏說。

「不,師姐,他很重要」

仙貝兒師姐,其實挺好的,生得白白晶瑩,頭發跟她真身貝殼一樣,有著波浪的小卷卷。

仙界以前這麽珠光寶氣,玲瓏可愛的仙女可不多,即便是現在,仙友們換了漂亮皮相,但在美貌這一塊,能比得過師姐,那絕對不可能。

我師姐可是世間第一片被當做交易貨幣的貝殼,但遺憾的是,她從來沒參與過任何交易。

而是被定為可使用貝殼的樣本,供奉到了當時那群人類部落的神廟裏。

最初師姐只是一片有著月亮光澤,淡淡海水味的普通貝殼。

除了光彩照人,讓人們視她為神聖之物外,她無知無感,啥也不知道。

但她有靈智之後,才發現她已經和一只老烏龜一起生活在祭桌上不知多少年。

那時,祭祀的人早就遺忘了神廟,也不知更疊了多少代人。

後來,那老烏龜爬不動,一天一天幹了,師姐便有了個殼子當道場。

又後來,她在烏龜殼裏的睡夢中,被我師父撿回了仙界。

輕而易舉成了神仙。

仙緣太強未必是好事,師姐莫名其妙成仙之後就有了惴惴不安心虛的毛病。

她覺得她的仙途一定會坎坷不平,因為天上掉餡餅的事兒砸中她,就意味著她要奮發圖強。

師姐的心思極其直接單純,她的仙生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勤加苦練,不斷地晉升仙階。

在仙界,鳶姀神女我就是個混日子等天塌,舍命補一補的潦草混子。

而師姐,則是眾仙稱讚的上進楷模。

可惜呀,師姐擔心的事情真就發生了。

在她最近一次晉仙界的考核中,有一項要求,是要仙者以真身的形態在人間歷練。

我吧,作為石頭,在人間青芒山躺過,這都算過關。

可師姐是貝殼,還是有了交易身份的貝殼,這不,她的劫難就來了。

仙界要求她:去下界吧,小貝殼,去將世間所有的貨幣經歷一遍,就可以晉升仙階。

於是師姐信心滿滿,二話不說,就跳下去了。

……按理說,經過這幾百年時光,師姐早該把什麽銀子,金子,銅錢,票子什麽的都當過了。

劫也該刷滿了,回歸仙班,也得個神女之位總該沒問題了吧?

我將這個疑問告訴師姐,師姐眼睛一翻,揮起袖子調動起蝶夢鈴內,五十五個空間的影像,平鋪再在虛空中。

“鳶姀你自己看,”師姐咬著嘴,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她身上臉上的珍珠,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被師父坑了。”師姐說。

我看著飄滿了整個走廊的一幕幕畫面,覺得頭昏腦脹,我向後勾勾手,把謝燼洄勾到身邊。

師姐總算是真正註意到了他。

“這位仙友是?”師姐一本正經,面不改色地問。

“謝燼洄。”我笑著說。

師姐眼睛一亮,哦了一聲。

“莫須塵淵,補非空山救世,謝燼洄?”師姐簡明扼要提取了關鍵信息。

我不住點頭。

“是他,是他。”

師姐的眼睛又輕飄飄看了回去,禮貌性地說了句。

“謝仙友,幸會!”

謝燼洄似乎比禮貌多了一層套近乎,“幸會啊,師姐。”

可惜沒用,我師姐她聽不懂。

“師姐,你除了知道謝燼洄這些消息,別的就沒打聽打聽,比如,我和他……”

師姐可愛的臉龐寫滿無情仙家的不問世事。

“我要升仙階,不是重點我不聽,我無暇他顧。”

師姐說這話我可太信了,她一根筋。

有她在,我忽然覺得脫離仙界這十幾年,變得孤陋寡聞,消息不靈通也沒什麽大不了。

師姐就是我下限的標桿,她,閉塞得我心安理得。

關於師父坑徒弟,我篤信。

師姐腦袋軸,我石頭腦,師父坑我們,我們哪裏跑!

我讓謝燼洄跟我一起好好看看,師父到底幹了啥。

空中畫面裏,幾乎都是師姐當各種貨幣時的場景,本來挺正常。

不過後來,我看見她不再是一個劫一種貨幣的親自去。

而是將真身留在蝶夢鈴內,分化出許多個分身,分別進入不同的空間,同時歷劫。

我感嘆,這不就是作弊刷劫呢嗎,這法子應該是腦袋活的師父想出來的速成法。

說坑有點冤枉,好像的確在短時間內滿足了升仙階的要求。

我問師姐,這是師父主意?她點點頭。又問她,這不是成了嗎?

師姐辛酸交加地呵呵兩聲。

原來,她本來的確成了,準備返回仙界的時候正趕上戒律殿掌權。

原本松散的仙界變得嚴格,她這種非身體力行的劫難,不合格。

其實,要不是聖晟天帝病了,師姐也遇不上這個坎。

遇上就遇上了,戒戒律殿的老頭沒罰她,只是要師姐把之前混弄過去的劫難都補上。

她只好繼續留在下界當錢幣,歷經千萬雙手,無數的交易。

我看見她有時在菜市場的豬肉攤上當大錢,有時候在墳頭當紙錢,也當過國庫裏的金錠子,後開被人打成金釵,她的那次經歷結束得很快。

她也曾在爛泥裏被一群小乞丐搶來搶去,還曾當過銀票一把火燒沒……

在一大群新奇場景中,我看到一幕分外奇特。

師姐不是實體的錢,而是變成數字住進一張卡片,或是長方形的小盒子裏。

然後,她也像神仙一樣,一會兒變成賣西瓜的錢,一會兒又變成雇傭四輪車的錢……

她流動速度極快,我甚至看見師姐成了一只大炮仗,在一個光怪陸離的畫框裏,嗖地一下竄了上去。

師姐告訴我,那個世界處在器物文明階段,她流來流去那種貨幣,叫做現金流,她變成的炮仗在那個世界被稱為打賞火箭。

我被師姐豐富的經歷折服。

既然再次認真歷劫,師姐為什麽喊我救命?

提到這事兒,師姐連連搖頭,然後喟然長嘆。

“還不是因為,寂了那個臭道士。”

寂了?這名字好熟,容我想想,寂了,寂了,寂了……

唉,不就是笙神君?

笙神君剛一升仙,便下界去尋一枚銅錢……

哎呦餵,這不就對上了嗎。

我看著師姐不情不願,幻化出她和寂了道士那一場(她說是橫生枝節的孽緣)緣分的畫面。

瞧著寂了道士的長相,我神清氣爽地問師姐。

“師姐,寂了修成正果,成了笙神君,這事兒你知道嗎?”

師姐悲喜交加點了點頭。

我的關註點一下子偏了,嘻嘻笑道。

“那笙神君長什麽樣?”

師姐非常配合,又將一位飄逸靈動,仙姿玉貌的清冷神君的畫面顯現了出來。

我越瞅這笙神君越想讚嘆。

“嘖嘖嘖,淡然如水,遺世獨立,美美美!”

就聽謝燼洄手心哢嗒一聲響。

我的目光隨即轉向他。

見他皮笑肉不笑地拈起一顆梅子放在嘴裏用力嚼,他輕輕一哼。

“鳶姀,要不要吃顆掌心梅,壓壓驚?”

掌心梅!

呵呵,吃吃吃,酸死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