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為聘 情鎖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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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骨為聘情鎖難裁
本神女的仙生非要塞進這麽多身不由己，還有令我瞠目結舌的後知後覺嗎？
在拾德水榭那樣小小一個角落，竟然連天帝昭告各界的最新召書，都被隔絕在外。
聖晟天帝可太寶貝謝燼洄這位莫須塵淵的獨苗苗了，不僅保守他受傷時不受外界打擾。
還在召書裏正式宣布，謝燼洄將是下一任天帝之位的繼承者。
怪不得今日仙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變成了多種多樣，異彩紛呈……
甚至還聽到了為我打抱不平的憤憤聲音。
“明明是鳶姀神女從亙古神殿取來的仙藥，怎麽謝神君僅僅去了一次，就剛好受了傷？
那為天帝取藥，不辭辛勞，損傷仙體的功勞，就這麽記在謝神君的頭上了？”
“就是就是，對鳶姀神女的付出，只字不提，多少有些有失公允啊！”
……
我暗自呵呵，謝謝哈，但這分明是兩回事。
關鍵點在於，謝燼洄他出自莫須塵淵，他爹祖君是原天道認可的天帝。
雖說祖君跑路了，但他兒子可能，跑不了……
意外受傷的事兒，或許剛好成為一個湊巧的由頭，順水推舟，「逼上梁山」。
我不委屈，沒啥好委屈的，能因為搬藥成為天帝？
鳶姀我，既有自知之明，也知裏面的貓膩。
不過，我聽到另外的觀點，不免發怵。
“仙友，你此言差矣，鳶姀神女和謝神君本就是一對佳偶，至於功勞嗎，正所謂夫妻同心，功勞共擔。
所以，鳶姀神女雖然更操勞些，但終究給自家仙侶拼來了前程。
哪有什麽不平事，莫想太多，莫想太多。”
我知道在仙界看來，我和謝燼洄的關系已經釘死，可你們把我們想得也太腹黑了。
你們這樣想天帝，想謝燼洄還行。
想我，我不冤屈嗎？
到此時此刻，我算是明白，聖晟天帝為啥給我時間，讓我慢慢考慮要不要做帝後的事。
因為，不是他要娶我，而是早就布好了局，要讓謝燼洄娶我。
也就是說，我這只自以為能逃出生天的小魚苗，早就被放養到另一層更大的網裏。
養活著，麻痹著，然後直接以一個帝後的名頭扣上，收網……
我不想嫁給謝燼洄。
除非……
假如有一天，謝燼洄真當上天帝了，他能不能把那個討人厭的「情根深種」，給解了，劈了，撕毀了。
若是那樣，我或許可以考慮嫁給他。
我伸出手掌，來回敲左右腦殼。
想什麽呢，想什麽呢，想什麽呢都！
不過，我好像意識到，我究竟想逃的，到底是什麽了。
是——「情根深種」
我鳶姀神女，不願受制於這四個字，不願意屈服於既定命運。
仙友們還在聊。
仙界裏仙齡還小，對舊事略有耳聞，卻又一知半解的小仙，提出了最正常的問題。
這類小仙擔心的是：不是說天帝繼任者不是是太素無念石先行認定的嗎。
謝燼洄還沒通過太素無念石，如何能直接宣布他就是繼任者？
此問題也讓我躺在老桃樹上，略微頓了頓。
是的，這些話都是我偷聽來的。
咋，不靠偷聽，讓本當事神女怎麽過日子！
一個個的，全是多少竅玲瓏心。
關於謝燼洄資格的顧慮，其實想一下就明白。
他是從祖君直接而出的兒子，祖君是天選之帝。
太素無念石恐怕等這位天選之子，已經等太久了，怎會不認謝燼洄。
一點兒一點兒想下去，也就捋順了。
祖君幹嘛那麽無所不用其極的栽培兒子？
又為什麽那麽想讓兒子生孫子，孫子生孫孫孫子……
我猜祖君也是怕謝燼洄跟他一樣，哪天也突然悟得「化有歸無」的大道，跟祖君一塊不理仙界，找機會就飄啊飄去了。
祖君得慶幸，謝燼洄是個盡職盡責，甚至有點兒過於重諾的神君。
所以，謝燼洄跑不了了，他不會跑。
天帝之位，天帝蒼生，他得去扛。
但是，聖晟天帝的病不是再閉關修養一段十日，就會徹底無礙了嗎？
為何要在這時露出他會卸任的消息？
我石頭腦袋想不通，也許過段時間玉化了，就一透百透了。
總之，現在謝燼洄不僅沒有化塵的危險，身份也大不一樣。
天帝，祖君，全是他的幕後大傘蓋，那金尊玉貴的地位呦！
嘖嘖嘖！
我小小神女，還是躲在太陽底下，好好曬曬，免得卷入他們的藤蔓裏，被絞殺，哢嚓啦。
「先不去見謝燼洄」我打定主意
是噠，我不怕是非。
但我怕直接被他帶飛，從此以後活在未來帝後的陰影裏。
怕怕的。
……
有用信息聽得差不多了，我化作一縷清風，呼呼飛走。
天帝病是好了，天界的規則也逐漸嚴苛。
但是我發現，一旦戒律森嚴起來，仙界仙家的基本素養，好像也開始往下坡發展。
各界動蕩，天地之氣不穩的那些時日，從虛境山飛升上來不少奇奇怪怪的仙人。
他們雖然在仙界裏不顯眼，但是架不住仙友們傳說，說他們道法，思想實在怪。
遺憾的是，我還無法理解這種口頭上的怪，至今沒和他們有交集。
我在十四弦裏溜雲玩，因為我怕一閑下來會想東想西，想見盆盆裏那位。
既然想他不安全，那就想想他爹。
祖君是仙界的卡皮巴拉（超然淡定，萬事不縈心），啥事也別想指望他老人家。
世間自有緣法，誰家西瓜爆炸，誰人腦袋搬家，都是自然造化，他概不操心。
祖君只有一個軟肋，就是他寶貝兒子――謝燼洄。
這一點，讓眾仙家太平的日子有了額外保障。
這不，我剛想到這兒，便遇見了仙友們口中說的虛境山飛升來的，一整片竹林。
對，沒聽錯，一整片竹林成仙。
這一整片竹林裏面所有的竹子，全上來了。
你說它們單獨一個是仙吧，不對，合在一起才算。
但這片竹林就是要同時放出每根竹子，一起溜達。
想象一下，它們聊起天來，得是多大一群嗡嗡過境。
不用想象……
我聽到了這些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竹林散仙們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耳朵滋味，猶如竹葉沙沙，癢。
“要是真趕上毀天滅地的災劫，咱們就合力把謝神君綁了，祖君保證出手。”
謔，這根竹子的口氣，忒肥大了點兒。
“不妥不妥，咱們是神仙，幹不得幹不得……”
還算有良心，我繼續偷摸聽。
“正是神仙才得幹，背個罵名救天下，值！”
還挺慷慨激昂，我聽著心裏犯嘀咕：要是真有那日，也得是我先死了，親手拿我的魂鎖綁他。
我暈，想什麽呢。呸呸呸！
這群沒事兒聚堆不商量仙界發展、個仙修養，只在那兒換著法兒哄擡身價的竹杠散仙兒們……
對哦，竹杠仙兒，我犯糊塗了，怎能指望空心的竹子有良心……
隨即，我捏個決，拍拍手。
從先一步被五花大綁的他們面前，打著招呼經過。
“仙友們早上來得早，晚上就晚些回吧。”
光腳的不怕穿竹子的，就讓這一片竹林的綠意，學著我漫游仙界吧。
慢慢蹦啊，沿途好好思索思索，在本神女耳根子底下說謝燼洄壞話，到底行不行啊！
*
不穿雲靴，實在不太雅觀，總在雲上飄著也不是個事。
回清凝閣，回群山苑，回魔窟，回……
我一回屋，就往盆盆裏看了看。
謝燼洄不在……
視線百般無聊地掃了一眼室內，發現山包包架子旁又堆了幾件，不知什麽生物的骨骸。
我不認識，將這些「破爛」送過來的一定是師父。
可他怎麽沒像以前一樣給我留個小紙條，告訴我這些「屍骸」姓甚名誰。
不過沒關系。
小骨頭，我最愛，將它們召喚到仙力場裏磨起來。
小瓶瓶，也出來，一塵一埃都要裝裏面。
是的，我在把骨頭架子打成骨粉。
哈哈，這種時候，要是恰好被幕諸看見了，她就會一改原貌，變成個嬌滴滴膽子小的小仙女。
想對我投懷送抱求保護，但又對我這雙總摸萬物骨骸的手充滿厭惡。
是的，我的手不沾血，但是粘了很多死物塵埃。
我牢記萬物起於微塵，微塵可化山海。
所以我將各種死物的粉末組合起來，想讓那些由它們做成的山包包，像山一樣，既長草木，也生獸禽。
然後呢，草木枯萎，落葉成泥，死獸入土，肥沃土地。
山越來越豐盛，繁茂生息，從此循環不斷，亙古綿延。
這是我作為石頭的夢想，我一直認為，要是能做到這些，就是本神女此生最頂級的成就。
可我沒想到，謝燼洄那顆小微塵，居然要當天帝。
太不可思議了。
他明明沒那志向，為啥比我高遠那麽多……
百思不得其解。
“謝燼洄你在嗎？”我對著架子旁邊還沒磨成粉的骨架說。
“你知道你的事了嗎？”
盆盆裏冒起一層泡泡，像是去了一道眼障。
我舉在半空的骨架，啪嗒掉在地上碎成排骨。
謝燼洄眨眼間，出現在水面，令我猝不及防。
“我在！”他說。
他這般神出鬼沒，著實嚇得我的骨頭一跳又一跳。
“你，你在哪兒呢？”
我看見水面背景的冰淩床榻，窗邊的雪花，認出這是謝燼洄的臥房。
“回莫須塵淵了？你傷好了嗎？”
“嗯，回來了。”謝燼洄聲音柔和，柔和著柔和著就成了故意的撩撥。
“要不是鳶姀昨夜與我同榻共眠，我早就回來了。”
看他氣色，氣息，氣焰都還行。
心想：謝燼洄回到祖君懷抱裏，捶打捶打，教訓教訓，更適合他成長，對不對。
眼瞅一地的碎骨頭被他嚇散了，弄得一室狼藉，我站起身，仙力引過來一把骨頭懸在手上。
對準盆盆，假裝我是那吞骨頭的妖魔，張牙舞爪嚇唬他，幫骨頭喊著要報仇。
“謝燼洄，好好說話，不然我讓你變得跟這些森森白骨一模一樣。
說，你聽說，你要成為誰了嗎？”
謝燼洄看了看這些白骨，笑了笑。
“鳶姀，你是我的帝後。我，早已決定了。”
他見我手裏的骨頭驚掉一根，又接了一句。
“鳶姀，你手裏的白骨我認得，這是一具龍骨，是我父君……”
“啥，龍骨？”我一時緊張，匆忙接口，“我師父這回撿這麽大。”
“不是的，鳶姀。”謝燼洄很有耐心，繼續說：“此龍本是我父君的坐騎，它跟我父君學「化有歸無」，然後肉是化沒了，骨頭沒帶走。”
他噗嗤一笑。
我卻對手裏的骨頭升起敬意和疑惑。
“那這位龍……仙祖，它是在，還是不在？”
謝燼洄靠在榻上聳聳肩。
“不知道，父君沒見過它，也不想見它骨頭。
今日父君給我療傷時，順便把莫須塵淵整理一遍，我說你喜歡骨頭，父君就給你送來了。”
我趕緊把骨頭恭恭敬敬擺好，順便拜上一拜。
“龍仙祖，對不住，我把你給磨成粉了，您剩下的骨頭鳶姀給您供起來，不碰了，不碰了。”
謝燼洄哈哈笑說：“不用怕，鳶姀，興許龍祖它老人家魂游太虛回不來，對它骨頭錘煉錘煉興許能喚醒它。
你盡管磨。”
“不不不，我不敢，我怕龍祖醒了對我這顆小石頭來個大浪淘沙，把我給磨平了。”
我一根一根，仔細給骨頭擦啊擦。
謝燼洄安慰我。
“鳶姀，我是微塵我都不怕，你是石頭，你比我大，怕它幹啥。”
“你將來是天帝。”我脫口而出。
“你是我帝後。”他也脫口而出。
我更是不假思索。
“我還沒嫁給你呢。”
……
“鳶姀，你說什麽？”謝燼洄激動得把臉貼近了水面。
我尷尬的，竟在作死掰骨頭……
趕緊恭恭敬敬扔了。
“我說什麽我沒聽到，沒有用了。”
“不，鳶姀，這些骨頭，你幫我留著吧。”他認真地說。
“你要骨頭做什麽。”
“留著，”他眼神堅定，“待我神力大成時，煉一枚龍徽，鎮守在你的靈識裏，作為聘禮。”
我盯著他的眼睛，手上已將龍骨打包藏好，我不知道藏哪兒，要是盆盆的傳送空間還在。
估計，立刻就到他手上了。
“謝燼洄，我問你，你願意把我倆那道「情根深種」的天命鎖鏈打碎嗎？”
他笑著輕咳幾聲：“打成齏粉，做山包包。
可好？”
我無言以對了，他傷勢還未痊愈，他一咳嗽，我心裏發緊，滿是愧疚。
“對不起。”我說。
謝燼洄挑起眉眼，撐著胳膊湊到水面，用近乎妖艷的聲音說。
“鳶姀，等你再那樣對我說話，你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麽嗎？”
？
哪句說錯了，他要，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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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晟天帝可太寶貝謝燼洄這位莫須塵淵的獨苗苗了，不僅保守他受傷時不受外界打擾。
還在召書裏正式宣布，謝燼洄將是下一任天帝之位的繼承者。
怪不得今日仙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變成了多種多樣，異彩紛呈……
甚至還聽到了為我打抱不平的憤憤聲音。
“明明是鳶姀神女從亙古神殿取來的仙藥，怎麽謝神君僅僅去了一次，就剛好受了傷？
那為天帝取藥，不辭辛勞，損傷仙體的功勞，就這麽記在謝神君的頭上了？”
“就是就是，對鳶姀神女的付出，只字不提，多少有些有失公允啊！”
……
我暗自呵呵，謝謝哈，但這分明是兩回事。
關鍵點在於，謝燼洄他出自莫須塵淵，他爹祖君是原天道認可的天帝。
雖說祖君跑路了，但他兒子可能，跑不了……
意外受傷的事兒，或許剛好成為一個湊巧的由頭，順水推舟，「逼上梁山」。
我不委屈，沒啥好委屈的，能因為搬藥成為天帝？
鳶姀我，既有自知之明，也知裏面的貓膩。
不過，我聽到另外的觀點，不免發怵。
“仙友，你此言差矣，鳶姀神女和謝神君本就是一對佳偶，至於功勞嗎，正所謂夫妻同心，功勞共擔。
所以，鳶姀神女雖然更操勞些，但終究給自家仙侶拼來了前程。
哪有什麽不平事，莫想太多，莫想太多。”
我知道在仙界看來，我和謝燼洄的關系已經釘死，可你們把我們想得也太腹黑了。
你們這樣想天帝，想謝燼洄還行。
想我，我不冤屈嗎？
到此時此刻，我算是明白，聖晟天帝為啥給我時間，讓我慢慢考慮要不要做帝後的事。
因為，不是他要娶我，而是早就布好了局，要讓謝燼洄娶我。
也就是說，我這只自以為能逃出生天的小魚苗，早就被放養到另一層更大的網裏。
養活著，麻痹著，然後直接以一個帝後的名頭扣上，收網……
我不想嫁給謝燼洄。
除非……
假如有一天，謝燼洄真當上天帝了，他能不能把那個討人厭的「情根深種」，給解了，劈了，撕毀了。
若是那樣，我或許可以考慮嫁給他。
我伸出手掌，來回敲左右腦殼。
想什麽呢，想什麽呢，想什麽呢都！
不過，我好像意識到，我究竟想逃的，到底是什麽了。
是——「情根深種」
我鳶姀神女，不願受制於這四個字，不願意屈服於既定命運。
仙友們還在聊。
仙界裏仙齡還小，對舊事略有耳聞，卻又一知半解的小仙，提出了最正常的問題。
這類小仙擔心的是：不是說天帝繼任者不是是太素無念石先行認定的嗎。
謝燼洄還沒通過太素無念石，如何能直接宣布他就是繼任者？
此問題也讓我躺在老桃樹上，略微頓了頓。
是的，這些話都是我偷聽來的。
咋，不靠偷聽，讓本當事神女怎麽過日子！
一個個的，全是多少竅玲瓏心。
關於謝燼洄資格的顧慮，其實想一下就明白。
他是從祖君直接而出的兒子，祖君是天選之帝。
太素無念石恐怕等這位天選之子，已經等太久了，怎會不認謝燼洄。
一點兒一點兒想下去，也就捋順了。
祖君幹嘛那麽無所不用其極的栽培兒子？
又為什麽那麽想讓兒子生孫子，孫子生孫孫孫子……
我猜祖君也是怕謝燼洄跟他一樣，哪天也突然悟得「化有歸無」的大道，跟祖君一塊不理仙界，找機會就飄啊飄去了。
祖君得慶幸，謝燼洄是個盡職盡責，甚至有點兒過於重諾的神君。
所以，謝燼洄跑不了了，他不會跑。
天帝之位，天帝蒼生，他得去扛。
但是，聖晟天帝的病不是再閉關修養一段十日，就會徹底無礙了嗎？
為何要在這時露出他會卸任的消息？
我石頭腦袋想不通，也許過段時間玉化了，就一透百透了。
總之，現在謝燼洄不僅沒有化塵的危險，身份也大不一樣。
天帝，祖君，全是他的幕後大傘蓋，那金尊玉貴的地位呦！
嘖嘖嘖！
我小小神女，還是躲在太陽底下，好好曬曬，免得卷入他們的藤蔓裏，被絞殺，哢嚓啦。
「先不去見謝燼洄」我打定主意
是噠，我不怕是非。
但我怕直接被他帶飛，從此以後活在未來帝後的陰影裏。
怕怕的。
……
有用信息聽得差不多了，我化作一縷清風，呼呼飛走。
天帝病是好了，天界的規則也逐漸嚴苛。
但是我發現，一旦戒律森嚴起來，仙界仙家的基本素養，好像也開始往下坡發展。
各界動蕩，天地之氣不穩的那些時日，從虛境山飛升上來不少奇奇怪怪的仙人。
他們雖然在仙界裏不顯眼，但是架不住仙友們傳說，說他們道法，思想實在怪。
遺憾的是，我還無法理解這種口頭上的怪，至今沒和他們有交集。
我在十四弦裏溜雲玩，因為我怕一閑下來會想東想西，想見盆盆裏那位。
既然想他不安全，那就想想他爹。
祖君是仙界的卡皮巴拉（超然淡定，萬事不縈心），啥事也別想指望他老人家。
世間自有緣法，誰家西瓜爆炸，誰人腦袋搬家，都是自然造化，他概不操心。
祖君只有一個軟肋，就是他寶貝兒子――謝燼洄。
這一點，讓眾仙家太平的日子有了額外保障。
這不，我剛想到這兒，便遇見了仙友們口中說的虛境山飛升來的，一整片竹林。
對，沒聽錯，一整片竹林成仙。
這一整片竹林裏面所有的竹子，全上來了。
你說它們單獨一個是仙吧，不對，合在一起才算。
但這片竹林就是要同時放出每根竹子，一起溜達。
想象一下，它們聊起天來，得是多大一群嗡嗡過境。
不用想象……
我聽到了這些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竹林散仙們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耳朵滋味，猶如竹葉沙沙，癢。
“要是真趕上毀天滅地的災劫，咱們就合力把謝神君綁了，祖君保證出手。”
謔，這根竹子的口氣，忒肥大了點兒。
“不妥不妥，咱們是神仙，幹不得幹不得……”
還算有良心，我繼續偷摸聽。
“正是神仙才得幹，背個罵名救天下，值！”
還挺慷慨激昂，我聽著心裏犯嘀咕：要是真有那日，也得是我先死了，親手拿我的魂鎖綁他。
我暈，想什麽呢。呸呸呸！
這群沒事兒聚堆不商量仙界發展、個仙修養，只在那兒換著法兒哄擡身價的竹杠散仙兒們……
對哦，竹杠仙兒，我犯糊塗了，怎能指望空心的竹子有良心……
隨即，我捏個決，拍拍手。
從先一步被五花大綁的他們面前，打著招呼經過。
“仙友們早上來得早，晚上就晚些回吧。”
光腳的不怕穿竹子的，就讓這一片竹林的綠意，學著我漫游仙界吧。
慢慢蹦啊，沿途好好思索思索，在本神女耳根子底下說謝燼洄壞話，到底行不行啊！
*
不穿雲靴，實在不太雅觀，總在雲上飄著也不是個事。
回清凝閣，回群山苑，回魔窟，回……
我一回屋，就往盆盆裏看了看。
謝燼洄不在……
視線百般無聊地掃了一眼室內，發現山包包架子旁又堆了幾件，不知什麽生物的骨骸。
我不認識，將這些「破爛」送過來的一定是師父。
可他怎麽沒像以前一樣給我留個小紙條，告訴我這些「屍骸」姓甚名誰。
不過沒關系。
小骨頭，我最愛，將它們召喚到仙力場裏磨起來。
小瓶瓶，也出來，一塵一埃都要裝裏面。
是的，我在把骨頭架子打成骨粉。
哈哈，這種時候，要是恰好被幕諸看見了，她就會一改原貌，變成個嬌滴滴膽子小的小仙女。
想對我投懷送抱求保護，但又對我這雙總摸萬物骨骸的手充滿厭惡。
是的，我的手不沾血，但是粘了很多死物塵埃。
我牢記萬物起於微塵，微塵可化山海。
所以我將各種死物的粉末組合起來，想讓那些由它們做成的山包包，像山一樣，既長草木，也生獸禽。
然後呢，草木枯萎，落葉成泥，死獸入土，肥沃土地。
山越來越豐盛，繁茂生息，從此循環不斷，亙古綿延。
這是我作為石頭的夢想，我一直認為，要是能做到這些，就是本神女此生最頂級的成就。
可我沒想到，謝燼洄那顆小微塵，居然要當天帝。
太不可思議了。
他明明沒那志向，為啥比我高遠那麽多……
百思不得其解。
“謝燼洄你在嗎？”我對著架子旁邊還沒磨成粉的骨架說。
“你知道你的事了嗎？”
盆盆裏冒起一層泡泡，像是去了一道眼障。
我舉在半空的骨架，啪嗒掉在地上碎成排骨。
謝燼洄眨眼間，出現在水面，令我猝不及防。
“我在！”他說。
他這般神出鬼沒，著實嚇得我的骨頭一跳又一跳。
“你，你在哪兒呢？”
我看見水面背景的冰淩床榻，窗邊的雪花，認出這是謝燼洄的臥房。
“回莫須塵淵了？你傷好了嗎？”
“嗯，回來了。”謝燼洄聲音柔和，柔和著柔和著就成了故意的撩撥。
“要不是鳶姀昨夜與我同榻共眠，我早就回來了。”
看他氣色，氣息，氣焰都還行。
心想：謝燼洄回到祖君懷抱裏，捶打捶打，教訓教訓，更適合他成長，對不對。
眼瞅一地的碎骨頭被他嚇散了，弄得一室狼藉，我站起身，仙力引過來一把骨頭懸在手上。
對準盆盆，假裝我是那吞骨頭的妖魔，張牙舞爪嚇唬他，幫骨頭喊著要報仇。
“謝燼洄，好好說話，不然我讓你變得跟這些森森白骨一模一樣。
說，你聽說，你要成為誰了嗎？”
謝燼洄看了看這些白骨，笑了笑。
“鳶姀，你是我的帝後。我，早已決定了。”
他見我手裏的骨頭驚掉一根，又接了一句。
“鳶姀，你手裏的白骨我認得，這是一具龍骨，是我父君……”
“啥，龍骨？”我一時緊張，匆忙接口，“我師父這回撿這麽大。”
“不是的，鳶姀。”謝燼洄很有耐心，繼續說：“此龍本是我父君的坐騎，它跟我父君學「化有歸無」，然後肉是化沒了，骨頭沒帶走。”
他噗嗤一笑。
我卻對手裏的骨頭升起敬意和疑惑。
“那這位龍……仙祖，它是在，還是不在？”
謝燼洄靠在榻上聳聳肩。
“不知道，父君沒見過它，也不想見它骨頭。
今日父君給我療傷時，順便把莫須塵淵整理一遍，我說你喜歡骨頭，父君就給你送來了。”
我趕緊把骨頭恭恭敬敬擺好，順便拜上一拜。
“龍仙祖，對不住，我把你給磨成粉了，您剩下的骨頭鳶姀給您供起來，不碰了，不碰了。”
謝燼洄哈哈笑說：“不用怕，鳶姀，興許龍祖它老人家魂游太虛回不來，對它骨頭錘煉錘煉興許能喚醒它。
你盡管磨。”
“不不不，我不敢，我怕龍祖醒了對我這顆小石頭來個大浪淘沙，把我給磨平了。”
我一根一根，仔細給骨頭擦啊擦。
謝燼洄安慰我。
“鳶姀，我是微塵我都不怕，你是石頭，你比我大，怕它幹啥。”
“你將來是天帝。”我脫口而出。
“你是我帝後。”他也脫口而出。
我更是不假思索。
“我還沒嫁給你呢。”
……
“鳶姀，你說什麽？”謝燼洄激動得把臉貼近了水面。
我尷尬的，竟在作死掰骨頭……
趕緊恭恭敬敬扔了。
“我說什麽我沒聽到，沒有用了。”
“不，鳶姀，這些骨頭，你幫我留著吧。”他認真地說。
“你要骨頭做什麽。”
“留著，”他眼神堅定，“待我神力大成時，煉一枚龍徽，鎮守在你的靈識裏，作為聘禮。”
我盯著他的眼睛，手上已將龍骨打包藏好，我不知道藏哪兒，要是盆盆的傳送空間還在。
估計，立刻就到他手上了。
“謝燼洄，我問你，你願意把我倆那道「情根深種」的天命鎖鏈打碎嗎？”
他笑著輕咳幾聲：“打成齏粉，做山包包。
可好？”
我無言以對了，他傷勢還未痊愈，他一咳嗽，我心裏發緊，滿是愧疚。
“對不起。”我說。
謝燼洄挑起眉眼，撐著胳膊湊到水面，用近乎妖艷的聲音說。
“鳶姀，等你再那樣對我說話，你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麽嗎？”
？
哪句說錯了，他要，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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