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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亂世奸臣(三十三) 如何成為超強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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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亂世奸臣(三十三) 如何成為超強軍師……

五十稅一?

他周仁容自問活了近三十載, 歷經三朝更疊,還從未見過五十稅一這樣的輕徭薄賦——甚至大災之年還能再免一半,這樣的仁政, 簡直聞所未聞!

石大山沒察覺他的異樣, 還在興奮地手舞足蹈, “周先生, 你是沒瞧見, 當時衙門門口圍了多少百姓!除此之外, 往後所有田賦都會按人丁和田畝多寡來繳納了!”

周仁容張了張嘴, 他聽見自己艱澀的聲音:“大山,這政令……會不會是假的?或許等過些日子, 官府那邊就又變卦了!”

石大山一楞, “當然不會!”

“大山, 你為什麽能這麽肯定?”

“因為這令是那位宋將軍親自誦讀的,還命人刻了賦役碑, 明確規定了應交納的稅種和數額, 如今就立在縣衙的正門口呢!”

“什麽?賦役碑!?”

要知道, 石碑材質堅硬,將政令刻於石上,立於通衢要道,是向當地所有百姓宣告此令的嚴肅性與合法性, 絕非兒戲之舉!

銘於金石, 傳之萬世。

此刻, 周仁容是徹底沈默了。他原以為宋策的“仁政”不過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 卻沒料到,對方竟肯真的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是盛世之年,朝廷賦稅也多在二十稅一, 三十稅一,這五十稅一,幾乎等同於讓百姓自留九成以上的收成!

“對了,先生,官府還說,所有的湖銀,海銀以及山銀都廢去了,往後我們再進山下河,就一個銅板都不用花了!”

周仁容看著石大山歡喜異常的臉,驟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這倒是一樁喜事。”

“誰說不是呢?我們村三面環山,若是能靠山吃飯,那往後的日子肯定能越來越好了!野味,林子,幹柴,藥材,哪樣都能換些銀錢回來混個飽飯吃!”

“是啊……大山於百姓而言,就是個寶地啊!”

夜裏,周仁容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跟項將軍四處征戰,名為護佑百姓,實則不過是為了爭盤奪利,各有心思。他忽然明白,為什麽宋策能在短短幾個月之間連破北燕,拿下齊地——不過是因為他能把下面的所有人,當人看。這樣的將軍,又怎麽會不得民心呢?

可笑他直到昨日,才明白百姓要的,從來都是能吃飽飯,能安穩過日子啊!

次日一早,周仁容收拾好包袱,終於決定離開村子,去齊地新都拜見宋策。臨行之前,他把自己身上所剩的大半碎銀都留給了石大山和石二妹兩人。

“周先生,你……還會回來嗎t?”尚還年少的石二妹拉著他的衣角,一臉不舍。

周仁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會的,二妹。等我辦完了正事,就一定回來看你們,如何?”

“嗯!那我等著!”

石大山也眼眶紅紅,“我也是,我跟妹妹都在家等先生回來!”

片刻後,身體已經大好的文秀也走過來,雖然她還是記不起以前的事,但卻知道是眼前的周先生救了自己。她有些拘謹地對著周仁容深鞠一躬,低聲道:“多謝周先生救我性命。”

周仁容點頭,把僅存的最後幾兩銀子塞進了文秀手裏。

“好了,你們不用送了,都回去吧!”說著,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齊地新都的方向大步走去。

這一次,他要親眼去看看,石大山所說的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路上,周仁容所看到的景象,遠比親耳聽說時還要讓他觸動。最巧的是,他還遇到一個以前在項將軍麾下當過小卒的漢子,二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以前在軍中天天打仗,平日裏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好了,這位新任的宋將軍還田於民,還免一年賦稅,有如此善待,誰還願意打仗啊?”

“是啊……”

就這樣,周仁容又走了四五日,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齊地,新都城。

前方不遠的城門口處,有幾個身姿挺拔的士兵正在檢查進出城的百姓,他們身上絲毫不見兵將的蠻橫之氣,反而十分和氣。周仁容平覆一下呼吸,徑直上前報上了自己的身份。

得知此人是項文德派來的使者,士兵們也沒有為難他,只是讓其在一旁的茶寮裏稍坐,並派了個腳程快的小兵速去府衙通報。

不等第二盞茶下肚,一個穿著綠色官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一臉溫潤地對著周仁容拱了拱手,“在下包卓之,是宋將軍的參軍。將軍聽聞項將軍派了使者前來,就讓在下過來迎周先生入城。”

周仁容躬身回了一禮,“有勞。”

“先生不必客氣,請,將軍正在府衙等您呢!”

周仁容點頭,拿起包袱跟著包卓之往府衙方向走去。行至兩刻鐘,總算到了府衙門口。

這時,周仁容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塊十分顯眼的賦役碑,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包卓之見他停下,疑惑地問:“周先生,你怎麽了?”

周仁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搖頭,“沒什麽,走吧。”

“先生,請。”

二人快步走進府衙二廳,周仁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宋策。他穿著一身簡單的墨灰常服,形貌翩翩,看起來不像一位將軍,倒像是個俊雅機巧的文人。

聽到腳步聲,宋策放下文書,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周仁容身上,平和一笑。

“周先生一路辛苦了,請入座。”說著又轉頭對身邊的侍從說:“給先生奉茶。”

“是,將軍。”

周仁容點頭謝過後,沒有急著道明自己的來意,而是微微一笑,“宋將軍,在下此次來新都之前,曾意外到過齊地的山村裏。將軍能有此仁政舉措,在下佩服。”

宋策語氣平淡,“我不過是做了一個為官者該做的事,實在當不得什麽。我朝百姓,才是天下的根本。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將軍所言極是。”

周仁容頓了頓,又問道:“宋將軍,某有一疑,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但講無妨。”

“將軍,五十稅一的低賦固然能迅速收攏人心,可將軍就沒想過,如此低的賦稅,戍邊糧草、各州修繕、官吏俸祿等該如何維持?長此以往,將軍就不怕動搖大歷朝的根基嗎?”

宋策和緩一笑,屈指輕輕叩了叩桌案,“先生所慮,實非慮也。齊地此前被梁王盤剝多年,百姓早已不堪其政,如此再行征稅,恐引民變。梁王私庫中所藏金銀糧草,本將已命人清點,其足以支撐齊地兩年用度,此其一也。”

“百姓種地不易,若賦稅太重,他們一年到頭辛苦下來,卻連家裏人都養不活,到時誰還願意種地?五十稅一看似少了些,可只有百姓日子過好了,大歷朝才能安穩下來,此其二也。”

“其三,我已上書得陛下恩準,可將齊地的所有官田以租借的名義分給喪失土地的百姓,然後征收相當於佃租的假稅。此舉不僅能安撫齊地流民,也能使無家可歸的他們得以自食其力。並且大歷可以保證,無論是流民還是原民,獨立開墾荒地者,可來官府登記在冊,永久擁有此地。”

周仁容心中一震,如此利民之舉,大大緩和了戰亂之下所激化的階級矛盾,還能使大歷朝許多荒地得到開墾,從而擴大全國的墾田面積!

自己跟著項文德的時候,所思所想全都成了如何搶占地盤,如何搜刮錢財養戰養兵,未想過這樣長遠的計謀。宋策的眼界,遠比他,比這天下所有人都要高。

周仁容正想說些什麽,就聽宋策又繼續說道:“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本將欲推行征商告商法令。”

“敢問將軍,何為征商告商?”

“征商,是單獨向大歷朝內所有商賈征收財產稅;告商,則是對商賈隱瞞身產,逃避賦稅的懲治舉措。”

宋策話音剛落,周仁容便站起身,對著他深深行了一禮。他從沒有過哪怕一刻,會如此拜服一個人。這般既有仁心,又有手段的將領,難怪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定秦、齊兩地!

“宋將軍深謀遠慮,在下自愧不如。”

宋策斂了神色,上前親手將周仁容扶了起來,“我之所求,不過天下太平矣。還不知此次項將軍派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見他主動引入正題,周仁容再行一禮,沈聲道:“實不相瞞,將軍率大歷眾軍連敗秦州兩城、北燕和齊地,南地各勢力皆人心惶惶。項將軍深知,以如今將軍的勢頭,南地遲早會歸入大歷版圖。況且南地百姓久經戰亂,項將軍不願看到他們再受兵戈之苦,是以派在下前來,是想拜問將軍,若我項軍有心止兵,將軍會作何計?”

這話一出,屋內眾人暗暗對視幾眼,臉上卻並無意外之色。

宋策淡然一笑,示意周仁容起身,“不知周先生入城之時,所見新都百姓生活如何?”

周仁容一楞,“甚好,生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我南地不足此處多矣。”

“如此,這就是我的答案。”

周仁容望著宋策平靜的眼睛,頓時明白了這話裏的深意。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拱手行禮,“將軍之意,在下明白了。待回到南地,在下定會將此言原原本本轉達給項將軍!”

“有勞了,周先生一路奔襲,想必累了。卓之,你親自派人給先生安排個住處,務必妥善照料。”

“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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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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