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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聽從你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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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聽從你自己的心

一個常年被家暴的女人,身上有點錢肯定都會被搜刮走,就算能掩人耳目攢下錢,也不可能這麽新。

是誰幫了她?一個出手這麽大方,下手毫不留情的人。

還有著這十三區裏沒人能奈何他的放肆狂妄。

絮林沒有去管屋裏躺著的那個男人,在女人的指路下去尋找那個人。

女人步履蹣跚跟在他身後。

聽她話裏的意思,似乎是今天她又一次遭受丈夫暴力時,一個陌生人突然沖出來,幫了她,不止教訓了她的丈夫,甚至給了她一筆錢。女人受了他恩惠,當恩人離去之後情緒緩過來,細細一回想,後知後覺意識到對方的身體情況似乎也不太好,才想著要去追人。

原本停了的雪又下了起來。

好在,絮林循著雪地上漸漸消失的腳印,三拐兩拐,來到了一處河邊。

石橋下那片空地是居民們夏日納涼的地方,四面透風,在冬日,沒人會來這裏吹冷風。

但此時,絮林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蹲在河邊上,一只手垂著伸進河水之中,攪著水流。似乎是在清洗手上沾著的血漬。

他低著頭,沒有發現絮林的到來。

絮林腳步驟停,閃身躲到墻角後。他探出半張臉,遠遠地看著紀槿玹。

紀槿玹穿著一身單薄的黑色風衣,根本不能抵禦十三區的寒風。他的臉很白,白得和天上的落雪不相上下,黑發被風吹得輕輕地擺。

時不時壓抑地輕咳兩聲。

感冒了嗎?

他洗了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瓶藥,打開,一股腦倒了幾粒,數都沒數就塞進了嘴裏。

幹咽了下去。

紀槿玹吃了藥,仰著頭,閉上眼,喉結滾了滾。

他的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顯然,那個男人是被他單方面的處理了一番,對方沒有傷到他分毫。

他看上去狀態不好,只有可能是因為他本身信息素的原因。

落在絮林後面的女人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追了上來,狐疑的視線繞過躲藏的絮林,落在了河邊的紀槿玹身上。

只一眼,女人眼睛就亮了。

她找到了她的恩人。

她朝紀槿玹小跑了過去,絮林沒有上前,躲在暗處。

紀槿玹看到她追上來,站起身。他比女人高出很多,女人看著他時很費力氣,離得很遠,絮林聽不到他們具體的對話,但他可以聽到女人控制不住的泣音,她在道謝,在感激。

她很驚訝紀槿玹這麽一個陌生人居然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也很擔心他會因為打了她的丈夫而遇到麻煩。

絮林同樣驚訝。

訝異於紀槿玹的出現,訝異於他的‘多管閑事’。

不過,驚訝也只有一點,他其實有心理準備。

看到那兩個堆得很醜的雪人時,絮林就猜到有可能是紀槿玹。

他來了十三區,躲在絮林看不到的地方,隔著一道籬笆門,他們在院子裏歡天喜地地慶賀新年,紀槿玹蹲在院子外面,聽著裏面的歡聲笑語,默默地堆著雪人。

過了一晚,絮林以為紀槿玹肯定已經走了。

可他還在。

紀槿玹和女人說了什麽,女人又有些猶豫,紀槿玹遞給她一張東西,她才紅著眼睛,似下定了決心,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對紀槿玹鄭重地點了點頭,朝另一個方向跑遠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紀槿玹站在河邊,手攏在唇邊,又咳了咳。咳完,他盯著他的手看了半天。

許久,他握緊了拳,把手放進了口袋裏。

絮林後撤一步,從另一個方向走掉了。

他來到藥店買了藥,拎著袋子出來,又轉回了河邊,紀槿玹已經不見蹤影。

河水擊打著岸邊的碎石,嘩啦作響。

絮林彎腰撿起一顆鵝卵石,用力一擲,石頭破開水面,咚的一聲。

隨後,他又撿起一顆,在手心拋了拋,沒有再往河裏丟,而是轉了方向,擲向不遠處的一道墻,石子撞擊墻面,彈開,落在地上,滾了幾滾。

“出來。”絮林說。

良久,一雙皮鞋從墻後拐角處踏出來。

紀槿玹的身影出現在絮林眼中。

兩人遙遙相望。紀槿玹慢慢走到絮林面前,站定。

絮林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他很誠實地回答:“昨天下午。”

“晚上在幹什麽?”

“……”

絮林問:“雪人好玩嗎?”

雪花落在紀槿玹眼睫,他輕輕眨了眨眼,便化成了水。

睫毛濕漉。

紀槿玹道:“煙花,很漂亮。”

“你的家,很熱鬧。”

“你說的沒錯,”紀槿玹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過年,真的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他笑起來,對絮林道:“新年快樂。”

絮林忽然很煩躁。

他點起一根煙,猛吸了兩口,道:“我以為你不喜歡過年這種日子。”話裏的譏諷,紀槿玹不會聽不出。

和他在一起的六年,他們一起度過新年的次數只有兩次。明明紀槿玹在煙花下和他承諾過“以後的每一年,你都要和我過”,但最後,絮林都是一個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別墅裏。

他的誓言,總是不作數。

寒風吹得絮林鼻尖眼眶通紅一片,他沈了語氣:“我有沒有說過讓你別再來這裏。”

紀槿玹眼神一滯,呢喃著回答:“說過。”

“那你還來?”絮林蹙眉,“你是存心和我過不去是不是?”

“我,沒有……”紀槿玹道,“我只是偷偷的,看一看。”偷偷的,躲在角落裏,不驚動絮林,不讓任何人發現,不給他的生活添亂,只要能看到他就行了。

“不行!”

絮林將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惡狠狠地踩了踩,道:“你要是真的如你所說,偷偷的,你就不會堆那個雪人,你就是存心讓我發現,讓我知道你在這裏,存心讓我不好過!”

“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

絮林的情緒在這一刻驀地像充氣到極致的氣球,因為外來的一根針紮得瞬間破裂。

他恨不得上手和紀槿玹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如果不是看紀槿玹的臉色不好,他絕對一拳打上他的臉。

“每次在我以為我會過上正常平淡的日子時,你就會出現,然後自顧自的,把一切搞得一團糟!”

絮林一腳踢散地上的石子,一顆一顆迸濺到紀槿玹的腿上,腳上,在他的褲子上留下四濺的泥點。

“以前是,現在也是!你有沒有考慮過我,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不顧他人意願的行為就是在給人添麻煩!你放過我行不行,紀槿玹!你放過我!”

“你要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你才開心是不是!”

絮林的嘶吼回蕩在河邊,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更冰冷,將紀槿玹的心剮了個稀爛。

紀槿玹沒有再開口。他原地站了幾分鐘,像一座被凍結的冰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當絮林再擡頭時,河邊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絮林用力甩了甩腦袋,蹲下身,粗魯地抓著自己的後頸。後頸上的抑制貼翹了個角,撫了又撫,撫不平,絮林一聲怒罵,一把將手上的塑料袋甩在地上,裏面的藥掉了出來。

除了一盒醒酒藥,還有一盒感冒藥。

絮林一腳踩上去,踩扁了感冒藥的盒子。

仍不解氣。

直到把藥片踩得掉出來,粉碎,才勉強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雙手握拳,肩膀緊繃,整個人因為憤怒都在顫抖。

他抓起那盒醒酒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河邊。

回到家,絮林深吸一口氣,倒了杯水,拆開藥,這才走進蒲沙的房間。

餵他吃了藥,絮林就要出去。蒲沙卻拉住了他的手,拽停了他。

蒲沙問:“你怎麽了?”

“什麽?”絮林啞著聲音,“我沒怎麽。”

蒲沙拍了拍床畔,示意他坐下。絮林定了定,還是坐到床邊。蒲沙開口,說道:“你在生氣。”

絮林沒想到會被他看穿,明明自己掩飾得這麽好。

“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有。”絮林不肯說。

蒲沙深深地端詳著他,忽地,他說:“你遇到什麽人了嗎?”

絮林沈默。

蒲沙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過來見你了,是不是?”

“……”絮林靜了靜,也不隱瞞了,道:“是。”

“他昨晚上就在。”絮林道,“我們在院子裏,他在屋外。”

蒲沙:“一晚上?”

絮林說:“一晚上。”

“我搞不懂他。”絮林盯著自己的指尖,說。

原本,他以為紀槿玹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旁人在他眼中都是沒有價值的螻蟻。可如果他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這麽壞,他又為什麽要去管那些他本可以不用管、不用搭理的人。

陌生人、Omega、弱者。

不管是主城,亦或是十三區。

說他沒有感情,為什麽又要在他們分開之後表現得這麽痛苦,為什麽要獨自蹲在院子外面,安靜地聽著屋裏的歡聲笑語,玩著地上和著泥巴臟兮兮的雪。

為什麽要給人一種他沒了絮林就會死去的錯覺。

好似紀槿玹是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沒了他,生命便全無意義。

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明明他之前那樣對自己。

紀槿玹是個很壞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很壞,為什麽又要壞得不徹底。

絮林道:“我甚至搞不懂我自己。”

說是恨他,為什麽也恨得這麽不徹底。

為什麽那麽生氣。

真的是因為紀槿玹多次出現在他面前嗎?

還是說,

是因為自認為自己鐵石心腸,卻仍舊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再受他控制,而是無意識地在被紀槿玹牽著走?

“人就是很覆雜的。”蒲沙說,“恨一個人時,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愛一個人時,又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對方,甚至還覺不夠。”

“他總是出現,隨意打亂我的生活。”絮林抿了抿嘴,道,“我討厭他。”

蒲沙看了眼絮林,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他先前那麽對你,你討厭他很正常。”

紀槿玹現在嘗的滋味,不過是絮林先前嘗過的萬分之一。

“當一個人,特別想要一個東西時,往往會當局者迷,因為太想抓住,太害怕失去,而用錯方法。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只能一錯再錯。”

“你有恨他的權利,也有不原諒他的資格。但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這個決定在你這裏永遠都是正確的,沒有任何人可以說你的不是。”

蒲沙輕輕戳了戳絮林的胸口。

“如果兩個人真的緣盡了,那麽,總有一天,你們會不再相見的。”

“命運讓你們相遇,也會讓你們分離,在結局之前,誰也說不準下一步該怎麽走。”

“所以,”蒲沙說,“你只要聽從你自己的心就好。”

蒲沙和他聊了一堆,絮林出了房間,走到院門口,看到地上那兩個小雪人。

雪人被凍了一夜,外面結了一層硬硬的冰碴。

兩個雪人被凍在了一起。

絮林蹲下來,將那兩個雪人拿起,掌心被冰得泛起了紅。

為什麽那麽生氣,絲毫沒有形象地在河邊對紀槿玹大發脾氣?

難道是因為他意識到,不管自己願不願意,紀槿玹都會在他的腦海裏,占據一席之地。

愛也好,恨也好。

紀槿玹永遠是他身體裏一塊無法愈合的瘡疤。

盡量日更到完結(立個flag)爭取本月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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