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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只要一個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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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只要一個絮林

教教我。

教他?

可,怎麽教呢。為什麽要教?

絮林低著頭,看著枕在自己膝蓋上,緊緊抱著自己的紀槿玹。

他眼尾滑出的那滴水溫熱,黏在絮林皮膚上了,燙得仿佛要撕下他的一層皮。

紀槿玹這樣的人,會在什麽情況下哭泣?會在什麽人面前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

不止一次,絮林見過。

三年前,紀槿玹因為腺體受損,沒有他的信息素,被五花大綁在病床上,絮林給他提供了信息素,離去時,迷迷糊糊的紀槿玹曾開口挽留他,懇求過他。

三年後的現在,紀槿玹又一次成了那時的他。

三年的時間沒有治愈紀槿玹的病情,他好像病得更重了,快要死了。

或許,絮林該像那個時候一樣掉頭就走,可是——

地下室裏燈光朦朧,氤氳的暖光披在絮林的半個身子上,這一小片地方很安靜,只聽得到絮林和他兩道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被紀槿玹的兩只手臂環著,桎梏在原地。

紀槿玹現在不清醒,怎麽還有這麽大的力道。絮林不想和他說太多,也沒有時間和他說太多。

他這個樣子,一定得去看醫生了。

“你先松開,我去給你叫人來。”

找不到抑制劑,自己的頸環也打不開,那就只剩下去找醫生這一條路了。

紀槿玹不肯松。

怕松了,絮林就走了,再也看不到了。

實際上,這應該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明天,絮林就會從丹市的土地上離開,再也不會踏足。即便踏足,也不會是來見紀槿玹。他們不會再遇到了。

所以,談何補償呢?

——他根本不需要紀槿玹的補償。

“你恨我……”紀槿玹更加把臉往絮林的小腹上貼,聲音悶悶地響:“恨我幾年,十年,二十年,永遠,都沒關系。”

“我想,留在你身邊。”

紀槿玹攥著他衣角布料的指骨泛著白:“讓我,看到你吧。”

“只要能看到你,就足夠了……”

絮林頓住,一時無言。

紀槿玹的身體冷得像冰,呼吸卻燒得灼人。

他抱著絮林,嘴裏喃喃著說著顛倒的話。

他把絮林十三區的房間原封不動地造在丹市這個小地下室裏,安了一個除了他誰都進不來的門禁,難受的時候,抱著他一件早已沒有味道的舊衣服,就這麽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安靜地熬著。

熬過去了,皆大歡喜。

要是,熬不過去呢。

絮林垂眼,耳邊是紀槿玹紊亂急促的呼吸。他躺在滿地散落的藥片中,無意識中仍在懇求著絮林。

絮林道:“我明天就走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來這裏了。”他說這話的意思,是告訴紀槿玹不能每次不舒服的時候都在這裏硬熬,他得去找醫生,積極治療。即便是被反向標記,他相信這個問題對紀槿玹來說肯定不是絕對的死路,要想辦法,肯定會有辦法。

這次是因為他在這裏,運氣好,幫了紀槿玹。如果他不在呢,紀槿玹會發生什麽?

他以後都不會在了。

可是下一秒,紀槿玹開了口。

“可你現在……在這裏。”冷汗流進眼睛,紀槿玹艱難地半睜開眼,聲音嘶啞,“你來,找我了。”

紀槿玹還笑得出來,話中帶著一絲期冀:“為什麽?”

絮林楞住。

為什麽。

他知道紀槿玹在問什麽。

為什麽要來關心他。

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點來找他?明明說要和他劃清界限,為什麽還要做這麽多餘的事。

是因為明天要離開了,所以來和他道別?

不是。以他和紀槿玹現在的關系,道別根本用不著。

那是為什麽?絮林也不明白。

他不理解十分鐘前的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動了起來,身體支配了他的理智,雙腳帶動著他的軀殼,讓他來到了紀槿玹面前。

說是好奇他和宗奚的事,可他倆的事情和他又有什麽關系,他有什麽非要知道的必要?

絮林自然很懊惱,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不該來這兒見他。

就好似他今天的到來,給了紀槿玹一點不該給他的希望。

可……

“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會怎麽做?”絮林問。

“我會,明天,後天,大後天,去十三區找你,”紀槿玹視線懵懵的,話也斷斷續續,“去……有你的地方,見你。”

絮林:“你要這樣繼續多久?”

“一直到……”紀槿玹說,“到我活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天。”

到死。都不會放棄。

燈光照射下,絮林的睫毛在他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世上也許有比我更合適你的人。”

紀槿玹彎著嘴角,笑容苦澀,輕輕的,搖了搖頭。

“沒有了。”

他道:“這世上的人再多,我只要一個絮林。”

啪嗒。

房間裏那盞微弱的床頭燈,突然壞掉,閃了閃,驟然熄滅。

屋裏一片漆黑。

沒了視覺,聽覺更為敏銳。

紀槿玹還在說:“絮林,絮林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是真的,很喜歡絮林啊。”

絮林耳朵裏嗡嗡直響。

“這次,沒有騙人了……沒有騙你,是真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紀槿玹仿佛成了一株被扔在角落無人打理的花,只能靠著自己拼命去汲取著花根下泥土裏的養分,可是,他得到的養分不足以讓他存活。

絮林是快要幹涸的土壤。紀槿玹是快要枯死的花。

他們兩個在一起,註定誰都好不了,是要糾纏到死的。

絮林不是養花人,紀槿玹也不是屬於他的花。

“松開。”

紀槿玹意識越來越模糊,生怕他真的在這裏出了事,絮林用力去掰扯自己腰上的胳膊,試圖把自己掙紮出來。

掙紮了幾下,依舊甩不掉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的人。

無法,絮林只能又去折騰自己的脖子上的頸環。

沒有章法地扯弄了幾次,脖子都被扯紅了,滴的一聲輕響,項圈接收了絮林的指紋,啪的一聲,打開了。

頸環應聲落地。

他拍了拍紀槿玹,紀槿玹毫無反應,去摸他的眼睛,閉著,一驚,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羽毛似的呼吸拂過絮林的指節。

絮林松了口氣。

好像只是暈過去了。

絮林一邊釋放著自己的信息素,一邊想把紀槿玹從地上攙扶起來,無奈昏睡的人實在很重,他抱得又緊,這個姿勢絮林根本使不上力氣,站不起來,他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過了好半天,枕在他腿上的紀槿玹喉嚨裏發出一聲淺淺的悶哼,似乎醒了過來,絮林的信息素讓他難受,但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沒有全醒,依舊摟著絮林的腰不放,整個人蛇一樣,沿著絮林這根藤蔓往上爬,到最後,胸膛貼著胸膛,紀槿玹的呼吸噴在絮林頸側,隨後,停住了。

肩頭一重。

紀槿玹抱著絮林,臉枕在了他的頸窩。用一個極其依賴,又愛惜的姿勢抱住了他。

絮林身子僵硬,推了推面前的人,紀槿玹察覺到有人在推他,不滿地將手臂收得更緊。

絮林和他貼的更近。高高仰起脖子,吐出一口濁氣。

他放棄了。

靠在床尾,就這麽和紀槿玹用一個緊貼的姿勢坐在地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紀槿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去摸他的額頭,不再出汗,體溫也恢覆正常了。

大概沒事了。

沒有燈光,絮林看不清四周環境,只能睜著眼睛在黑暗裏熬著。

手有點酸,隨手撐了撐地,指甲碰到了一個東西。

捏住。

是落在地上的其中一粒藥片。

紀槿玹服用的藥。

想了想,絮林把這粒藥片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

在連窗戶都沒有的地下室裏,不知道幾點,也不知道天什麽時候亮。

絮林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胸口的輕微異物感硌醒。

有個很小的東西壓在他鎖骨下方,不是很痛,卻很難忽視。

他摸了摸,是紀槿玹衣服裏的東西。

不是紐扣。

他脖子上,好像戴著什麽東西。

伸手撥了撥,那個小小的東西移了移位。是個,圓形的小玩意兒。

絮林楞了楞。

他去摸紀槿玹的脖子,挑開他的衣領,果然,摸到了一根很細的鏈子。

他戴著,一根項鏈?

提著鏈子,他將那個小東西從紀槿玹的衣領裏拉出來。

那個圓圓的東西掙脫衣領重見天日後,在絮林指尖下,晃啊晃的。

不重。

很小。

絮林湊近了去看,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到一點東西了。

那小玩意兒提到眼前,絮林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點影子。

圓形的……

戒指。

絮林眨了眨眼。

他去摸紀槿玹的右手,他沒有戴手套,手指先是碰到了他手背上凸起的傷疤,隨後,在他的無名指上摸到了一枚冰涼的戒指。

他的戒指戴在手上。

那他脖子上掛的這枚,是誰的?

還能有誰的。

絮林只一下就能摸得出來。

項鏈上的這枚,比紀槿玹手指上的戒圈要小一點。

雁羽樣式的戒身。

這是一對。

紀槿玹脖子上的這枚,是本該屬於絮林的那一枚。

他一直掛在脖子上,貼身帶著。

絮林離開他多久,他就,戴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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