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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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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惡心啊

小小的戒指躺在紀槿玹掌心。

紀槿玹扭過頭,仿佛能透過無形的時光,覷見當年那個趁著夜色,偷偷鉆進車裏,把戒指掛在他後視鏡上的絮林。

他滿懷期待地折著紙蜻蜓,將戒指藏在裏邊。

希望第二天,紀槿玹就可以發現他的小心思。

可他的這份小心思。

卻隔了六年才被他知曉。

六年後,物是人非時,這只早在他手中的紙蟲卻因為沒有受到該有的珍視,再也堅持不住,他在漫長的時間裏被風腐化,褪了色,泛了黃,露出了血淋淋的內臟。

裏面裝著絮林從最初就一片赤誠的真心。

可這顆心早已不跳了。

死了。

沒救了。

絮林當時是用什麽心情買下這對戒指?

對,他說過的,絮林試戒指的時候就說過,他不喜歡那枚女式戒指。

是他沒有把絮林的話放在心上,那時候一心只想著趕緊治好絮林臉上的疤,走完流程,隨意敷衍了幾句就過去了。

原來那個時候,絮林是生氣的。

他在生氣,很生氣,可他沒有大吵大鬧,而是用他的方式,給他遞了一個和好的臺階。

但,紀槿玹錯過了。

絮林六年來都戴著那枚戒指。

他便誤以為絮林喜歡。

他哪裏是喜歡那個戒指。

絮林只是因為喜歡他,所以自願戴著他們婚姻的‘證明’。

他一直不高興。

他討厭那枚女戒。

他想要紀槿玹和他道歉,說對不起。

他大度,心好,豁達。

只要紀槿玹說了對不起,他就願意原諒他。

紀槿玹伏在方向盤上,緊攥著掌心裏的兩枚戒指。

……

錯過了。

他總是錯過。

在不恰當的時機,做錯事情,時機不對,方法不對,接連錯過絮林遞過來的手。

握不住。

他總是握不住絮林的手。

須臾,紀槿玹重重握拳砸向方向盤。

嘹亮尖厲的喇叭聲響徹在車庫之中。

回到別墅,一下車,院子裏的幾個保鏢見了他皆是支支吾吾,神色不對勁。

紀槿玹進了屋,秦嶼在一樓大廳裏,衣服亂了,眼鏡腿有一根也微微歪斜,見到紀槿玹回來,眼前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欲言又止。

紀槿玹擰起眉頭。

剛要詢問,

咚——

樓上爆出巨響。

秦嶼磕磕巴巴:“是絮林先生……”

紀槿玹沒說話,往樓上走,秦嶼想攔住他,胳膊伸出又收回,喃喃道:“……他不太好。”

紀槿玹的目光這才舍得落在秦嶼臉上。

秦嶼低著頭,不和他對視,說:“他知……知道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沒註意到他,他突然就……”

紀槿玹收回目光,對秦嶼接下來的解釋充耳不聞,平靜地邁著臺階,往上走了。

聲音是從三樓診療室裏傳來的,絮林在裏面,似乎是在打砸著什麽東西。

紀槿玹推門而入。

入目是滿房間被砸得各種變形的機器,地上滿是殘渣。

絮林應該是砸了很久。沒有紀槿玹的吩咐,也沒人敢來攔他。

紀槿玹堪堪只來及看到損壞的機器,不等他找到絮林的身影,一個重物就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腦袋上。

痛意在他頭皮上炸開,兩秒鐘後,溫熱的水液從額頭蜿蜒而下,劃過鼻梁,眼前覷了紅,是血。

絮林就在他身後,氣喘籲籲,怒目而視,他的手裏握著一個只剩下瓶頸部分的花瓶,瓶身早在剛剛與紀槿玹腦袋接觸的那一秒鐘炸了開來。

碎片滿地。

他把紀槿玹的腦袋砸出了血。

紀槿玹面不改色,沒有後退,沒有反抗。

絮林甩掉手裏的花瓶殘渣,撲上來,兩手掐住紀槿玹的脖子,用自己的身體重量壓向他。

紀槿玹後仰著倒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人。

絮林紅著眼睛,眉眼間都是遏制不住的憤怒暴戾,圈在紀槿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因為太用力,小臂繃直,表情甚至變得有些扭曲猙獰。

他沒有手下留情。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紀槿玹。

紀槿玹瀕臨窒息,呼吸不到空氣,臉微微漲紅,但他依舊沒有掙紮。

他仰著脖子,任由絮林掐住自己的命脈。

紀槿玹看著他。

絮林臉上那片為他而受的傷疤已經徹底沒有了。

他好了。

完全。

擡手,用指腹去蹭絮林原本傷疤的位置。

被他的手指一碰,絮林像是被蟲子咬了,猛地扭頭躲開。嫌棄之色溢於言表。

絮林的五指漸漸發了僵,因為掐得時間太久,變得僵硬,指骨也陣陣抽痛,快要失力,他意識到自己這樣根本掐不死紀槿玹,最後不得不卸了力氣。

松開了他的脖子,怒氣半點未消,愈燒愈烈。

絮林一巴掌甩上紀槿玹的臉,掌心黏膩,沾了他臉上的血。

他沒有停下,一下又一下地去打紀槿玹,打得手掌發麻也不停下,紀槿玹頭上的口子流出的血染紅了他的衣領,頭發,半張臉,染紅他腦袋下方的地毯。

像是一朵開盡荼靡已近枯萎雕零的花。

絮林還沒發洩完,卻先力竭,他呼吸不穩地喘著,一想到自己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氣虛的樣子,他就想把眼前的人碎屍萬段。

他揪著紀槿玹的領子,嘶吼:“你怎麽敢這麽做!”

紀槿玹靜默著,半晌,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展開在絮林眼前。

無名指上的戒指晃進絮林眼中。絮林一楞。

紀槿玹啞聲說道:“那句話,還作數嗎?”

“作數?”絮林漠然地盯著他,冷笑出聲,“當然作數了。”

他語氣不耐,居高臨下,睨著紀槿玹:“你死了,就作數了。”

絮林臉上的傷疤徹底消失。

愛便也蕩然無存。

-

紀槿玹走進了死胡同。

是他親口說,絮林不愛他了,那恨他也好。

可當他親自面對絮林毫不保留的恨意時,又矛盾地無法承受。

他承受不住絮林看他時憎惡嫌棄的眼神,見不得絮林避他如避蛇蠍,哪怕只是和他待在一個空間裏,絮林都像是瘋了一樣,啞著嗓子怒吼叫他滾出去,情緒激動得好像看到紀槿玹一眼就會要了他的命。

絮林自從得知自己被紀槿玹分化成Omega之後,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個字就是滾,紀槿玹之前還能勉強和他說上幾句話,現在絮林一個字都不想聽。只要紀槿玹出現在他眼前,他能抓到手邊的任何東西就往紀槿玹身上招呼。

紀槿玹頭上的傷口縫了針,還沒好全,又被其他東西砸得大小口子不斷。

絮林以前愛他。哪怕他手上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他都緊張得不行。

不愛他了。就不搭理他,無視他。

現在恨他了。他巴不得紀槿玹死。

紀槿玹沒有放棄提高他們的匹配度。

又一次,拆開絮林的項圈,強行咬住他後頸時,絮林氣得兩眼發黑,信息素止不住地往外湧。

他還不太能適應Omega的身份轉變,不能很好的控制信息素,只憑本能摸索著釋放,但很快,他感覺到身後的紀槿玹身體在顫,壓制他的力道漸松。

絮林趁機掙紮開,不住後挪著,後背撞到了床頭,他隔著一段距離觀察紀槿玹。

紀槿玹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淋漓。

見到這樣的他,絮林笑了,笑得紀槿玹看向他。

他彎起嘴角,直視著他,輕聲道:“我真高興。”

高興什麽?

絮林又道:“我們的匹配度這麽低,真好。”

……真好?

“這是報應吧。”

紀槿玹一楞。

報應。

報應……

紀槿玹咬著牙,一把抓住絮林的腳腕往下拽,將他困在自己身下,反壓住他,繼續咬上去。

-

絮林房間裏所有能攻擊人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光禿禿的除了床再無其他。

他被關在主臥裏,能走動的範圍只剩下這個房間。

他除了睡覺,醒著的時間裏,就一直站在飄窗旁,目不轉睛地盯著樓下的那群Alpha保鏢看。

只有紀槿玹會進這個房間。

每每看到他寧願去看那群Alpha也不肯掃他一眼,紀槿玹的表情就會很難看。絮林欣賞他難看的表情欣賞得很開心。

他戴上了那枚絮林曾經挑選的雁羽戒指。另外一只小的不知道被他放到了哪裏。

絮林並不在乎。

連帶著厭惡紀槿玹,他同樣也厭惡這枚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嘲諷著他的戒指。

絮林專心觀察著樓下的Alpha。

身後傳來腳步聲,絮林頭也沒回,反手一拳打過去,紀槿玹握住了他的拳頭,將他扯進懷裏。

絮林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紀槿玹趁機抱緊他。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絮林了。即便是強求來的,他也貪戀著這一瞬間的擁抱。

絮林用力咬著他,餘光瞥見,紀槿玹後頸上那一片已經紫到發烏的皮膚。

他擡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手指按在紀槿玹的後頸上。

紀槿玹身體一僵。

絮林松開嘴,食指又用力往下按了按。

他喃聲道:“好惡心啊。”

“像爛了的肉。”

絮林無不惡意地說:“感覺會生蛆蟲。”

說到這裏,又誇張地哦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麽,說道:

“對不起呀,我忘記了。”絮林道,“紀槿玹本來就是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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