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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屬於別人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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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屬於別人的戒指

絮林不想懷疑紀槿玹,他相信紀槿玹不是那種人。

紀槿玹身上沒有任何屬於其他人的氣味。

也許是因為絮林是個Beta,即便有,他也聞不到他人的信息素。

每每不受控制地想到這裏,絮林就會懊惱地及時打住。

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他想自己可能是一個人住在這裏住瘋了,胡思亂想。

沒有證據,如果和紀槿玹對峙,到時候真冤枉了他,他們面臨的就不是簡單的爭吵,涉及到婚姻中最重要的信任問題,他不想隨隨便便就讓枕邊人心存芥蒂。

可是懷疑的念頭一旦滋生,就像病毒般瘋狂地在身體裏滋長蔓延,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他不是個能藏住心事的人,也不喜歡把問題拖到越來越嚴重時才去處理。

他想,還是問一下吧,如果情況不對,他就及時打住。

某天清晨,紀槿玹先起床,站在床邊穿上衣。

絮林猶豫半天,裹著被子狀似隨意問起:“你最近有出門嗎?我……”

他想一點點地將話題展開。

誰知紀槿玹下一秒道:“沒有。”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準備脫口而出的詢問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

絮林怔怔的,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遍體生寒。

“怎麽了嗎?”看他樣子不對,紀槿玹坐到床邊,手掌要來揉他的發頂。

“……”

絮林轉過身,紀槿玹的手摸了個空。

“沒什麽。”絮林說。

紀槿玹掰過他的肩膀,細細打量著他的表情,“那怎麽突然問這個?”

“昨晚上好像聽見你下床,大概是做夢吧。”

絮林不想再看他,被子蒙過頭頂:“我最近睡得不太好。”

被子外面傳來紀槿玹悶悶的聲音:“我讓醫生給你開點安眠的補湯。”

“……嗯。”

絮林躲在一層薄薄的被子下面,身體久久沒有回溫。

他在撒謊。

騙他。

紀槿玹在騙他。

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了。

紀槿玹從一開始就不誠實,再談下去,不管問多少問題,他都不會誠實。如果他有心騙他,自然能編出無數讓絮林信服的理由。

他是騙了他這一次,還是之前也騙過?

他已經分不清紀槿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紀槿玹離開家的這一年多去哪裏了,和誰在一塊?做了什麽?不管絮林怎麽問,他都不告訴他。

好不容易等到紀槿玹回來了,得到他信誓旦旦在家陪他的承諾,他卻每天晚上往他嘴裏塞安眠藥,偷偷溜出門。

為什麽要這麽做。

有什麽必要這麽做?

絮林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當天晚上,紀槿玹照樣出門,他出門之後,絮林吐出嘴裏的藥片。

是一整片。

聽他說睡得不好,紀槿玹這是怕他半夜醒過來發現他不在,所以給他加大了藥量。

絮林指骨握緊,捏碎手裏的藥片。

他望著空蕩蕩的另一邊床鋪。

或許,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了解紀槿玹。

紀槿玹發現絮林又開始折紙蜻蜓。

有時在臥室,有時在客廳,有時在看電影,找過去的時候,地上總會落滿一大堆五彩斑斕的紙蜻蜓,隨後又被他收拾幹凈。

他的話變少了,紀槿玹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追問他幾次,他才說只是有點想家,在別墅裏悶得慌。

“過一陣子,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過一陣子,絮林也不知道這‘一陣子’是多久。

經過一段漫長時間的自我消化,他仍舊選擇相信紀槿玹,他不認為紀槿玹會在情感上背叛他。半夜出門,或許是因為他真的有什麽非做不可的重要大事,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告訴他而已。

誠然,他當然也很難過。

為紀槿玹騙他而傷心。

明明是最親密的人,卻什麽事都不告訴他,隱瞞他。

哪怕他幫不上忙,他也只是想要紀槿玹一個誠實的態度,不要表現得他好像在這段婚姻關系裏是完全不重要的一個人,完全沒有知情的權利。

就這麽簡單的一件小事而已。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天絮林看到手機上的日期,才發現又到了一年年末,這已經是他們結婚後的第六次新年。

當天晚上,和上次兩人一起過的新年一樣,他們一起吃年夜飯,放煙花,守歲。絮林沒有食欲,不想吃東西,紀槿玹親自下廚燒了桌菜,小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第一次下廚,全程對著菜譜忙活,竟也忙得像模像樣。

他餵絮林吃了兩口,緊張地詢問味道:“怎麽樣?”

絮林食不知味,道:“你出鍋前沒嘗嗎?”

“……忘記了。”紀槿玹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安,“是鹹了嗎,還是淡了?”

“沒有,”絮林道,“味道挺好的。”

聽到這個回答,紀槿玹才松了口氣,笑道:“那以後我都做給你吃。”

“……”看著他嘴邊的笑,絮林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們還在上學時,每次碰到紀槿玹,他幾乎都是一張冷臉,包括結婚的頭兩年,他也是這樣,冷冰冰的,沒什麽情緒。

紀槿玹話不多,也很少笑,絮林知道他性情如此,從不強求。

不過這些年紀槿玹也在改變。他在絮林的面前笑容比從前多了很多。

他很喜歡看紀槿玹笑。

喜歡看沈著穩重的紀槿玹為他動容,這會讓絮林覺得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很重。

他一邊討厭紀槿玹瞞著他,一邊又貪戀紀槿玹對他的那點特別。

“好嗎?”紀槿玹沒聽到他的回答,又問了一遍。

絮林不知道說什麽,就點點頭。

“好。”

床頭櫃上的日歷被紀槿玹收下去了。

他看懂了那上面一道道紅叉的用意。

他和絮林說,以後都用不上了。

但這話在第六年的第三個月,就再次被他親自推翻。

那天,紀槿玹和他說要出門一趟。

“我後天就回來。”

絮林問:“真的後天就回來?”他在絮林這裏的信用不如以往,紀槿玹抱住他,保證:“是,準時回來。”

“知道了。”

離去前,他看著紀槿玹坐進車裏,眼皮不知怎麽猛然跳了兩下。

莫名有點吸不上氣,心口堵得發慌。

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似的。

他不忘叮囑:“路上開車小心一點。”

紀槿玹點點頭,駕車駛離。

他走之後,絮林回到房間,折了兩只紙蜻蜓,突然想到很久沒有和雙雙聯系了。

取出床墊下的手機,開機,果然,數十條信息一股腦彈了進來。

絮林撥了個電話過去。

對面很快接通,劈頭蓋臉就來一句:“好小子,你總算想起我來了?”

絮林趕緊道歉:“抱歉,抱歉,最近有點事情。”

“行了,不跟你計較。”雙雙興奮道,“出來玩嗎?”

紀槿玹不在,他也不想在家待著,但看了看天色,說:“明天吧。”

雙雙爽快地答應:“好。”

“明天老地方見。”

翌日中午,絮林趕到大排檔時,雙雙已經點好了菜,他一進店她就招手:“這裏!”

絮林坐下,看到明顯比以往少許多食物的餐桌,問:“今天吃這麽少?減肥?”

“才不呢,減什麽肥,我是留著肚子吃晚飯。”

“晚飯?”

雙雙給他倒了杯啤酒,神神秘秘地說:“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要帶你去個好地方嗎?我們今晚就去蹭吃蹭喝!你也少吃點,留著晚上大吃特吃。”

絮林想起來了。

她上次好像是說過,她哥的好朋友要訂婚了。

“就是今天訂婚嗎?”

“嗯啊。”雙雙擼著串,說,“我上午去瞄了一眼,謔,那排場大的,好多大人物來。”

絮林一聽,猶豫了,“……那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適啊。算了,我不去了。”

“哎呦你怕什麽,我有請柬。你作為我男伴出席,不會有人下我面子的。放心,跟著我,包你吃香喝辣。”

雙雙見他遲疑不決,問:“怎麽,你晚上有事啊?”

“……”絮林實話實說,“也沒有什麽事。”

“那就跟我走,就這麽決定了!來,吃這個。”雙雙將一根羊肉串塞到他手裏,拿定了主意,絮林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兩個吃了午飯,雙雙又帶他去另一座山頭騎了兩圈,瘋玩了一陣,天色快黑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雙雙戴上頭盔:“跟著我。”

他們一前一後騎著車駛下山路來到市區,雙雙帶他進了一家店,她似乎是這裏的老主顧了,一進門店員就領路帶著他們去了貴賓室。雙雙換上一身香檳色魚尾禮服,又給絮林選了一身碳素灰西裝,搭配卡其色斜紋領帶。

他換好衣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他只在結婚的時候穿過西裝,那次是白色的,現在那套西裝他還掛在櫃子裏呢。平時也沒有穿這些衣服的機會。

絮林身量修長,穿起正裝來別有一番味道。

雙雙讚不絕口:“真好看。”

他道:“你也很好看。”

她笑起來:“那我們走吧。”

換好衣服了,自然不能再騎車。他們把車停放在店外不遠的停車場,雙雙叫來司機,兩人坐車去了目的地。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那是一座莊園。

遞了請柬,雙雙的車輛被放行,自動有人來泊車。

絮林跟在雙雙後面,一路好奇地觀望四周,他本以為自己住的別墅已經很好了,和這裏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一路聞到的空氣裏好似都寫滿了氣派兩個字。

主樓門口有安保,賓客們進去之前需要將通訊設備交出來,不能帶進場內。

雙雙也交了手機,安保看向絮林,絮林搖搖頭:“我沒有帶手機。”他的手機沒有帶出門。

安保拿著機器在他身上掃了兩下,點點頭。

兩人這才通過。

絮林小聲問:“訂婚現場怎麽這麽嚴?還收通訊設備?”

雙雙也壓低聲音回答:“你很快就知道了。”

進入主樓之後,第一眼瞧見的就是迎面的一個巨大儀式臺,以及臺子一側擺放的漂亮香檳塔。

今天的新人會在上面舉行儀式,交換戒指。

主樓內肉眼可見的地方到處都是客人,西裝領帶,談笑風生,觥籌交錯,每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普通人。

雙雙見他在看那些人,俯到他耳邊介紹:“那邊那幾個是軍科院的,是很厲害的科研人員,那邊那些是女方家的親眷,搞風投的,還有那些是軍區的人,很少在正式場合露面……”

雙雙簡單和他介紹了一下,絮林越聽越心驚,果然和他想的一樣。他哪裏一下子見過這麽多有頭有臉的人物,感嘆道:“都好厲害。”

“那可不,要麽怎麽要收通訊設備,就是怕被有心之人混進來拍到照片,今天這裏還專門配了信號屏蔽器呢,什麽東西都用不了。”

絮林道:“能請到這麽些客人到場,新人得多厲害?”

雙雙不以為意:“聯姻嘛,都是各取所需,從一堆候選者裏挑最有價值的那個。我聽說,他倆信息素匹配度有92%呢,我想這個應該也占很大的原因。”

絮林似懂非懂,道:“那是很高了。”

“奇怪,我哥跑哪兒去了?”雙雙左右張望,嘴裏嘀咕,“還說把你介紹給他認識。”

他們兩人說了會兒話,主樓內燈光暗了下來。

雙雙道:“啊,儀式好像開始了。”

屋內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雙雙沒有忘記今天來的正事,說:“我去給你拿點吃的,我們邊吃邊看。”

絮林點點頭。

雙雙跑到桌子旁邊拿吃的了,絮林所站的這片區域就只剩下他一個。

場內暗下來之後,舒緩的音樂響起,賓客們紛紛看向臺子處。

絮林也跟著看過去。

盡頭的大門打開,兩道人影在聚光燈的照射下無所遁形。

絮林被那兩道燈光刺了刺眼,眼睛微微瞇起,稍微適應燈光之後,他看清了那兩個人。

或者說,他是看清了女方身邊的那個Alpha。

隨後,他的瞳孔緩緩,緩緩地放大。

漂亮的Omega挽著Alpha的手,兩人一同走過長長的過道,過道兩側滿是盛開的鮮花,一路花香撲鼻,臺下來賓們面帶笑意地看著這對新人。

兩人穿著配對的禮服,攜手前行。他們宣讀婚書,交換戒指。

看起來很登對,郎才女貌。

儀式進行的很順利。

女方父母上臺致辭,Alpha的爺爺也一並上臺致辭,場內響起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息。

賓客們的道賀聲與掌聲似針一樣,無孔不入地紮在絮林身上。

紮穿他的眼睛,紮穿他的肺。

他大腦一片空白,仿若連呼吸都停了,空氣倒灌進自己耳中,他茫然的,不解地看著臺上的Alpha。

Alpha手指上的戒指閃著細碎的光,一點點地腐蝕著絮林的目光。

這個Alpha,昨天還和他說只是出門一趟,後天就回家。

怎麽離家只一天,他就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他再一次穿上白西裝,卻是身邊站著另外一個人,出現在和別人的訂婚宴上?

絮林無名指上套著的戒指仿若成了吸食血液的囚具,生滿倒刺,陰冷,刺痛,剜著他的皮肉。

六年來,這枚小小的銀環他從未摘下過。

可是紀槿玹,他的伴侶,他的丈夫。

現在怎麽卻戴上了屬於別人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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