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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要咬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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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要咬我嗎?

一道傷口,割開皮肉連著筋,時間一長,肉腐爛了,血流光了,就不痛了。

那天紀槿玹不告而別之後,絮林發現了書房裏打碎的玻璃渣子,還有一灘被地毯吸食的汙漬,過了一夜早已分不清是什麽東西。

大概是紀槿玹不小心弄撒的小玩意。絮林默默收拾好,也沒多想。

他腳上的青紫一天一天消下去,很快恢覆如初。

臉上的傷也逐漸好轉。

秦嶼是個愛崗敬業的好醫生,不管刮風下雨,他都會準時準點地出現在絮林面前。

自從絮林跟著紀槿玹出過一次門之後,他就不再為難秦嶼,非常地配合他的工作。

絮林沒有再要求紀槿玹回家來。他眼見為實,紀槿玹每天的忙碌並不是說謊。既然他需要空間,那自己就不會去打擾他。

第二年接近尾聲的時候,絮林的臉上只剩一道從太陽穴斜著劃過眼角的傷疤,已經不太明顯了。

秦嶼說,估摸著再過兩個多月,他的臉就能恢覆原樣。

他恭喜絮林。

絮林對著鏡子摸著眼睛下微微凸起的疤痕,說了聲同喜。

他的傷好了後,秦嶼就不用再每周都到他這裏來,快兩年的時間,秦醫生終於可以好好地過上一個清閑的周末。

而他自己,也能回十三區看看。

紀槿玹忙碌,忙得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那自己回十三區住一陣子應該也沒有關系。

不知道蒲沙的學校有沒有建起來,有沒有招到學生,忙不忙,累不累。

絮林在床頭櫃上放了一個立式的小臺歷,紀槿玹沒有回來的日子,他就在日期上打上一個叉。

翻來覆去密密麻麻的紙張上,全都映著鮮紅色的叉。

半年,又半年,空的格子屈指可數。

很快,又是一年新年。

這次絮林學乖了,他先給紀槿玹發了條信息詢問他會不會回來吃飯。

紀槿玹那邊過了半個小時回覆兩個字:“回來。”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絮林才滿懷期待地做起了年夜飯。

除夕當晚,絮林守著一桌熱菜,坐在門口玄關處等,和上一年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絮林往手掌裏哈了口熱氣,笑了笑。

不,和上次不一樣。這次紀槿玹一定會回家,他都答應了。

絮林等啊等啊,等到飯菜涼透,十二點過去,等到淩晨三點。

他搓了搓被凍僵的臉,迷糊地想,他這是被放鴿子了嗎?

原來這次和上次還是一樣的。

他轉身進屋,依舊把飯菜放冰箱,還沒有睡意,也不打算睡了,就去了影音室看電影。

翻出那部他來來回回看過八百遍早已能背出臺詞的電影,觀摩著電影裏兩位主角情到濃時的親密戲。

屋裏很黑,只有屏幕的亮光搖曳晃動。

困意湧上,絮林坐不住了,幹脆直接躺在了沙發上。

他枕著靠枕,抱著毯子。

看電影裏的演員演得好像很舒服的樣子。做那事兒真的有那麽舒服嗎?不知道會是什麽感覺。

他就是,有一點點好奇而已。

其實……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和紀槿玹……絮林也曾鼓起勇氣主動要求過,但都被紀槿玹糊弄過去了。

他不喜歡接吻,似乎也不喜歡那種事。

和愛人接吻,會是什麽滋味呢?

可是紀槿玹不喜歡。……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絮林打了個哈欠,半瞇著眼,想到這裏,暈乎乎地笑了一聲。

有誰結婚都兩年了,初吻和第一次還在的,說出去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

絮林蜷縮起來,用毯子把自己包成蠶蛹。

不要再想了。

他暗暗罵了自己一聲,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裏,睡著了。

還沒睡沈,電影已經結束,自動停止了播放,屋裏很安靜,他卻聽到一陣很輕很輕的汽車引擎聲。

絮林睜開眼睛,支起半個身子,仔細聽了聽,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就在樓下。

他跑到窗邊,掀開窗簾一看,紀槿玹的車就停在下面。可是他停得很奇怪,直接停在草坪上,歪七扭八的,壓壞了一地的花草,地上留著兩道似乎是急剎才會有的車輪印。

他從來不會這樣停車。

大燈開著,也沒熄火,紀槿玹還沒從車上下來。

他回來多久了?

絮林奔下樓。

-

“今天回來吃飯嗎?”

看到絮林的信息之後,紀槿玹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回覆。

一旁的宗奚瞧見了,問:“怎麽,要回去一趟?”

“嗯。”

回覆完,紀槿玹脫下身上的實驗袍,從櫃子裏取出一支針劑,紮進自己的胳膊裏。

宗奚皺著眉頭,不爽:“試驗品,你少用一點。”

“再怎麽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也不能濫用。”

這些話他都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偏這個姓紀的大概一次都沒聽進去。

“你這半年沒覆發是好事,”宗奚嘮嘮叨叨,“警惕點總沒錯,小心駛得萬年船。”

半年前,紀槿玹突然易感期離家,靠著自己的毅力勉強開車到達城郊的一棟實驗室,這地方只有宗奚和他兩個人知道。

實驗室裏那間封閉的隔離間,紀槿玹大部分的易感期都是在這個屋子裏度過。

那次,紀槿玹第一次使用了他自己研發的抑制劑,不顧宗奚的勸阻,他把自己關進隔離間,勒令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準打開。

宗奚全程提心吊膽看著監控,生怕紀槿玹出什麽幺蛾子真給自己整死。

不是他不相信紀槿玹,只是現實擺在這裏。——紀槿玹不是紀罔。

紀罔癡迷科研,一天24時泡在研究所裏,和各類藥物數據打交道,他有經驗,也有專業穩定的團隊,這是他擅長的領域,所以他的成功是必然。

而紀槿玹只有一個人,什麽事情全靠自己摸索,雖然稀裏糊塗真被他搞出了一個針劑,但這針劑還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用在人體身上會產生什麽副作用他們都全然不知。

除非天賦也能遺傳。

否則這一針下去能有什麽效果。

市面上的抑制劑已經對紀槿玹再無作用,他現在唯一能自救的方法只能是標記一個Omega。

可紀槿玹就是死都不肯。

宗奚都做好了要把他送醫院的準備。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這一針效果顯著。紀槿玹的易感期在兩天內結束。使用之後他除了渾身無力了幾天外,並沒有什麽大的影響。

宗奚大跌眼鏡,震驚紀槿玹這小子過於天賦卓越,還真叫他在崩塌的廢墟裏劈出條逃生出口。

之後紀槿玹會定期紮一次針,如今他的易感期已穩定半年沒有再出來鬧事。

宗奚不止一次用看熱鬧的心態想,紀罔苦心鉆研幾十年,為了他所熱愛的科研,瘋魔到不惜用他的親孫子去當實驗體,不顧親人的死活,也要在自己所熱愛的領域裏穩穩紮根。

當實驗體瀕臨潰敗,沒有價值了,用完了就丟。

如果是這樣的紀罔知道,一直被他當工具人使用的孫子似乎比他更有這方面的天分——

穩坐多年的交椅岌岌可危,不知他會有什麽感想。

回別墅之前,紀槿玹想起上次離家時的狼狽,以防萬一,給自己紮了這針保險。

秦嶼和他說了,再有兩個月,絮林臉上的傷疤就能徹底治好。

那這次就是他和絮林的最後一次新年。

這半年來,紀槿玹工作之外的時間都在實驗室裏,除了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對絮林,其實也有刻意回避。

唯有絮林對他再沒有多餘的念想,他離開丹市時才會愈發利落幹凈。

但現在是最後一次,既然是最後,就不用回避了。

陪他吃一次飯也行。

反正,也不會有以後了。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接到了小靳的電話,紀槿玹繞路去了趟公司處理事情,再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他以為絮林早就睡了。

可是在山路上,他遠遠地看到別墅裏還亮著燈。

扶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是還在等嗎。

車子駛進大門時,就一秒鐘的功夫,

紀槿玹忽地眼前一黑,耳邊炸響自己放大的心跳聲,他扶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一拽,整輛車不受控制地沖進了一旁的草坪。

紀槿玹瞳孔放大,失了焦,眼前漆黑無法視物,他憑感覺踩住剎車,勉強停了車。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黑暗漸漸褪去,開始出現斑駁的色塊,視線尚未完全恢覆,胸腔內部倏然又傳來陣陣劇痛,比之前每一次都來得難以忍受。

紀槿玹以往都很能忍痛,但這次卻沒忍住,痛哼出聲。

冷汗一滴滴往下滑落,他伏在方向盤上,抓住胸口的衣服,張著嘴,呼吸不到空氣,快要窒息。

鋒利的刀子正以一個瘋狂的頻率拉鋸著紀槿玹搖搖欲墜的神經。

他知道這次大事不妙。

他身體裏長期緊繃的那根腐朽陳舊的弦,毫無征兆地斷了。

去拿手機想打電話,手一抖,沒拿穩,手機落在座椅下方。

他卻連去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心臟飛速跳動著,耳膜鼓脹,咚咚的聲響如擂鼓一般敲打著他的腦袋,他想驅車駛離,可他的腳就似灌了鉛,怎麽都挪不動半分。

就在這時,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抹人影。車門被拉開,他率先聞到一股濃郁到快要將他整個包裹住的香味,隨後傳來一道緊張的聲音:“玹哥,你怎麽了?”

是絮林的聲音。

絮林是Beta,一個Beta,不該有這麽濃郁的味道。他沒有信息素。

那這是什麽香味?

紀槿玹的意識開始恍惚。

後頸好似貼了塊燒紅的烙鐵,像是被滾燙的火燎著,灼燒刺痛,漲得難受。

所有外界的聲音仿若都隔著水面,嗡嗡的,含糊不清。

絮林還在說著什麽,似乎很焦急,他扶住了他逐漸癱軟的身體,紀槿玹眼前模糊一片,看絮林的臉都看得不太真切。

“書桌下……6393……抑制劑,去……”

強撐著說完,紀槿玹也不知道絮林懂沒懂自己的意思,他丟下一句:“好,你等我。”然後,絮林就走掉了。

他一走,那股味道也隨之而去。紀槿玹擡起頭,明明什麽都看不清楚,失焦的視線下意識地追尋著他離開的方向。

他看不到他了,但仍舊能聽到絮林的聲音。

腳步聲,呼吸聲。

他在別墅裏面奔跑著,翻箱倒櫃。

絮林一下樓就看到紀槿玹歪倒在車子裏,面色蒼白,渾身都是冷汗,一摸他,發現他燒得厲害。

他意識都不太清楚了,絮林喊了他幾遍,他才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靠著這幾個字,絮林拼湊出他的意思,猜到他大概是到了易感期,需要抑制劑。

他沒有應對Alpha易感期的經驗,紀槿玹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趕忙上了二樓書房,書桌底下的櫃子他看到過,因為有密碼,絮林以為裏面裝著紀槿玹工作上的重要文件,也從沒想著要打開。

6393,哆嗦著手按下密碼,才發現這是一個小小的冷藏櫃。裏面是一些不知道什麽來頭的各種藥劑。密密麻麻的各種瓶子,上面又沒貼標簽,絮林根本不認識哪個是哪個。

抑制劑,抑制劑,哪個是抑制劑啊?

絮林不懂這些,看哪個都像,於是幹脆直接一股腦每樣都抓了兩個,捧著沖下樓。

車上,短短幾分鐘,紀槿玹的臉已經白的沒有任何血色了。

絮林把手裏拿的東西都給他看,急道:“是哪個啊?是哪個?”

紀槿玹眼神落在一個針管上,絮林秒懂,立馬拿出那個針劑,說:“好,好,我給你打,別慌,別慌。”

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紀槿玹,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卷起紀槿玹的衣袖,準備紮針的手僵住,他呆呆的,愕然地看著紀槿玹胳膊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針孔,楞住了。

絮林心慌意亂:“換,換一只手吧。”

這只胳膊上針孔太多了。

於是他又抓過紀槿玹的右手,結果右手臂也是一樣的。

兩只手臂上的這些針孔密集到嚇人,紀槿玹打抑制劑的頻率是不是太頻繁了?

這樣可以嗎?身體沒關系嗎?

紀槿玹看他不動,自己抓過抑制劑,一支接著一支,他很用力,針孔滲出了血。

絮林看得心驚肉跳,仿佛這些針是紮在自己身上一樣,他頭皮發麻,一咬牙,抓住紀槿玹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絮林:“別……”

紀槿玹擡著眼,雙目猩紅。

絮林喉嚨發幹:“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嗎?”

他記得,易感期的Alpha,是不是咬別人一口就行了?

他和紀槿玹結婚了,他是他的伴侶。

“雖然我是Beta,如果能讓你好受一些……”

絮林轉過身,背對他,撩起自己的發尾,露出自己白嫩的後頸。

“你要咬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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