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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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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你抱抱我

很快。

絮林想著會很快,可自他和紀槿玹結婚過去了三個月,那個說著忙完就會回來的人都再沒出現。

起初,絮林還能在這只有他一個人的別墅裏找些事做。

別墅三層,盡管定期都有人來打掃,屋裏本就一塵不染,他還是拿著一塊小抹布,到處找著東西擦,不放過任何一樣物品,大到衣櫃家具,小到瓷磚縫隙,擦得鋥光瓦亮,整個家所有角落都被他抹了個遍,抹布微臟,只受了點皮外傷。

家務活好像並不需要他幹。

又沒事情做了。

絮林就去書房,坐在紀槿玹坐過的位子上,一本一本地看書櫃裏的書,從清晨坐到深夜,日覆一日,等書房的書全看完了,紀槿玹還是沒回來。

他一個人在家,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也不是沒有。

一周有一次。

每個固定的周末,山下會有一輛貨車上來,給絮林送新鮮的蔬果食材和生活用品,絮林交給司機一張他所需要的物品清單,司機會下次一起將東西送來。

和上次那個丟他草莓的員工不同,這位司機是個稱職的司機,他公事公辦地和絮林交流,送完了東西就離開,從不和他扯任何工作之外的話題。

絮林第一次拜托司機送來的,是一個相框。他將他和紀槿玹的結婚照洗出來,封在相框裏,掛在了床頭。

他對婚房唯一的概念,就是床頭必須得掛著婚紗照。

房間裏有這麽一張照片,才會讓絮林有他已經和紀槿玹結了婚的實感。

紀槿玹離開後的第一周,那位秦醫生也準時在周末到訪。

秦醫生四十多歲,戴著副眼鏡,斯斯文文的,臉上總是掛著得體的笑容,是一個溫柔的Beta。

他和送貨的司機一樣,從來不說任何和他工作無關的事。

三樓的治療室是秦醫生用的,他對裏面的每一樣機器都很熟悉,他過來的唯一一個任務就是負責治療絮林的臉,而往往絮林要在那個房間裏待上一天,像一只南飛的鳥在各個機器中輾轉遷徙。

聽秦醫生說,他得將每次的治療結果向紀先生匯報。如果絮林不配合,秦醫生的工作說不定就沒了,下一次過來的或許就是什麽王醫生李醫生。

因此,盡管絮林並不在意他臉上的傷疤,但他不想讓別人為難,只能乖乖聽從。

秦醫生和司機都只聽紀槿玹的吩咐。

絮林試圖從他倆口中打探到紀槿玹的消息,什麽都好,但他倆嘴巴很嚴,從不多說一個字。

紀槿玹給他的手機很新,沒什麽使用過的痕跡,裏面的號碼也只有一個,絮林不會笨到認為紀槿玹沒有其他的備用機和號碼。

紀槿玹離家之後的三個月裏,絮林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

他分享著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無巨細地什麽都發給紀槿玹看。他每天就在這一畝三分地裏游蕩,當然也沒有什麽大事,那些信息都是日子裏的一些雞毛蒜皮。

和他說自己一日三餐都吃了什麽,拍池子裏吃撐了的魚,給他看清晨沾滿露水的花。

紀槿玹原本還會回應他,但後來他發得越來越頻繁之後,紀槿玹的回覆也變得很少了。

絮林知道他忙,努力克制著不去打擾他。

只是一個人住在山裏真的很無聊。

除開秦醫生和司機過來的周日,其餘六天,絮林會往外走。

別墅裏他已經摸熟悉了,他開始探索山裏的東西。

山很大,他每天探索一點點,早出晚歸,能在山裏游蕩一天。發現松鼠窩或者野兔,看到一些漂亮的苔蘚和蘑菇,他都會原地停留很久,細細地看。

總算是找到點樂子,不至於被悶死。

山底下的黑色鐵門從來不會打開,上面裝著亮著紅點的監控。這是這座山唯一的出口,絮林答應過紀槿玹不會出去,那他就不會出去。

就算出去了,他也不知道去哪裏。

就這樣機械地重覆著相同的日子。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天剛擦黑,絮林踩著一腳泥進了院子,腳步驟停,他楞楞地盯著車庫裏多出的那輛車。

雖然不是之前他看過的那一輛,但除了紀槿玹沒人會把車停在這個位置。

紀槿玹回來了!

絮林登時大喜,他沖進屋,在玄關蹬掉腳上的鞋子,飛快地跑進去,客廳的沙發上,紀槿玹背對著他,聽到聲音回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絮林彎起嘴角,跑過去一把撲進紀槿玹懷中。

他整個壓在紀槿玹身上,把他死死壓在沙發裏。

他的臉埋在紀槿玹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覺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背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絮林有很多話想說,突然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怎麽才回來。”他蹭著紀槿玹胸口的衣服,悶悶地道,“都三個月了。”

他沈默兩秒,說:“抱歉。”

紀槿玹說話時,胸腔震動,絮林貼在他胸口的耳朵麻麻的,他擡起臉,看向他:“你的事情已經忙完了嗎?”

“還沒有。”紀槿玹說,“抽空回來看看你。”

絮林一楞:“還是要走嗎?你在家待多久?”

“三天。”

絮林沮喪地又趴回他胸口:“……你都離開這麽久了,怎麽就回來三天。”

紀槿玹任他趴了會兒,手放在他肩膀上,說:“你先,起來。”

絮林不動,他胳膊更緊地纏住紀槿玹的腰:“你讓我抱一會兒。”

“……”紀槿玹重新躺回沙發裏。

兩人像兩只樹袋熊一樣,密不可分地窩在沙發上。

絮林說:“三個月,我的頭發都長長了。”他抓住紀槿玹的手放到自己的腦袋上,“你摸。”

紀槿玹掌心下是絮林毛茸茸的頭發,不再是之前那樣硬硬的發茬。確實長長了一點。

“我打算下次讓司機送個電推剪過來,重新理一理。”

絮林從小留慣了寸頭,長了一點就不太適應。

紀槿玹的指尖在他發根處滑動,大概是無意地揉了會兒,絮林被他的手指揉得渾身都癢,就聽紀槿玹說:“留著吧。”

絮林靜了半晌,問:“怎麽,不想我剪頭發嗎?”

紀槿玹沒正面回答,重覆道:“留著吧。”

絮林笑起來:“好,那就留著。”

他擡手抓過紀槿玹按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掌,摩挲著他的手指,紀槿玹的手指僵硬得像商場裏的人形模特,一點都不靈活。

絮林幫他揉著指節:“怎麽,手指這麽僵,你冷啊?”

紀槿玹沒說話。

絮林也不說話了。

紀槿玹看到絮林盯著他空蕩蕩的無名指,嘴邊上揚的弧度也漸漸落了下去。

下一秒,絮林就問:“你的戒指怎麽沒戴?”

紀槿玹還沒回答,絮林又說:“你沒看到嗎?”

他把紀槿玹拉起來,牽著他走到玄關,玄關正對門口的櫃子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紅絲絨戒指盒,盒子裏面就是屬於紀槿玹的那枚戒指。

“我特意放在這裏的,這樣你每次回家的時候,一進門就能看到。”

“下次不能忘記了。”

他取出戒指,執起紀槿玹的手,幫他把戒指套上去:“在外面不能戴就算了,在家裏可不能忘記。”

絮林沖他揚起手,讓他看自己的手指:“你看,我天天都戴著。”

他傾身倒向紀槿玹,抱住他,兩人胸膛相貼,絮林仰著頭問:“知道了嗎?”

紀槿玹嘴唇動了動,須臾,說道:“好。”

紀槿玹會在家待上三天。時間很短,絮林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絮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粘人,紀槿玹走到哪裏都跟著。

他憋了太多的話,水龍頭一樣傾瀉而出,好在紀槿玹雖然話不多,卻是個合格的聆聽者,不會打斷他。絮林直到嘴皮子都幹了時,才恍惚意識到自己說了多久的廢話,打開冰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礦泉水才解渴。

看了看點,他問紀槿玹:“你吃飯了沒有?”

紀槿玹說:“吃過了。”

“那陪我再吃一點。”

“……”

絮林輕車熟路熱鍋燒油,半個小時端上了兩菜一湯。

菜是家常菜,紅燒茄子,蝦仁豆腐,一碗丸子湯。絮林和他面對面坐著,他在山裏逛了一天,餓壞了,吭哧吭哧埋頭苦吃,等自己一碗米碗都下肚了,紀槿玹那邊居然還沒動幾筷。

這下絮林是真的疑惑了:“你不喜歡這些嗎?”

紀槿玹說:“只是不太餓。”

絮林還想說什麽,他突然岔開話題問:“你今天出去幹什麽了?鞋上都是泥。”

紀槿玹看到玄關處他亂甩的臟鞋子了。

絮林喝著湯,笑吟吟地說:“我去山裏玩了。”

剛要把自己在山裏發生的好玩的事講給紀槿玹聽,就聽到對方說:“別去裏面亂走了,都是泥,很臟。”

絮林喝湯的動作停了,他端著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輕響。

紀槿玹只是說了一句話,他的情緒卻似乎一落千丈。

絮林靠到椅背上,垂著眼,盯著自己腳上的拖鞋,低聲道:“可我很無聊。”

“不去山裏玩,我沒有事做。”

“今天是你回來了,我高興,沒來得及收拾,之前進門之前,我都會把鞋子刷幹凈的。”

“……”絮林突然起身,飯也不吃了。

紀槿玹問:“你去哪裏?”

“我去打掃。”

紀槿玹安靜下來。良久,他站起身,扯住往玄關走的絮林:“我不是這個意思。”

絮林低著頭,很委屈一樣:“那你抱抱我。”

紀槿玹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將絮林抱在懷裏。

他抱人的動作很僵硬,大概不怎麽做這種事情。

絮林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輕聲道:“你不回來,這裏就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忍不住了:“要不,我出去找工作吧,這樣我也有事做,你不回來的時候我也能……”

“不行。”紀槿玹打斷他,“你不能出去。”

“……”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強硬,紀槿玹放輕聲音:“以後,我會經常回來。”

這個話題就這麽揭了過去。

絮林吃完了飯,先行一步去洗澡。

紀槿玹進主臥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頭掛著的那張結婚照。腳步停住。

結婚照的下方,是一張寬敞的雙人床。

洗得很幹凈的床單被套,蓬松柔軟的兩個枕頭,床邊放置的雙人拖鞋。

這些全都屬於照片上的兩個人。

紀槿玹五指微微蜷起。

絮林洗完澡出來,床上沒人,扭頭一看,紀槿玹站在露臺上,背對著他,正在抽煙。

他走過去,拉開拉門,屋外的夜風裹挾著煙草燃燒的味道撲進他鼻腔。

絮林道:“我洗好了。”

紀槿玹回過頭。

絮林穿著浴袍,身上都濕漉漉的,他的視線落在絮林臉上,不動了。

絮林臉上的燒傷已經稍微淡去一些,再堅持一段時間,這塊紅斑應該就會消下去。至於留下的那些疤痕,讓秦嶼再想想辦法。

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臉會好的。

“玹哥?”

絮林見他沒反應,光是盯著自己的臉發呆,似乎是想事情想入了迷,便喊了他一聲,這一喊,紀槿玹眼睫輕眨,回了神。

他按熄手裏的煙頭,嗯了一聲,進了浴室。

絮林鉆進被窩,一旁的枕頭上是紀槿玹的手機。

時不時嗡嗡地震兩聲,似乎是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絮林想了想,將自己今天在山裏拍的一窩小松鼠的照片發給了紀槿玹。山裏怎麽會臟,明明有這麽多可愛的小東西。

照片發過去了,卻沒聽到紀槿玹的手機響。

是沒發成功嗎?他又發了一次,還是沒有動靜,也沒有消息提醒。

絮林的心提起來。

他看了眼浴室,裏面水聲還在繼續,鬼使神差,他拿起了紀槿玹的手機,點開屏幕。

沒有鎖。

他點開紀槿玹的聯系列表,因為自己剛剛給他發了消息,他的頭像出現在最頂上的位置。

可是頭像上是顯示99+的紅點,——紀槿玹很久沒有點開過了。

視線右移,他看到一個打了靜音的標記。

一連串的聯系人裏,紀槿玹獨獨給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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