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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果快樂不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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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果快樂不變質

有時候頂著風浪做一件很有爭議的事,會站在你身邊和你同一陣線的或許只有極少數人。

而在這些極少數人裏,也許找不到一個能完全理解你,認同你,並默契得與你同頻的人。

這類人很難得,是稀世珍寶。

絮林想他可能遇到了。

兩塊形狀不同的拼圖,拼湊在一起卻能詭異地完整契合。

發現紀槿玹竟然和自己的想法在某個時刻不謀而合的一周之後,絮林第一次夢到了他。

夢中驚醒時,絮林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床上好似天都要塌了的震驚。夢到一個同性,於絮林而言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他連蒲沙都沒有夢到過。

夢裏的紀槿玹消失了,現實的紀槿玹就會出現。

絮林覺得,他和紀槿玹的關系似乎稍微好了一點,只有一點點。

他倆之間多了一條無言的規定,仿佛校外那條河堤成了只有他們彼此才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紀槿玹為什麽會偶爾來這個不起眼的河堤,他沒有問,按他倆現在的關系也不太能問。

紀槿玹每次來的時候都不固定,回去的時候也不固定,有早有晚,毫無規律。不意外的,他每次來,都能見到絮林。

他們沒有太過熟絡,也沒有很多聊不完的話題。大部分時間,他倆都很安靜,各自坐在各自的地方做各自的事。

他們坐得很遠。

一人在河堤上,一人在河堤下。默契地分享著這塊無人打擾的地界。

絮林要麽叼著煙發呆,要麽吃他的飯。紀槿玹則安靜地坐在斜坡上,偶爾會低頭劃著手機,在上面敲敲打打,好像和誰發消息。

但不知是不是絮林的錯覺,他每次吃飯的時候,哪怕不擡頭,都能察覺到紀槿玹的目光。

——他好像很喜歡在他吃東西的時候盯著他看。

他仔細一思考,以為紀槿玹是饞他的飯,只是臉皮薄,又不好意思說而已。

絮林自知自己做飯的手藝還不錯,被蒲沙收養之後家裏的飯菜就是由他負責了,蒲沙和小胖他們都很喜歡吃。他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於是某次他主動把自己沒吃過的飯盒遞過去,小聲問:“你想嘗嘗嗎?”

怎麽說呢。他問出這話之後,看到了紀槿玹愈發詭異甚至帶著點莫名的目光。

“不。”果不其然聽到了他的拒絕。

也是,他什麽好東西沒吃過,瞧不上這些也正常。

絮林撇撇嘴,把手收回來,自己吃了。他今天燉了肘子,為的是讓這道營養充足的硬菜補一補這兩天筋疲力盡的身體,紅燒肘子皮糯肉香,一夾就脫了骨。

絮林拆開一次性手套抓著就啃,啃了一半,一擡頭,又看到紀槿玹的眼睛。

絮林嚇了一跳。

紀槿玹見他看過來,無聲扭過了頭。一點都沒有被人抓包偷看的尷尬。

“你幹嘛看著我?”絮林舔舔嘴唇,問。

“……”

絮林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麽,善解人意道:“你要是想吃,不要不好意思說,害什麽臊,吃東西又不丟人。”

“……”

紀槿玹沒再理他,坐到了他的老位置。

吃完了,絮林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濕巾擦完嘴擦完手,往草地上一躺,閉著眼睛吹夜風。

這陣子是盛夏最熱的幾天,河邊滿是馥郁的荷花香。

他忽然想到上次跟蹤紀槿玹的那幾個人,問:“對了,之前那些人你已經找到了嗎?抓到了嗎?”

紀槿玹話很少,少得令人發指。對絮林的疑問連回答都吝嗇。

他只得又換了話題:“你不喜歡吃肘子嗎?那你喜歡吃什麽?是喜歡吃素食,還是喜歡吃葷啊?”

紀槿玹低頭劃著手機,絮林見怎樣他都不開口,便也不說話了。

他靜靜地盯著紀槿玹的背影看。看著看著,嘴角就在夜色裏悄悄上移幾分。

他拿出彩紙折了一只紙蜻蜓,目的明確地朝紀槿玹擲過去,顫顫巍巍的紙蜻蜓撞到了紀槿玹的肩膀,摔落的那一刻,紀槿玹大概是身體本能伸手接住了。

蜻蜓落在他掌心裏。

他接住了。

果然,只有紀槿玹會接住。

紀槿玹回頭看他,對上的是絮林笑得愈發開心的模樣。

“抱歉,不是故意的。”他擺擺手道歉,聲音帶著笑意。

完全就是故意的。

這個小動作,仿佛只是為了吸引紀槿玹的註意。

紀槿玹揉著手裏的紙蜻蜓,沒說話。

他起身離開,身後傳來絮林不依不饒的聲音:“你下次什麽時候過來啊?”

等他拐過轉角,絮林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了。

路旁等候的司機見到紀槿玹過來,立即幫他打開車門。

紀槿玹坐進車中,窗戶降下,夜風湧進。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絮林吃東西的時候沒有聲音,吃相很好,不過每吃一口就會習慣性地用舌頭舔嘴唇或者唇角,那顆銀色舌釘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

不高明的手段。

紀槿玹打開車載冰箱,取出一管白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垂手,空瓶落地。他將手伸出窗外,攤開五指,那只一直被他攥在手裏的紙蜻蜓被風卷著墜在河裏。

起初,它還能漂浮在水面上,很快,深色的河水浸濕了蜻蜓的翅膀,蟲身,一點點硫酸般蠶食腐蝕著它的生命力,最終將它拖進不見底的深淵。

自那之後,絮林就帶上了兩個飯盒。他記得紀槿玹有潔癖,特意買了新飯盒新餐具。

他篤定紀槿玹是口嫌體正直,心裏明明饞的不行,只是面上害臊羞得說而已。不然怎麽解釋他每次都在自己吃飯時盯著看?

既然他想吃,那自己給他做一份也沒什麽關系。

於是每天同樣的飯菜他都做兩份,如果沒遇到紀槿玹,他就自己吃掉。如果遇到了……

“這裏!”

沒過幾天,再次在河堤碰到紀槿玹時,絮林一看到他就朝他招招手讓他過來。

他獻寶似的拿出新飯盒,裏面是燉得軟爛的胡蘿蔔牛腩。

“你看看,這個你喜歡吃嗎?”絮林用筷子夾了一小塊,放到飯盒蓋子上遞給他,“試試?”為了讓他嘗嘗甚至還厚著臉皮自賣自誇起來,“我自己做的,很好吃的。”

可是紀槿玹只是看了眼飯盒,不接。

絮林楞了楞,默默又把手收了回來。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這也不喜歡吃嗎?難道是因為胡蘿蔔?這麽挑食怎麽行。

“你不愛吃胡蘿蔔啊?”絮林還是很好奇,問,“那你喜歡吃什麽?”

等了很久,他以為紀槿玹不會回答了,他卻毫無征兆地開了口:“不喜歡。”

“什麽?”

紀槿玹說:“什麽都不喜歡。”

“……哪有人會沒有喜歡吃的東西?”絮林在家鄉的時候就喜歡和小胖他們圍著一桌吃燒烤,十三區的好東西不多,燒烤就成了他們那一群人的精神食糧,閑來無事就習慣叨一口,那是他們最快樂的時間,有老師,有朋友,有家,有吃有喝。很簡單,很快樂。不知道紀槿玹喜不喜歡吃燒烤……大概不喜歡吧,根本想象不出他擼串的模樣。

這不吃那不吃的怎麽行。絮林想了想,又把飯盒遞過去:“要不你試一試?說不定就合你口味了呢。”

這麽執著於讓別人吃他煮的東西,他還只對蒲沙這樣過。

“……”紀槿玹靜默了許久,好像內心是在天人交戰,絮林本沒報什麽希望,但紀槿玹卻擡了手,接過筷子。

吃了。

絮林的心仿佛也成了他嘴裏那塊牛腩肉,嚼啊嚼啊,都快被嚼碎了。

他輕聲問道:“怎麽樣?”

紀槿玹默不作聲,絮林的心一直晃呀晃的沒墜下去。

“嗯。”良久,他悶出這麽一個字來。

嗯,嗯是什麽意思?應該不是難吃的意思。那就是還可以了?算是合他口味了?

是滿意的評價吧。

絮林抱著膝,兩腳輕微晃動著,像是考了個好成績而被誇獎的小學生,竊喜著低語:“那就好。”

“我就說嘛,你要是喜歡吃,下次我再給你做。”說到這裏,反應過來了,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帶飯的,順帶著做兩份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紀槿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他大概是不習慣在外面吃東西,手指上沾到一滴飯盒邊沿的油漬,那熟悉的略帶著嫌棄的表情又出現在他的臉上,絮林早料到,從口袋裏拿出一袋準備好的濕巾,抽了一張給他擦手。

紀槿玹擦手的時候,絮林後知後覺察覺到,他們現在已經能並肩坐在一起了,中間只隔了一米遠的距離。

他的左手和紀槿玹的右手,只要一伸就能碰到。

——他和紀槿玹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絮林眨眨眼,將手收回放在自己膝蓋上,神經質地揉了揉指腹,掌心出了汗。

“你帶回去吃吧,要趁熱吃,涼了味道就沒那麽好了。”絮林幫他蓋好飯盒的蓋子,看了眼時間,說:“我要回學校了。”

和紀槿玹道別之後絮林就小跑著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紀槿玹用完了一袋濕巾才將手指上的那滴油汙擦幹凈。

指尖放到鼻尖下,仍是有一絲去不掉的油腥味。

這大概是他迄今為止嘗過最便宜的東西了。

絮林走了,紀槿玹很快也起身離去。

飯盒被他隨手扔進路旁的垃圾桶裏。

之後,做兩份同樣的飯菜,帶兩個飯盒就成了絮林的習慣。

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紀槿玹的。

不過每次紀槿玹吃東西都只吃一口,嘗個味就不吃了,絮林猜他大概是好面子覺得在外面吃飯別扭,也不逼他,每次都讓他把飯盒帶回家去吃。

可紀槿玹有個很壞的毛病。

給他的飯盒從沒有還給他過,害得絮林次次都要重新買。絮林想過給他用一次性飯盒裝,擔心紀槿玹會覺得廉價,就斷了這個想法。

盛夏的兩個月裏,絮林每天都回宿舍很晚,伊維看他天天揚著嘴角傻樂,問他是不是有什麽開心的事。

絮林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他和紀槿玹的相識相交是一個秘密。只有他們彼此知道的秘密。

單純的,他就是不想讓第三個人去分走他在這場秘密中得到的快樂。

如果快樂不變質,那這只是一段簡單的快樂。

可是當紀槿玹一次,又一次,越來越頻繁地來他夢裏,頻繁得絮林每次夢中醒來,呆坐帳中時,由最初的驚愕,到習以為常,到悵然若失,恍如隔世。

他意識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在發生了。

作者有話說:

誰在浪費糧食???(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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