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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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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是個很好的人?

——丹市的Alpha,也會去幫助別人嗎?

那天從酒店離開之後,絮林就一直在想那件事情。

絮林自從來到主城,不論是在學校還是打工的地方,遇到的丹市本地人無一例外都是利己,偏私,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紀槿玹自小生在丹市,又是S級Alpha,被眾星捧月擁護著長大,按道理來說,他這樣的人不應該更加自恃清高嗎?他居然也會幫助一個服務生。

紀槿玹,好像和這裏的人不太一樣。

他對紀槿玹生了點興趣。

某天他沒忍住,和伊維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問:

“手環顯示紅色,是什麽意思?”

伊維嗦著面條:“啊?這我不太了解誒。我給你問問。”

這觸及到Beta萬事通伊維的盲區,他風風火火說什麽就是什麽,不等絮林阻止,他面也不吃了,轉頭就去和隔了幾個座位的同學交談,那是個Alpha。伊維問完了,興沖沖地跑回來,喝了口面湯,說:“說是兩個可能。”

“一個是手環故障,還有一個說法是佩戴者體內的信息素失控,處於瀕臨爆發階段,手環壓不住體內的信息素,芯片超負荷爆紅提醒,出現這種情況就必須得去醫院了,不然很危險的。”

絮林一楞。

“不過第二種情況很少見。”

“為什麽?”

伊維道:“一般市面上的手環發展到現在都已經很成熟了,購買前都會根據每個A的體征來量身定做,哪怕是最便宜的款,都是完完全全可以控制住佩戴者的信息素的。要真出現手環壓不住的這種情況,那就代表這個人的信息素質量很高,大概只有高階A了吧。”

“可是高階A用的肯定是最好的抑制手環,又不是什麽廉價貨,哪那麽容易爆紅。除非……”

伊維嚼了兩口面,又想到一個可能,神秘兮兮地道,“除非這個A有什麽隱疾!”

絮林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伊維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絮林隨口胡謅:“哦……我看了個電視劇,裏面有這個情節,就有點好奇。”

伊維不以為意:“嗐,電視劇都是誇大了演的,現實哪有那麽誇張,別看這些東西,會看壞腦子的。”

絮林戳著碗裏的米粒。

他想到他給紀槿玹送過去的提手箱,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如果情況真的是伊維說的這樣,那紀槿玹那時候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嚴重了,怪不得他臉色那麽差,還戴著止咬器。他戴的手環,應該沒有更好只有最好,這樣都能爆紅,他是有多嚴重。

……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去醫院。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絮林怔了兩秒,笑出聲。

紀槿玹去不去醫院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們又不熟。

第一年就這樣匆匆忙忙充實又忙碌中度過了,年關將至時,宿舍裏的人都準備回家過年。A校沒有寒暑假,外區來的學生一年只能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回去一次。

外區的人進出主城都需要先申請一個通行碼,當初絮林他們來的時候持有A校的通知書,上面就印著通行碼,但通知書上的通行碼只能進不能出,一次性有效。

因此外區的學生想要回家就必須得先提前在教務處申請好往返的通行碼,通行碼辦下來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期間宿舍裏的人陸陸續續都已經申請下來並買好了機票,伊維也天天數著指頭盼回家的那天。

絮林卻和他不一樣,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打工,絲毫沒有快要過年的興奮。

伊維一問才知道,絮林壓根就沒有買票。

他不準備回家過年。

伊維不敢置信:“為什麽呀?難得一次你都不想回家?”

怎麽可能不想回去。絮林做夢都在想,想回去看看蒲沙,看看他的朋友們,伊維他們平時還可以用手機和家裏人聯系,而他來丹市這一年裏都沒能和蒲沙他們聯系過。

想歸想,絮林卻知道自己根本就回不了家。

年假只有一個月,如果絮林坐船回去,這一個月他都會浪費在來回的船上,根本不劃算。

他也看了機票,無奈丹市和十三區兩地之間離得太遠,買機票的錢是船票的三倍,一來一回就能掏空蒲沙給他的信封。一想到要花那麽多錢,絮林怎麽都舍不下心。

蒲沙賺錢不容易,他給自己的生活費除非必要絮林根本不想亂用。有了兼職之後他基本上都是用自己的打工費在生活,勉強糊口可以,卻負擔不起這樣昂貴的路費。

深思熟慮過後,他只能選擇留在丹市。好在學校宿舍假期也能住,還算人性化。

蒲沙一定也會理解他的。

絮林回不去,又想讓蒲沙知道他的消息。於是他寫了一封信,讓回家的伊維代他寄回十三區。

絮林其實很早就動過寫信的念頭,他手機用不了,就想用這樣的方式和蒲沙聯系。可是他在丹市找了幾圈,都沒能在這裏找到一個郵局。丹市科技發達,這種古老的聯絡方式想也知道早就消失在時代的洪流裏了,就連寄件也必須要持有丹市本地居民的ID卡,嚴謹苛刻到不給外地人一點活路。

信交給伊維的時候,伊維也很是吃驚。不過他知道絮林的情況,也沒說什麽,默默把信收好,說一定完成任務。

隨後,宿舍裏的人一個接一個都回了家。

宿舍樓變得空落落的。

只剩下了絮林一個。

年假期間,絮林不用上課,成天都在外面打工。

老板的飯館年底了生意更好,他也不回家,絮林好歹有了個伴。他從早到晚都在老板的店裏忙活,忙得兩腳冒煙,沒時間胡思亂想。

過年那天,老板拉著絮林,還有其他幾個沒回家過年的員工一起吃了頓年夜飯,散去時,老板給他們每人包了個新年紅包。

絮林揣著紅包,裹著圍巾在路上閑逛。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夜空黑沈沈的,看不到星星。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街邊的店鋪亮著七彩的霓虹燈。和往常一樣熱鬧,卻沒有年味。

丹市的新年看不到煙花,要是在巖雨鄉,他們會在蒲沙的院子裏放煙花,摔鞭炮,小胖架好燒烤爐,海鮮肉串成堆成堆的烤上,熟練地撒上辣椒孜然,一邊烤一邊偷吃,石頭他們會備上啤酒和小菜,其他人拿著窗花,對聯,給蒲沙的房子打扮得煥然一新。

而蒲沙,蒲沙會笑盈盈地看著他們鬧,鬧完了,給他們送上剛買的新鮮水果,在零點倒計時的那一秒,對他們說一聲新年快樂。

絮林走到一處河堤上,想到這裏,突然就很沮喪。

他沒了力氣,也不想回學校,隨意往草地上一坐,從口袋裏拿出前兩天剛買的香煙,這兩天抽的兇,只剩下最後一根了。

他叼起最後一根,點燃了含在嘴裏。

白霧氤氳,眼前的一切變得影影綽綽。

天氣很冷,絮林抽著煙,慢吞吞地把手裏的空煙盒拆了。他低著頭,折著手裏的煙盒,沒幾分鐘,手裏的煙盒就變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紙蜻蜓。

這是孤兒院裏一位保潔阿姨教他的。

孤兒院的孩子都很安靜,絮林那時候也是,圖畫書翻膩了,無意看到保潔阿姨用彩紙折了一只紙蜻蜓,他就纏著學。

後來每次不開心的時候,他就喜歡折紙蜻蜓。用來打發時間很好,能很快轉移註意力,忘掉難過的事。

遇到蒲沙之後,他就不再折這個了。

還以為永遠都不用再折了,誰成想今天又幹起了他的老本行。

認識蒲沙後,他還是第一次沒有和他一起過年。

怪冷清的。

這個時候,蒲沙應該在院子裏和小胖他們準備一起跨年吧。

一定很開心。

反觀自己這裏……

絮林嘆了口氣,低下頭,又揉了揉臉,很快打起精神。

“沒事沒事!再忍三年,再過三年就能回去了!”

他像個神經病一樣自己給自己打著氣,冷風一吹,手上的紙蜻蜓被刮走,顫顫悠悠朝下方斜坡飄了下去。

他哎了一聲沒抓住,再一看,發現紙蜻蜓落在了一人手邊。

絮林坐在河堤上方,底下是一個草地斜坡,斜坡下方建著一個觀景平臺,平臺欄桿外面是一條清澈的河流,兩岸種滿楊柳,春天的時候很漂亮,會有人來這裏拍照,躺在草地上曬太陽休息。

但現在是冬天。

河邊都幹巴巴的,可卻有一個人一聲不吭地坐在斜坡上。

這個時間點,看風景嗎?不對,吹冷風吧。

天太黑,加上絮林剛才一心都在想自己的事,壓根沒註意到這裏除了他居然還有一個人在。

當他看清坐著的那個人是誰時,訝異瞬間沖上頂峰。

他和紀槿玹好像過分有緣了些。

他今天沒有戴止咬器,也沒有戴手環。

臉色比上次好看了許多。

他已經沒事了。

飛過去的紙蜻蜓擾了紀槿玹的清凈。

翅膀尖碰到了紀槿玹的小指。

紀槿玹先是低頭看了眼這只紙蜻蜓,隨後回頭看向絮林,絮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自言自語完完整整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

可能是有點尷尬,絮林來不及起身,坐在原地沒動,也木木地看著他。

兩個人遙遙對望著,誰都沒說話。

就在絮林以為紀槿玹會扔掉那只紙蜻蜓,或者是無視時,紀槿玹卻起了身,撿起他手旁的紙蜻蜓,朝絮林走來。

絮林一怔,手上的煙燒了半截,積攢的煙灰快要燙到他的手指。

煙盒折成的蜻蜓不算精致,紀槿玹在他面前站定,指尖夾著那只紙蜻蜓,遞給了絮林。

絮林仰著腦袋,眨了眨眼。紀槿玹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淡漠的眼睛在夜色中異常分明。

絮林緩緩擡手接過那只紙蜻蜓,他很註意的沒有碰到紀槿玹的手指。

紀槿玹好像沒有認出他。

是啊,酒店門外那短暫匆匆的一面,不足以讓人印象深刻。

紀槿玹沒有說什麽,還了東西就離開了。

絮林依舊原地坐著,遠遠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視線。

紀槿玹明顯要比他早到這裏,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他為什麽不在家裏過年呢?

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

他總不會是像自己一樣無處可去。

絮林撥弄著紙蜻蜓的翅膀,上面還殘留著一點紀槿玹指間的溫度。忽地,鼻尖湊過去,他聞了聞。

除了香煙盒本身帶著的煙草味,他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

那是紀槿玹身上的味道。

紀槿玹是Alpha。

而絮林這樣的Beta對信息素是很不敏感的。既然他能聞到這個味道,那這種不知名的香味應該就是紀槿玹本身身上的味道了,是衣服上的嗎?還是他抹了什麽東西?是香水嗎?

他天馬行空地想了很多可能,唯一能確認的就是這味道不是他的信息素。

信息素。

信息素……

煙灰燙到了他的手指,絮林嘶了一聲,略顯粗暴地把煙頭碾熄在石頭上。

他盯著石頭上那一顆小小的黑點發呆。

“……”

不知道紀槿玹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那只用煙盒折成的紙蜻蜓本該扔掉的,可是絮林手懸在垃圾桶上方,半天扔不下去。

想著反正這小東西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於是這只紙蜻蜓最後停留在了絮林宿舍的書桌上。

在絮林的目光下日覆一日地活著。

每每看到這只紙蜻蜓,絮林就會控制不住地想到紀槿玹。

想到河堤自己和他意外的偶遇。

又想到酒店那次紀槿玹明明身體不舒服,卻還是出面幫了一個小員工。

換做是丹市的其他人,酒店裏那個被欺負的Omega員工不會有人管,這只煙盒折成的紙蜻蜓也不會被拿起並送還,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當做垃圾處理。

孤兒院的時候,他學會折紙蜻蜓後,一天能折許多只,多到泛濫成災,被老師勒令扔掉。

他不想扔掉他辛辛苦苦折出來的寶貝,就爬到樓頂陽臺,一只一只地放飛。紙做的蜻蜓沒有真正的翅膀,當然不會飛起來,它們只會狼狽地從三樓摔到一樓去。

摔了滿地都是,絮林又被一通指責。

他迄今為止放飛過的紙蜻蜓,不是被阿姨掃進垃圾桶,就是被人踩成一只只臟兮兮的紙餅。

沒有一個會去在意地上一只不起眼的紙蜻蜓。

沒有人幫他撿起來。

可是紀槿玹,紀槿玹卻撿了起來。

原來雲層上不是所有人都仰著頭目空一切,也會有神仙往下俯瞰。救一只淹水的螞蟻,撿起切葉蜂掉落的花瓣,做那些神仙不屑於做的事。

很小,很微不足道。

可是螞蟻高興,切葉蜂也高興。

如果蒲沙是十三區裏格格不入的那個特殊,那紀槿玹,是不是就是丹市裏與眾不同的那個例外?

說不定,他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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