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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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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自絕

阮玉視線不敢往旁邊瞥一下。

“陛下…陛下,我不要和他待在一個牢房!”

隨著他慌張的叫聲,旁邊刺來的目光愈發可怕。

阮玉冷汗津津,牙齒不受控制的發顫…顧涼雲這個瘋子!

他不要跟他待在一起,絕對不要!

可在場無人把他放在眼中,連要求一帶被忽略,鄔三恭敬應是,對下屬招手。

錦雲衛便將他們二人身上的鐵鏈取下,阮玉哭著懇求,“陛下…求求您,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他會殺了我的,會殺了我的!”

“我還要告訴您穿回去的辦法呢…我、我不能死!”

賀應濯未回話,另一處雙肩被反制住,失血過多,面白似鬼的顧涼雲投來目光。

滿身濃厚的血腥味,對他笑了下,聲調溫和又陰沈,“怎麽會。”

“咳咳…咳——”顧涼雲嘴角溢血,“你不是說你最喜歡顧大哥了嗎?”

那雙找不出溫和笑意的眼睛緊緊鎖住他,“為什麽要怕我?”

阮玉哭著搖頭,又哀求地望向賀應濯。

祈求他看在他還有用的份上,不要把他們安排在一個牢房。

然而高高在上的帝王漠不關心地走出了刑房,渾身纖塵不染。

這世間,除了一人是特例,其餘的只有他主動向下看時,才會投以一眼。

便是祈求憐憫,也要趕上他好心情的時候。

恰巧,賀應濯的心情很糟糕。

眼見帝王毫不停留的離去,阮玉目光絕望,錦雲衛比獄卒更為沈默,任憑阮玉哭著說什麽,是求饒也好,咒罵也罷。

他們一個字都不會回應,面無表情的拎著他,往牢獄裏一扔,便消失在了眼前。

陰沈的一處牢房,只剩了他和顧涼雲,阮玉嗚咽著爬到了角落,蜷縮起來。

拖著沈重鐵鉤,傷口滴血的男人轉身,也不知道那些錦雲衛是不是故意為之,沒將連著鐵鉤的鎖鏈固定在墻角。

沒了束縛,顧涼雲一步步朝他走來,身上的血滴答落下。

像死亡發出的警告,然而身體的主人卻渾然不在意。

他又掛上了溫和的笑容,沾了血的手摸上阮玉的臉,在白嫩的臉上留下血印。

顧涼雲垂眸,看向瑟縮的阮玉,“…怕什麽?”

“你從來都沒怕過我,你我之間便是我給你當狗都不為過。”

顧涼雲笑了下,像是說給阮玉聽,又像是說給某個再也聽不到的人,“畢竟我的命是阿玉救的,若是沒了阿玉,早也沒了我。”

“哪怕是如今,我成了將軍也配不上你,何須阿玉來怕我。”他喃喃。

坐到將軍的位子上也不夠,顧涼雲最初只想將一切最好的都給小少爺。

阮家最受寵的小少爺,身邊仆役如雲,寵愛萬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樣的人也會主動低頭看向一個連飯不上,差點餓死的庶子。

他們之間雲泥之別,從開始就要顧涼雲去仰望。

談何害怕,便是到了如今,顧涼雲也認為他是需要仰望小少爺的。

“為什麽怕呢,因為你不是他。”

撫上臉頰的手猛然下滑落到阮玉的脖子上,沒有用力。

單單是這一個動作就嚇得阮玉尖叫哭喊。

顧涼雲冷眼看著阮玉驚恐的掰著脖子上的手。

“有時候這張臉上恐懼的表情真是令我厭惡。”

“阿玉你為什麽不再扮演得像一點呢,再像一點…”

不要讓他生疑,不要讓他厭惡。

就當做他還什麽都有,失去了一切,那個關註他的小少爺也還在這裏。

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不再叫他顧涼雲,書信上的字跡變化,提到的玩笑不被理解。

提出見面最初會被否決,很長一段時間顧涼雲都以為他被小少爺討厭了。

直到回京以後,比起察覺這不是他的小少爺,顧涼雲最先察覺的是他的感情。

他不再期待看到這個人,無所謂對方是哭是笑,連苦難都可以冷眼旁觀。

直到如今,顧涼雲都不知道他還喜歡小少爺嗎?

可現在他想問也聽不到回應了。

手中無意識的用力,那張熟悉的臉上漲紅,拍打著他的手,一個勁的喊,“顧涼雲…顧涼雲。”

顧涼雲眸光輕顫,在阮玉含淚的表情中指尖松了些。

阮玉掰住他的手,艱難的喘氣,哀哀地喊他,“…顧涼雲…”

“不要…不要殺我。”

“我可以解釋…咳,我不是故意占了他的身體…他死了…咳咳咳——”

“這個阮玉。”他說得艱難,“溺死了,所以我才會來。”

溺死了,原來是溺死…

顧涼雲唇角微動,落在阮玉脖子上的手顫得厲害。

阮玉握住他的手,眼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想要騙你的。”

“我沒辦法告訴別人這件事,我怕他們會覺得我是邪祟,我也怕死。”

“如果說出來,我會被燒死的,而且知道他死了,爹和你還有在乎‘阮玉’的人都會很傷心。”

“他不會想看到你們傷心的…我成了他,也有肩負起他的責任,我會替他好好照顧阮相,照顧你。”

“顧大哥!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阮玉嗚咽哭泣,“我不是故意的。”

顧涼雲坐在這一方暗無天日的牢裏,啞聲開口,“什麽都沒有了。”

阮玉瑟縮的看著他,“顧大哥…”

什麽都沒有了,胸口血氣翻湧,顧涼雲低低地笑起來,笑著笑著逐漸變成癲狂的笑聲。

阮玉嚇得睜大眼,甩開他的手,雙手撐在地上爬到離他最遠的地方。

胸腔裏的淤血再也壓不住,猛然從口中吐出,顧涼雲哈哈笑著,看著阮玉熟悉而陌生的臉,似笑似哭,“…什麽都沒有了。”

在賀應濯被擊潰前,他已然自崖底墜落,摔得粉身碎骨。

顧涼雲曾經聽顧老侯爺說過他和賀應濯性子上有幾分相似。

那時他覺得好笑,笑賀應濯雖是個皇子,原來在外人眼中也和他這個庶子一般沒什麽區別。

都是陰沈的小可憐,都不甘於就此淪落,野心勃勃的往上爬,為了權都能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他也一直覺得他比賀應濯要幸運得多。

帝王無情,生母不愛,少時於冷宮受人欺辱,不比顧涼雲在顧家的處境好多少。

可他們唯一的區別就是顧涼雲身邊尚且有一個關註他的阮家小少爺。

會為了他呵斥作惡的下人,帶他玩耍,心疼他所受的傷。

而賀應濯孤身一人,除了刀光劍影就是陰謀詭計。

若是談真心,只會令人發笑。

這種隱秘的優越感時至今日也不曾消失。

哪怕賀應濯的身份貴不可言,是天子,待他真心的人也少得可憐,更沒有人會愛他。

誰能想風水輪流轉,他唯一的優勢也消失殆盡。

昔日身邊無人的皇子也有了真心以待的人,他的小少爺卻消失了。

若是他不說出口,若是再像一點…顧涼雲還能抱著那麽點幻想寬慰自己,而不是直面如今一無所有的現實。

他看向瑟瑟發抖的阮玉,拖著滿身傷的身體,在他的反抗中掐住他的脖子。

溫潤的眉眼下是陰狠的眸光,這回任憑阮玉怎麽拍打他,怎麽喊他顧涼雲,他的手都沒有挪開。

顫抖地掐住那段纖細的脖頸,緩緩用力,顧涼雲笑著笑著,眼前模糊。

他算到過以後所有的場景,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親手掐住“小少爺”的脖子。

便是對他動手,他都覺得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或者說倘若有一天他不愛他了,單是這個念頭顧涼雲都沒有想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少爺在一起。

因為不爬到高處,他就沒辦法保護他,沒辦法和他永遠在一起。

顧涼雲不想阿玉因為他受到譏諷嘲笑,他永遠的自卑的仰望他,是愛也是嫉妒,行軍瀕死時也會怨恨地想,為何你生來就要這麽高貴呢。

如果你和我一樣是不是就會容易很多,是不是不用這麽累。

是不是我就能將那些無法訴之於口的情愫告訴你?

一切都得不到回答了。

手被尖銳的指甲刺入肉裏,比起身體的傷來說不值一提。

阮玉怨恨地看著他。

俊俏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嗓子發出沙啞嘶聲。

倘若是能開口,一定是咒罵怨恨的話。

這個蠢貨啊…他以為賀應濯真的給他機會了?

但凡賀應濯想知道都不會放任眼下的情況發生,今夜要的結果。

無論是哪個結果,顧涼雲想,眼下的情況說不定也是結果之一。

而他順應了這個結果。

不論賀應濯想做什麽,這的確是他想做的。

一旦戳破了虛假的面容,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眼前的這張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的失敗,他的一無所有。

顧涼雲粗喘著,大掌收緊,被扼住呼吸的人眼睛睜大,慘白的面色浮現出死氣的青紫,帶著恐懼的瞳孔逐年渙散。

瀕死前的一刻,醜態畢露。

那張熟悉的臉龐,也會讓人無法直視。

然而掐住對方,造成這一切的男人唇角微動,神態似笑似哭的湊上去吻了這張臉,冰冷的唇角印在眉宇間。

唇角的血沫與大滴大滴滾落的眼淚一起砸在手中人的臉上。

聽說溺亡和窒息先失去的都是呼吸。

阿玉當初的你也是這般模樣嗎…也許只有瀕死的這一刻,我才離你最近。

手中的人斷了掙紮,頭顱無力地垂向一邊。

再也聽不到一點心跳聲。像失去力氣一般,顧涼雲無力支撐,壓倒在那具屍體上,被鐵鉤穿透了的琵琶骨不斷輕顫著。

身上的血沾滿了雜亂的稻草,“…下輩子不要再撿我這樣的爛人了。”他喃喃。

他根本什麽都給不了你,連唯一有用的真心都腐爛了個徹底。

所謂情愛,對他這樣卑劣的人不過如此。

牢獄寂靜無聲,火光劈啪跳動了下,有一瞬滅了所有的光影,下一秒又如同錯覺般搖曳著照亮詔獄。

縱使再明亮卻也驅散不了陰冷的寒氣,若有似無的淒厲慘叫,使得此處愈發陰森。

賀應濯站在角落,光影只落於他的下擺再不得寸進,聽到腳步聲,他平靜開口,“如何了。”

鄔三沈默片刻,低聲說,“顧涼雲失血過多…最後一息自絕了。”

“至於阮玉,屍體被壓在顧涼雲身下,死死困住,錦雲衛正在搬運屍體。”

“未有陛下所說的異動。”

賀應濯垂眸,“嗯,既如此就將阮玉的屍首送去阮相府中,由他下葬。”

“顧涼雲的…一道送於顧老侯爺處,隨他處置,明日將顧涼雲謀逆之罪的告示貼城示眾。”

“是。”鄔三先是應聲,後躊躇半晌,道:“陛下…您似乎心情不好?”

他不解,陛下應當達成目的才對。

為何還會心情不好?

說完他自知失言,低頭請罪,“臣不該多嘴。”

賀應濯擡眸,“鄔三,你說遇到不可控的事,是否該全部掌控在手中,斷絕了對方的後路。”

鄔三遲疑,“臣不知。”他揣測著這番話,“但臣認為這要看此事對陛下的分量,若是當真十分重要,自然是掌控在手中更為方便。”

“是嗎。”賀應濯淡淡道,“朕也是這般想的。”

“什麽都沒有完全掌控在手中來得更為安心,可若是你不忍心呢?”

鄔三楞了一下,眸中不解,都要掌控了,為何還要不忍心。

他的眼神,背對著他的帝王沒有察覺,只是喃喃自語道,“若是一點傷痛都不想讓他受呢。”

但凡是有一點讓對方難過的可能都不想實施,可他不做的話,沈疏明會消失嗎?

他消失以後便如同阮家那位永遠回不來了。

到時他又該如何?

是否要言明這件事,他是否會驚慌。

賀應濯心煩意亂,有了弱點就遲早會有被擊潰的一天,他心知肚明也從未反駁。

然,能擊潰他的同時也是弱點本身,單是一個未知的可能便能讓他方寸大亂、徹夜不眠。

……

沈疏明知道阮玉死了是兩天後的事,同僚們背對著在談論什麽。

湊過去一聽才知道是阮玉的事。

阮相辦了一場葬禮,聲稱前日發現了溺亡在池塘內的小兒子。

眾人唏噓,“阮相也是不容易,這把年紀了三個兒子都去了。”

“這是病中發現的?難怪辭去了官位,這拼了半輩子也不知道留給誰。”

“這幾日去吊唁的人,我聽人說不太像是溺亡,脖子上都有青紫,像是生生掐死的,可阮相堅持道他兒子就是溺死。”

“掐死?”一道聲音插進來,“真的嗎?”

“自然,你…”官員一回頭見到沈疏明的臉,嚇了一跳,“沈、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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