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阿兄,你不要消失

關燈
第62章 阿兄,你不要消失

帝王就在一墻之隔。

他的想法是什麽呢,又是如何聽著這一切的呢。

沈疏明邊懟著趙善,邊一心二用地想著一墻之隔的帝王。

思索間,外面傳來動靜,屋內霎時間安靜下來,一並去看那扇破敗的木門。

他們都知道,這動靜是誰發出來的。

“趙善。”

冷淡的聲線帶著沙啞的響起,“進來見朕。”

在場人都聽出了這道聲音屬於誰,以及帝王似乎沒有進來的意願。

沈疏明的目光被隔在那一扇破敗的木門外。

趙善已經應聲,大步朝那邊走去,開門的間隙只瞧見一截染了血後愈發深的黑。

外面沒有什麽聲音傳來。

屋內一下就靜了下來,三個人各自有著想法。

良久,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趙善冷沈著臉,不太友善的目光掃過沈疏明。

沈疏明迎上他的視線。

坦然自若,不退半分。

就在鄔三以為趙善的沈默是陛下令他處置沈疏明時。

趙善冷臉不變,沈聲道,“陛下有令,立即啟程回營!”

撂下這句話,像是再也待不下去,趙善轉身就走。

喲,這反應。

鄔三眼珠子一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沈疏明,主動笑著示好:

“看來咱們這是要提前回去了。”

“沈大人,您先請?”

他側身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沈疏明眉梢微動,抿起的唇線逐漸松開。

死裏逃生,卻也沒什麽興奮的情緒,他垂下眸,看著主動上前示好的錦雲衛指揮使,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皇權麽…

他頓了下,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受了,“多謝。”

無論如何。

他都從這場“大逃生”裏活了下來。

沈疏明想,他輸了,賀應濯也贏不了。

越過鄔三,沈疏明朝木門外走去。

鄔三看著眼前這道雖狼狽,卻風姿依舊的背影,暗暗搖頭,這人倒是很冷靜。

果然這寵臣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正感慨,肩膀忽地被人撞了下。

只見全福冷哼一聲,從他身邊路過。

“咱們鄔大人慣會討巧啊。”

鄔三:“……”

嘖,這股子當狗的味可太濃了。

怎麽著了這太監,當狗當慣了是吧,一個寵臣也護。

鄔三嘖嘖兩聲,跟了上去。

得到確切消息後,禁軍不僅人來了,還帶使喚人帶了馬車。

結果這馬車陛下自個沒上,卻讓沈疏明去。

本該推脫,亦或者表現得受寵若驚的沈疏明倒是看不出什麽,直接上去了。

面子功夫都沒做,再看陛下神色冷淡,一言不發。

跟在陛下身邊的全福只覺得讓冷空氣打了一頓。

一聲不敢吭,就這麽一路詭異的回了圍場營帳。

帝王失蹤了一個時辰左右,圍場發生了太多變故,賀應濯一到圍場,繁忙的事務積壓過來。

文臣告狀,武將不服,還有寧王如今的狀況,趙善私自朝帝王射箭帶來的影響。

一重一重堆過來,緊逼著他的大腦。

然而,回歸到權力中央的他卻忽地產生一絲厭倦。

賀應濯冷聲呵斥,“閉嘴。”

吵鬧的現場倏地沈靜下去,哪怕他站在此刻一身狼狽,也沒人敢不畏懼這位年輕的帝王。

賀應濯看了眼全福,全福立刻上道的出聲,“哎呦,吵什麽吵。”

“陛下才回來呢,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盡會讓陛下頭疼!可仔細著些你們的腦袋!”

全福對這方面早已得心應手,在陛下不想說話時,站出來當個靶子,控制住眼下局面。

只不過往日這種時刻陛下都不會讓他插手。

全福心裏想著,嘴上刻薄的數落著這些大臣,看他們憋屈的表情。

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全福收聲,看向帝王,“陛下...”

聲音微微一頓。

滿堂的文武大臣吵鬧個不停,可帝王卻側首看向某處。

凝視的姿態專註到恍惚的地方。

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這個認知讓全福嘴邊的話語停住,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斷帝王的專註。

更糟糕的是,他方才那一聲已經喚回陛下的註意。

好在陛下沒有說什麽,斂眸看來,姿態冷淡,眸色極深看不透丁點情緒。

“朕知道了。”

他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進入營帳。

全福默不作聲地跟在陛下身後。

進入營帳前,他往先前帝王凝視的方向看了眼——那是沈大人的營帳。

沈疏明一回來,才走至帳篷外,就被守在那的沈磐抱了個滿懷。

他笑著打趣抱住他的少年。

“阿磐這是怎麽了,離了兄長就...”

“別再這樣了。”

少年壓抑的聲音悶悶地響起,“阿兄,你不要消失。”

“你讓我學的我都會好好完成,我有在好好讀文史了,國子監的夫子也誇過我認真。”

“我會變得很好,會成為阿兄的驕傲,你...”

少年努力收著顫栗的聲調。

想讓這句話變得不要那麽軟弱。

“...不要丟下我。”

沈疏明沈默,桃花眼下垂,靜靜地看著懷中的少年。

“小少爺,您這是在說什麽。”見氛圍不太對,松良趕忙開口,“大人這不是好好回來了。”

“您這麽說,大人多委屈。”

“這一路顛簸的回來,大人一定累了,小少爺您快起來,讓大人多歇息歇息。”

“沒什麽。”

沈疏明擡手制住了還想說什麽的松良。

“遲一會歇息也是一樣的,松良你也等很久了吧,去休息一下,我與阿磐說說話。”

松良張了張嘴,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兩位主子。

識趣的應下,“是大人,那小的退下了。”

“要走走嗎?”

沈疏明語氣輕松,“今晚怕是會連夜回宮,最後一點時辰了。”

沈磐悶聲道,“我不想去。”

“那我想去,我還沒放松夠呢,你不陪我的話是不是有點過分?”

聽到他這麽說,沈磐動了動手指,松開了他,眼睛微紅,不自然的眨了好幾下,不太想讓兄長看出來。

沈疏明揉了把他的腦袋,沒戳穿他的要面子。

天色逐漸黑了下去,圍場上的刺客行兇讓眾人都失去了興致。

偌大的圍場,尤為空曠。

依稀能嗅到空氣中未曾消散的血腥氣。

“圍場應該死了很多人吧。”沈疏明想起當時混亂的尖叫聲,偏頭看他。

“阿磐害怕嗎?”

沈磐搖了搖頭,聲音低低地,“我不怕這些,只是血而已。”

“我見過很多的,這些都嚇不到我。”

沈疏明笑,“誒,膽子很大嘛,不過血什麽的...”他說,“不是個好東西,阿磐你可以不怕,但要對這些有敬畏之心。”

沈磐一楞,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我能殺了他們,又為什麽要畏懼呢?”

“是要對生命有敬畏之心。”

“見血太過輕易,會不會變得不像自己?”

沈疏明望著逐漸暗沈下去的天色,無端想到阮相府中的那條小黑魚,“一旦丟掉的話,是很難找回來的。”

透光率極低的黑色,一旦沾染就連洗去都會帶些痕跡。

他輕嘆一口氣,轉頭對上沈磐似懂非懂的表情。

驟然笑開,“意思就是,阿磐這麽笨,學壞了會很令人頭疼!”

“當然了,別人要對你動手,你也要還回去。這次做得很不錯。”

他拿出兄長的姿態,誇獎似的揉沈磐腦袋。

沈磐嗯了聲,沒有像平常那麽高興,他在沈疏明詫異的視線下摸上了他的腦袋。

“阿兄,別難過了。”

“不開心的時候是可以不用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