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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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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始

榕城的天氣很悶,尤其下過雨之後出太陽,空氣中都充滿著黏膩的濕熱空氣,夾雜各種各樣的氣味,榕城高中的教室裏也一樣讓人心情煩悶,提不起勁來。

叮鈴鈴鈴鈴......下課時間到。布滿灰塵的白色廣播從講臺上方傳來,講臺上的戴著眼鏡的女人還沒說完課業就被這刺耳急促的鈴聲打斷,意猶未盡地說著:“同學們,我們今天就說到這裏,下課。”稀稀拉拉的閉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阿悅,下節體育課,我們趁機去趟小賣部怎麽樣?”充滿活力說話的人叫顧含輕,是個大大咧咧的典型話多少女,就算沒人理她,她也能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興沖沖的聲音傳到溫梨耳朵裏,她剛收好語文課本放桌廂裏排好,就聽見顧含輕又說了句:“小梨子,跟我們一起唄。”

此時顧含輕已經拉著沈悅要走出教室了,被顧含輕拉著的女孩面色淡淡的,也不回應,象是習慣了一般,把身體自主權交給了顧含輕,任她拉著走。

溫梨見狀笑了笑,“不了,你倆去吧,我可不當電燈泡呢。”

顧含輕嗔怪了她一眼笑著說:“說什麽呢?那你先去操場幫我們占座,記得挑前排啊,我和阿悅先去。”

溫梨慢悠悠走出教室,戴著耳機聽著磁帶一個人悠哉的走去操場,她喜靜,戴上耳機既能覆習又能聽不見外界的雜音,一舉兩得。

所以她走哪都帶著她的磁帶和耳機,內向的性格使她只交到顧含輕這麽一個好朋友,還是顧含輕堅持不懈的融化了她這座冰山,敞開心扉。

走著走著,她聞到一股好聞的松木檀香氣,這香氣引起了她的註意,低著走路的腦袋也擡了起來,四處張望這香氣的主人是誰。

驀然間,她看見操場上有個正在擦拭頭盔的少女,陽光沐浴著她,微風輕輕吹起她的八字劉海,吹起蓬松的狼尾,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根根分明,幹凈透亮。

她穿著寬大的校服,挽校服袖子拿著綠色抹布仔細地擦著一個黑灰色頭盔,一邊哈氣,一邊擦拭。

她長了一副清冷高雅的臉,丹鳳眼,高鼻梁,鵝蛋臉,薄嘴唇,有著一副生人勿近的距離感,還有那頭幹練的狼尾短發造型,使她清冷的臉蛋有了一些颯爽和青春感,她笑著擦拭頭盔的樣子多了幾分孩子的稚嫩感。

溫梨看到梁舒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真好看,好自由的感覺。

她看她看得入迷,連耳機裏磁帶放完了需要換成B面都沒發現,忽然那少女像是感受到了目光,朝溫梨看來,跟溫梨對視了一眼,她禮貌性的點點頭,又低下頭去擦頭盔。

溫梨只感到臉上有陣陣癢意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發燙,她楞在原地,風吹起樹葉落在她的腳尖處,周圍稀稀拉拉的吵鬧聲被她心臟跳動的聲音隔絕。

顧含輕和沈悅在操場上看見她們的小夥伴一動不動呆呆地站著,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小跑過去喊溫梨,喊了兩三聲,溫梨楞住的眼神才從梁舒身上移開。

“嗯?怎麽了?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溫梨強裝鎮定,沒事人一樣地詢問。

“還怎麽了,你怎麽了?呆呆的傻站著幹嘛?叫你你都不回神?是不是來不及占座,所以想裝傻充楞混過去?”顧含輕義正言辭地質問溫梨。

沈悅捂著臉,有時候她也很佩服顧含輕的腦回路,嘆了一口氣,被挽著的胳膊發力肘著顧含輕走向背光處的座位上坐著。

溫梨又朝那個方向望了幾眼,才依依不舍地追上沈悅的腳步。

剛坐下,她又開始找那抹身影,看見她直接把頭盔戴頭上,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搖頭晃腦地開始擺起姿勢。

看著看著,溫梨不禁在思考,“她是怎麽把頭盔帶進校園的啊,還那麽大膽的戴在頭上,也不怕體育老師看了給她沒收了去。”

思索的事情立馬就發生了,體育老師看見一個奇怪的少女歪著頭戴著一個大頭盔,晃來晃去,當即火冒三丈,怒喝道“好啊梁舒,跟你說過多少遍?不準把頭盔帶進學校,都當耳旁風了是吧,我真的會告訴你們班主任,讓她來收拾你啊。”

那少女囂張的氣焰瞬間降下去了,賠笑著說,“別別別,我一會兒放學就把它拿回家放著,再也不帶了,老張你可千萬別告訴老李,我可不想再進她辦公室了。”

溫梨看見這幕,心裏有些愧疚的跟戴著頭盔的女孩道歉,她彎了彎唇角,被顧含輕瞥見,“小梨子,你樂什麽呢?是不是耳機裏有什麽好聽的東西,給我也樂呵樂呵。”

說完就去主動摘下溫梨一邊耳朵的耳機線塞進自己耳朵裏,“奇怪,什麽都沒有啊。”

溫梨拿回耳機線,有些緊張:“沒有,我正要翻面來聽。”

溫梨不動聲色地瞥向那個沒什麽精神的狼尾女孩,又淺笑了幾分。

操場的太陽十分燥熱,但溫梨坐在陰涼處,微風掠過吹起她的頭發,她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體育課她們倒是該測的都測完了,就讓她們在操場的觀眾席坐著,又不能離開操場回教室,只能枯燥的坐在那裏,平常,溫梨其實不喜歡這樣浪費時間的課程,她更喜歡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裏戴著耳機覆習。

可今天枯燥的體育課倒也不是那麽無趣,有了一些新鮮的東西正走進溫梨的註意列表中,耳機裏一本正經的英文顯得也不是那麽有趣了。

溫梨不經意地去問百科全書顧含輕,“含輕,那個帶頭盔的女孩是誰啊?平常怎麽沒見過?”

顧含輕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啊,那是梁舒,是個刺頭,經常翹課跑去賽車,那人可喜歡賽車了,有比賽都要翹課去看,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體育課本來就少,又不在同一個班,老師都難得見她一面,你不認識也正常。”

顧含輕只當溫梨是好奇新面孔,也沒多想,就全都從口裏倒了出來,“聽說啊,她年紀輕輕,就跑去跟三十幾歲的人飆車,參加比賽,最後還贏了,帶著獎杯,報社還登報了呢,說她年輕有為,為城爭光,火了好一陣。”

溫梨的生活裏除了奶奶就只剩下學習了,她從不關註學習之外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沒回話,只是註視著那個女孩點點頭,心想,“原來她那麽優秀,那麽厲害。”

自卑又開始無孔不入:“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去靠近她嗎?她那麽耀眼。”

一整節體育課,溫梨的目光都在追隨梁舒,她看見她慵懶的坐在草地上,瞇著眼睛曬太陽,自由又愜意,不知怎地,她想到了小區門口那只流浪貓,也是這樣,雖然在流浪,可是貓咪的眼神很堅定,也喜歡獨來獨往。

溫梨想餵食的時候也得趁運氣好貓貓出來曬太陽,那個時候,貓貓的警惕心是最低的,她也如願以償順了幾分鐘的毛,和那只貓貓一樣,溫梨一陣手癢,她也想去摸摸梁舒的頭,試試手感是不是跟貓貓一樣好,但她並沒有付諸行動,因為梁舒不是貓貓,也不會乖乖讓她順毛。

下午的課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放學的時候,學門口擠滿了穿著校服的人,有的急匆匆回家,有的吃著小零食悠哉的走,有的坐在臺階邊,眼神兇狠的盯著放學的過路人,有人泡在書店裏看漫畫,有人三五成群在奶茶吧聊的盡興。

溫梨正放慢腳步仔細觀察周圍的人,懷抱著一絲期待會不會遇到梁舒正好出校門,她走的極慢,來回張望,終於望見了想望見的人,她拿著頭盔風風火火跑出校門,差一丟丟撞上溫梨,優秀的反應神經讓她動作麻利地規避,順道說了聲“對不起,不好意思,有急事。”

說完也不管溫梨的反應,急匆匆戴上頭盔坐上機車風馳電掣離開,留給溫梨一陣淺淡的尾氣。

從她在身旁經過時,溫梨就又聞到那股松木的香氣,很好聞,她有些上癮,體育課聽到她的聲音離得太遠,只聽清內容,沒聽到嗓子的音色,剛才離得那麽近,溫梨才發現,原來她的聲音也這麽好聽。

溫梨抱著習題集戴著耳機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映照著老舊小區反射出昏黃的光線,溫暖的橘黃色陽光照亮了溫梨的回家路,她心情雀躍的走回家。

“奶奶,我回來了。”溫梨換著拖鞋,她家住在一個不算老舊的大廈,電梯樓,溫梨自幼沒有父母,只有奶奶相依為命,好在父母給她們留下了這套房子還有一些資產,兩人靠著資產在這套房子裏才能安心度日。

裝修風格幹凈整潔的清新風,溫蘭老太太把家裏整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茍,此時聽見聲音的溫老太太系著圍腰從廚房裏出來迎溫梨,“回來了,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今天吃麻辣排骨。”

溫梨有些無奈,放下書包,洗完手之後就到廚房端菜去飯廳,看見那道醬油和辣椒有點多的“麻辣排骨”溫梨面露難色。

也不能怪她,最近老太太看了電視,受到美食欄目的菜譜荼毒,總想研究新菜色給溫梨吃,關鍵要是按照食譜來做的話,憑借奶奶的廚藝肯定不會難吃,只是奶奶總喜歡突發奇想地添料。

可憐的溫梨就此變成了小白鼠,做啥吃啥,不能打擊老太太的自信,面露難色的違心誇了一句:“好吃!”誇著好吃的溫梨在就著半碗米飯和兩根排骨之後,腳底抹油跑回房間。

她隔著臥室喊話。“奶奶,我吃飽了,碗先放著,一會兒你吃完叫我,我來洗。”

逃過一劫的溫梨坐在書桌前,捧臉望著粉紅色的墻紙回憶起了白天那個女孩,想著想著,她就掏出畫筆和畫本,開始刺啦刺啦的畫了起來,一個小時之後,畫中的主人也活靈活現的呈現在畫布上,一個拿著頭盔的狼尾少女正樂呵地朝她笑。

她把那張紙從畫本上撕了下來,貼在了粉紅色格子墻紙上,自此,一成不變的墻上多了些其他東西,少女關燈之後,出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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