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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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白狄!你是要氣死我嗎?!啊!”

曾理一進辦公室,就指著白楠的鼻子痛罵,本來她起床後心情超好,誰知剛做好飯就接到德育主任的電話。

打了半小時的豆漿楞是沒來得及喝一口,就火急火燎趕到德育處把人先拎了回來。

白楠低著頭,一副任人隨意處置的模樣。

曾理接到電話時,沒怎麽聽清德育主任一聲聲怒吼中夾雜著的緣由,如今見白楠蒙著頭半天說不出一個屁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恰逢這時班長跟學委來辦公室送作業,她立馬逮住問了個一清二楚。

搞清楚來龍去脈後,曾理反倒冷靜下來了。

只要不是自己班學生有錯在先就行,她不是個死守規矩的人,就算白楠是先動手的人又怎樣?要不是二班的張豪先手賤偷別人筆記本,她會無緣無故動手打人嗎?

在她看來,張豪純手賤。

然而大部分人並不這麽想,尤其是張豪和李娜的班主任王晴,此時她正抱胸站在校長辦公室。

“王老師,這件事只有調查個水落石出,才好下處分,不能就這樣不清不白的給學生定性,這樣不公平。”

“什麽叫公平?!我們班學生到現在還有一個躺在醫院!醫生說他弄不好一輩子都是殘疾!難道這對他公平嗎?!”

“王老師,話不是那麽說——”

校長無語,那個叫張豪的學生只是右手食指骨折,醫生說有很大的概率恢覆功能,怎麽從王晴嘴裏就是殘疾了?

“校長。你設想一下,要是全校都是白狄這種學生會怎麽樣?”

見校長不為所動,王晴換了個語氣。

“好,就算他有委屈,就算張豪有錯在先,難道他就能隨意打人了嗎?!學校制定的規章制度就是用來約束這類不服管教、目中無人的學生的!如果學校不開除他,那就說明現行的規章制度存在漏洞。”

“我會向張局長如實匯報,並提議制定新的《一中學生管理辦法》!”

砸下最後一個字,王晴踩著小高跟憤而離場。校長忙擡起衣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她口中的張局長正是她的姐夫,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警告他要是站不對隊伍,他就會跟管理辦法一樣被換掉。

可許家那邊也不能得罪......

這一個、二個的不是純難為他嘛!校長心想他最近是不是犯了什麽煞,不然怎麽會那麽倒黴!

倒黴透了!簡直沒人比他更倒黴!

“倒黴!怎麽讓小狄遇上那麽一條瘋狗!”

白陸憤憤不平,頗有些想不開:“他怎麽會跟張豪那混蛋扯上關系?他們應該沒什麽交集才對啊!”

一旁的黃望低著頭沈默不語。

“還有,昕哥到底是誰喊來的?本來他們倆就在鬧別扭,這下好了,徹底掰了!要讓我知道是哪個完犢子幹的,我上去就給他三拳!”

白陸實在沒搞明白,昨晚許昕怎麽就來得這麽及時?怎麽就在白狄下狠手的時候突然出現的?!

肯定有人悄悄聯系他了,不然怎麽可能那麽巧!

與白陸僅隔了一條過道的王卓,在聽清他的話後,不禁打了個寒顫。

瑪德,他只是想幫忙而已,誰能想到這倆gay在鬧分手啊?!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想到昨晚許昕到達二班後的場景,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昨晚,二班教室。

張豪發了瘋似的狠狠掐住白楠,他手臂上崎嶇扭曲的血管像一條條蚯蚓高高隆起,還有他漲紅的面部、充血的眼球,以及每句嘶吼咒罵背後的惡毒。

此時的他就像一具厲鬼,帶著滿身的邪念在向白楠索命,同學們皆被他的模樣嚇到,沒人敢上前阻止。

白楠在被制住的第一時間,下意識擡膝朝張豪的命根子處攻擊。可在看清他眼底的仇恨時,猛地一下停住了。

無數畫面被紛紛塞進大腦,面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猛地與另一張臉重合,記憶如開閘後的洪流,霎時間便將她淹沒。

在胸腔最後一絲氧氣被消耗殆盡後,在心臟從擂鼓般跳動變成緩慢無力的鈍痛後,在腦中畫面碎成一片一片後......

她的靈魂迎來了一陣窒息般的寧靜。

這份寧靜中,有人面向她緩緩走來,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足以看清對方那雙琥珀色的雙眸。

她們擁有同一雙眼,同一張臉。

“我就是你,白楠。”對方先開了口。

“我知道,你是二十七歲的我,你好。”她想盡量表現的禮貌些,盡管眼下的場景近乎荒誕和詭異。

聽到她的話後,她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我.......剛看到了。”

“嗯,我殺了個男人,在白狄的葬禮上。然後我逃了,逃了三天,可惜......還是死了。”她的語氣很平淡,白楠不禁升起一絲感慨——十年後的自己再提及殺人、死亡和葬禮時,居然能如此坦然。

這就是成熟的大人嗎?完全版的自己?

“白狄他......怎麽死的?”

她挑了下眉,“你難道不想知道被我殺死的男人是誰嗎?”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白楠信任自己,在經歷過李老摳案件後,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自己殺了人,那一定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後的最終反抗。

這次她是真的笑了,因為笑得很大聲,也笑了很久,直到笑到咳嗽,笑到失聲。

隨後她收了笑,繼續說著什麽,可聲音太低,就連對面的白楠也沒聽清。

也許她是說給自己聽得,因為她說:“真可笑啊白楠,居然被十年前的自己安慰到了,真是,沒白死啊......”

“所以,白狄他......”

“他自殺了。”她直視白楠的眼,補充一句,“跟我一樣,跳樓自殺。”

“因為......抑郁癥嗎?”

“也許,誰知道呢。我們早就不聯系了。”

“那......你去媛媛姐的大學了嗎?讀到想學的專業了嗎?”

“去了,讀了,如果沒殺人,我大概會在S市平凡的過一輩子,一個人。”

“許昕呢?他留在了北市,還是出國了?”

“不知道,高考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了。”她避開白楠好奇的眼神,如果告訴她,自己在跳樓自殺前瘋了一樣找許昕卻哪都沒找到,豈不是太沒面子了,她寧願選擇隱瞞。

“那......爸媽呢?”

“他們?你放心好了,禍害遺千年。”

“那就是我真得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18歲後成功跟他們斷絕了關系,戶口隨著大學畢業一路遷到了S市。要不是白狄死了,你們不會再見面。”

“你......要走了嗎?”白楠發現她的身影越來越淡,近乎透明。

“我還回不去,也許永遠回不去了,誰知道呢。現在你比較重要,關於張豪你沒什麽想問的嗎?”

“他......就是我殺的那個人嗎?”

“對,我死的三天前,白狄跳樓自殺,醫生說是精神錯亂引起的幻視,畢竟他的病有一陣了。”何止一陣,是整整十年。

“黃瑩和白華來我單位又哭又鬧,把我騙回了老家,哦對,葬禮就在白陸家老宅,真是......”

白楠知道她想的是什麽,這院子確實邪得很。

“他們介紹了一個男人給我認識,想讓我跟他結婚,我拒絕了。”

“男人是張豪?”

“對,是他。白華不死心,也許是驟然失去下半生可以吸血的兒子,失了心吧。他和黃瑩在我水杯裏下了藥,將我送上了張豪的床。”

就算她的語氣再平靜,表情再淡然,白楠都不忍再聽下去了,她心疼自己。

可她連語氣都沒變,就這麽繼續說下去:“張豪是個畜生,以為用一張膜就能拿捏我,可惜他又蠢又不自知。天還沒亮,我就趁他熟睡時殺了他,用床頭的煙灰缸,玻璃的,把他的腦袋和命根子砸了個稀巴爛。”

“你知道的,我們有仇必報。”她開心的笑了。

白楠也笑了,她知道她口中的仇指的不僅是性侵,還有如今的這些事。

就在這個笑容中,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耳邊再度響起震耳欲聾般的嘶吼。

白楠凝神看向眼前的男生,眼底還帶著一絲笑意。

本來憤怒咒罵的張豪,在看見這絲笑意後,徹底發了狂。雙手如鐵鉗般驟然收緊,白楠明顯感覺自己脖頸上的皮肉統統擠入他的指縫,大大小小的血管緊縮到了極致,大腦猛地一片發白。

“畜......生.......”

“......你...早晚......會......被...我......殺...死......”

縱然白楠即將品嘗到死亡的滋味,可她眼底的嘲弄仍半點不減,不斷溢出的口水也沒有阻止嘴角不斷上揚的弧度。

張豪猛地松開手:“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他眼中的恐懼如有實質,仿佛她才是那個正在索命的恐怖厲鬼,這一感知令他洩了氣,起身就想往外逃。

白楠怎麽可能放過他,她強撐著發軟的四肢,不顧一切朝他雙腿撲去,用全身的重量絆住了他。

“咚——!”

張豪一時不察,被她絆倒在地,在額頭猛烈接觸地面的前一秒,下意識用右手撐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聲長長的尖叫聲中夾雜著骨頭斷裂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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