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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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白楠從沒做過一個像今天這麽後悔的決定。

許昕走後,白楠和白陸作為始作俑者,主動承擔了其他三人的惡意凝視,並做出承諾,一定把人帶回來。

王媽放下手機,頹然的回到餐桌旁:“沒想到那孩子經歷了那麽多事......”

原力哭哭啼啼的說:“嗚嗚嗚姐,你幹嘛突然提那件事?昕哥本就不好受,這下徹底不想理我們了嗚嗚嗚......”

要是以前原力在她面前這樣哭,她絕對會一巴掌扇過去,可此時原禮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垂著頭好似沒聽到。

白楠和白陸追了出去。

她非常慶幸沒有聽到摩托車的轟鳴,不然沒人能追上許昕,更沒人能知道他去了哪。

“這麽瞎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他人高腿長的,說不定一會就走到那邊山頭去了!”白陸用力抹了一把脖子,成串汗珠順著手背淌下。

他們已經像無頭蒼蠅般找了半小時,附近幾條路都沒有許昕的身影。

只有離這不遠的幾座山他們沒找過。

臨近下午,雲團將一半天空緩緩遮住,懸在連綿起伏的山頭之上,像層遮光罩,牢牢罩住整座山。

山腳下是明亮的,越往上就越灰暗,那些密密麻麻的松柏光看著就叫人透不過氣。

“要不,我們上山?”白陸提議,可看他臉色其實透著害怕。

“嘟嘟嘟——”

手機聽筒那頭持續傳來無人接聽的提示音,白楠擡頭朝最近的山頭眺望。

她最怕的......就是黑暗,和鬼。

那座山在她眼中跟龍潭虎穴沒什麽區別,山上的松柏就像無數個鬼影,等人一進山,魑魅魍魎們就會一擁而上,將她分食殆盡。

可許昕......

正在她思索時,手指慣性點到重撥,熟悉的“嘟嘟嘟”三聲提示音傳來,短促又揪心。

白楠不自覺攥緊手機,用的力道太大,手指關節傳來咯吱咯吱的響動。

她終於下定決心。

“進山!”

此時聽筒那頭卻突然傳來一聲異響,“咚”的一下仿佛砸到她心上。

“餵?楠楠?是你嗎?餵?”

是王媽的聲音,“楠楠,小昕他沒帶手機,出去了,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哈,別擔心。”

她以為還在打工的白楠是從白陸那聽到了許昕出走的消息,所以專門打電話過來,誰想許昕竟沒帶手機。

白楠沒法出聲,一出口是白狄的聲音她沒法解釋,只能沈默幾秒後掛斷。

“打通了?”白陸顯然聽到了聲音,不過內容並不清楚。

她搖搖頭,“王媽接的,他沒帶手機。”

“怪不得打不通呢,那我們......進山?”

“嗯,我回去拿手電筒和對講機,你在這等我。”白楠說完轉身朝白陸家院子的方向跑去。

她不止帶了對講機和手電筒,還在網上搜了一下進山找人需要帶的一切物品,什麽粗麻繩、指南針、雨衣、急救包,就連門衛大叔的反光背心她都撈走了兩套,她和白陸一人一件。

分配完物資後,趁王媽沒追來阻止,他們前後腳就進了山。

初上山,松柏不是很密,時不時會有光亮從縫隙穿入,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這趟搜山找人不知會花多長時間,為了節約電量,白楠一開始沒有開手電筒。

可隨著山路越發難走,能見度越來越低,她幾乎每走一步都要用手緊緊扒住樹根,陽光長時間照不到的地方,泥土格外濕潤,踩不實就容易下滑。

所幸松柏的枝葉並不大,除了會劃破她的胳膊外,不至於踩上去後太過濕滑。

二十分鐘後,她停下來補充了點水分,順便檢查了一遍身體狀態,發現胳膊上的傷口後,及時掏出急救包裏的繃帶止住了血。

“刺啦——餵餵餵?白狄在嗎?白狄在嗎?”白陸在對講機那頭聯系她。

她擡腕看了一眼,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每隔十分鐘通話一次,確保雙方狀態。

兩人通完話後,白楠繼續出發,此時她距離山腰不足二百米,感謝北鬥系統,GPS暫時能用。

三分鐘後,植被明顯增多,山坡也逐漸陡峭,幾乎沒有任何光線能穿透密林,她只能完全依靠手電筒和GPS辨別方向。

可GPS不是萬能的,信號時好時弱,在繼續往上爬了兩分鐘後,它徹底罷工了。

此時白楠心中除了必須要找到許昕帶回去這一項決心外,其餘全是恐懼。

對黑暗的恐懼,對孤身一人的恐懼,對張牙舞爪松柏的恐懼,還有大腦裏那一幕幕鮮紅、沈重的場景的恐懼。

她想到了宗爺,想到了李老摳,接著又想到了黃奇道長。

她似乎聞到一股獨屬於死亡的味道。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異動。

“誰?!誰在那!說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恐懼讓全身的毛孔瞬間張開,白楠甚至感覺繃緊的後背上一顆顆汗珠正沿著脊椎骨向下滑落,浸濕本就濕透了的衣衫。

“是白陸嗎?”她不願相信這是個非人的東西,更不願大腦不受自己控制開始胡亂猜測它是魑魅魍魎中的哪一個。

身後遲遲沒有回答,可枯枝折斷的聲響卻十分規律的傳來,這讓她神經崩得更緊。

她從沒聽說過這座山上有什麽大型動物,最多的是狐貍和狗獾,可它們發不出這麽大的動靜。

白楠將粗麻繩從背包裏取出,尾端打上結,牢牢繞在手臂上。她做這些時全程小心翼翼,盡量放輕動作,並將手電筒咬在嘴裏,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全身肌肉繃緊,做好了時刻逃命的準備。

雲層似乎感受到了這片區域的死寂,法外開恩般給陽光透了口氣。

手電筒不再是唯一的光源,白楠瞇起雙眼,腳跟用力,也許老天爺不願這麽早招待她,才讓形勢微微偏向了她。

她已做好一切準備,待看清身後是什麽動物後,她會奪命狂奔。

感謝陽光,她心想。

可下一秒映入眼簾的動物卻讓她的雙眼瞬間瞪大,再下一秒淚已先一步奪眶而出。

“別怕,是我。”許昕踏著束狀的光線而來,昏黃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讓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幽深,白楠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接著淚水便糊住了視線,視野中只餘一片許昕的襯衫,刺眼的白。

“刺啦——餵餵餵?白狄在嗎?白狄在嗎?”

與白陸通訊的時間到了,白楠抽出對講機,緩了下才回:“收到,許昕在我這,重覆,許昕在我這。”

“刺啦——真的嗎?太好了!那我先下山,我們山腳匯合!重覆,我們山腳匯合!”

等白陸的聲音徹底消失,對講機也重歸安靜,白楠脫力般坐下。

“你......去了哪裏?”她將手電筒放在腳邊,雙手環在膝蓋上,低聲問出了口。

其實她很生氣,最初的欣喜過後,就是更深的後怕,她氣許昕的突然出走,更氣他沒有帶上她。可她不忍心責備他,尤其是在知道他為何逃離許家以後,她......心疼他。

許昕走到她身邊,陪她一起坐下。

“我是跟著你上的山。”他輕輕開口,說出的話卻砸得白楠精神一震。

“什麽?”她難以置信。

“我是跟著你上的山。在山腳下我就看見你和白陸了,我本想過去的,可不知為何......”

他轉過臉,在一片漆黑中找到白楠的眼睛,他雙眼反射的亮光,像黑暗宇宙中唯一的星光。

“為何?”白楠下意識呢喃出聲,仿若被蠱惑。

“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想跟著你上山,想看著你一步步戰勝心底的恐懼,想觀察你這種不顧一切勇氣的來源,想......”

白楠清晰聽到,一道喉頭滾動的聲音響起,接著他才繼續說:“想看看你,究竟能為我做到哪一步......”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昕仿若回神般喃喃:“對不起,我不該這麽任性......”由於看不清白楠的神色,他及時閉上了嘴。

許久後,一聲嘆息悠悠響起。

“許昕,下次道歉記得選一個明亮的地方,至少面對面能看清臉的那種。”

“對不起。”他繼續道歉,不過這次語氣沒有那麽緊繃。

白楠再度嘆口氣,“你沒什麽需要道歉的,我在乎你才會戰勝恐懼上山來找你,如果說具體有多在乎,起碼對原力做不到。”

“王嬸的話,勉強叫上門衛大叔一起。不過王嬸大概這輩子都不會離家出走。”

略帶調侃的話語讓氣氛松解不少,趁氛圍正好,白楠繼續說:

“還記得你當初問我的那個問題嗎?關於‘恨’的。”

許昕點點頭,頓了一下後才出聲:“嗯。”

“我一直信奉恨就是愛,甚至比愛更多。所以李老摳做出那件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說服自己不恨他,又花了很長時間調查他,再將‘恨’凝成一股名叫‘覆仇’的繩子,最後......”

她深吸口氣,“最後,就成了如今的局面。不過我不後悔。所以我真心希望你也能放下‘恨’。”

她望向黑暗中再度亮起的星光,笑著說道。

“去覆仇吧,許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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