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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 非焉: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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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 非焉:嘖。

深夜, 月牙從飄蕩的雲層中探出小半個腦袋,似乎對荒郊官道上的發展頗為好奇。

夜幕之下, 官道兩側茂密的樹冠彼此交錯著撐起鏤空的蒼綠大傘來爭搶柔和的月色,僅有零星的光亮得以穿過罅隙化作斑點落地,照得地上一灘一灘的血色明暗不定。一陣夜風吹拂而過,悠然地卷起地面的塵土,打著旋自地上躺著的那一個個死去的人和昏迷的人身邊掠過。

高大樹木的枝葉正在“嘩啦”“嘩啦”地搖擺著,好似在為眼前精彩的一幕而興奮地鼓掌。然而,僥幸保住性命的鏢師們帶著一身輕傷重傷攙扶著彼此,面面相覷之餘,一顆心亦正在不停地往下掉。

一開始, 這趟鏢他們走得還算順利, 只是行至中途, 隔三差五便遭到不明來歷的家夥的騷擾和襲擊。故而鏢頭提出要更改路線以並且調整為晝伏夜出,他們也沒有別的意見。

在調整過路線和時間後, 初初那幾天確實風平浪靜。然而, 今夜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卻意外遭到蒙面黑衣人的強襲!這些蒙面人明顯訓練有素、武藝高強,並且是沖著他們的命而來。更讓他們絕望的是, 鏢頭和幾個同伴竟然突然反水, 擺明是不打算給他們留下活路!

本來鏢頭等人的背板已經讓鏢師們無比意外,只覺這趟鏢背後的牽扯太過撲朔迷離,有人心中不甘, 死也要拉著背叛者同歸於盡,而有人則是被磨滅了反抗的念頭……但是基本認定死亡便是他們的歸宿。

萬萬沒想到,事情再一次峰回路轉——似是專業殺手的蒙面人和背叛了鏢局的鏢頭等人,竟是在短短兩個呼吸裏相繼倒下——這些人倒是還活著, 只是昏迷過去。

就在失去對手的鏢師們四顧茫然、不知所措時,一個同樣從頭到腳都是黑漆漆而且看不到下半張臉的陌生武者,如同破開黑暗般驟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那人手持一把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的巨大鐮刀,暗如深淵的眸子漠然地盯著他們,說話的腔調明明與尋常人很是類似,偏生還夾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假感,當聲音飄蕩到他們耳邊時,他們剎那間連話語中的內容都未能聽清,只覺宛如有一位可怖的鬼神正在行來勾魂索命!

有一說一,經過多日的實踐和應用,非焉已經可以將自己的“聲音”調整到正常人聲的範疇——就是還是自帶一點點電子合成音的機械感。不過只要他不去故意放大那種非人的摩擦感,就不會像是裝神弄鬼叨叨原隨雲那會一樣鬼裏鬼氣的。

所以他不太理解,為什麽這些鏢師的情緒裏會突然間冒出那麽多的驚慌和恐懼,就像走夜路撞到鬼似的。黑衣的少年“嘖”了一聲,不明所以又不帶感情地再問一遍:“你們和他們究竟是怎麽回事?”

“……”聞言,已經不由自主地腦補著倒下的蒙面人是不是被“勾魂使者”奪去了魂魄,現在看似活著實則靈魂已經離體成了活死人的鏢師們齊齊打了一個激靈。

這些個膀大腰圓的鏢師三三兩兩地你揉揉我、我推推你的,最後由其中一個傷勢最輕、資歷貌似挺老的鏢師壯著膽子開口回道:“回、回這位……大俠的話,我們都是明日鏢局的鏢師,不久前在走鏢路上突然遇襲——我們也不清楚那些蒙面匪徒的來歷,許是劫鏢的歹人。”

明日鏢局……非焉努力地想了想,沒有聯想到任何一家讓他耳熟的鏢局,大概沒有什麽原著背景。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調轉利刃指向躺地上的人:“不必稱呼我為‘大俠’。我不過是剛好路過。既然如此,這些人就交由你們自行處置了。”

那群鏢師臉色變了變,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出言回答那人露出堅定的神色,抱拳應道:“多謝恩公出手相助——我等鬥膽請恩公留下名姓,他日我等必來報恩!”

“我是無為宗五弟子非焉。”非焉踏著無聲的步伐走到其中一名蒙面人身邊,伸手取走了其手中的薄刃,而後舉起揚了揚,“報恩就不必了。我出手辦事都會收取報酬——如今酬勞我拿到了,我和你們錢貨兩訖,日後再無瓜葛。”

蚊子再小也是肉,非焉出手不過是為了主動刷出一個事件,完成後給自己增加一些聲望值。至於之後那些鏢師怎麽對付昏迷的蒙面人和二五仔,他完全沒必要知道——對於身負【天煞孤星】標簽的他來說,最安全的人際關系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交易關系。

拋下身後那群萍水相逢的鏢師,非焉不再看那些人既想要留下他又像是不敢留的糾結樣,將屬於對方的那些恩怨交還給他們,繼續找個地方休息——他今天晚上不過是隨便找了棵樹睡覺而已,誰知道忽然就有人在附近打打殺殺,吵死人了,莫非這就是【天煞孤星】的含金量?

非焉不懂,同時拒絕相信自己是個天生的倒黴催,走到哪裏都會碰見死人。還好接下來,他成功地甩開被他順手救下的鏢師們,另外尋了個地方躺著,終於一覺睡到天亮,沒有再被其他奇奇怪怪的意外吵醒——再之後,他該去找花滿樓了。

之前陸小鳳被他一頓忽悠,答應留在錦城幫忙繼續搞原隨雲的心態——不對,應該說是幫忙想辦法拿到證明原隨雲就是“蝙蝠公子”的證據。

經常被卷入麻煩的陸小鳳其實很不喜歡沾染麻煩,一旦察覺到有那麽些苗頭,這人就會跑路。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栽進來,單靠威脅是沒用的,得想辦法觸動到他,或者略施小計激將他——前者就如同假丹鳳公主和假金鵬王上演的那一出沒落王室的好戲;後者典例就是金九齡。

“非焉”和“岳如”都沒有拿花滿樓的治療說事——【正義】的醫師本來就不會拒絕任何病患,如果病患是個大惡人,她救了其他馬甲還能殺,就當是拿人來刷刷臨床經驗了;而“非焉”的道德底線雖說靈活許多,但也不會拿不認識的人來憑空威脅,當時他們只是賭了一把。

陸小鳳好賭,又吃激將法,他就激對方和他賭一把——賭是陸小鳳先找到原隨雲的罪證,還是非焉先將花滿樓請來錦城——補充要求是非焉不能用武力強迫,就連胡說八道亂編謊言造成精神沖擊和心靈傷害都不行。

不得不說,同樣是要幹活,但將要幹的事包裝成一個賭約,陸小鳳明顯精神了不少,甚至還主動告訴了他花家的大門開在哪邊——雖說豪富如江南花家,其實也不難找,城裏隨便捉個路人就能幫忙指路。

只不過非焉到地方之後,便打聽到不久前花家七公子好像和家裏鬧了別扭,疑似離家出走的小道消息,頓時心裏一個咯噔——他不是怕別的,就是怕花滿樓這時候已經被上官飛燕騙走了,這樣他想要找人,就只能讓“鳳泱”用點玄學手段。

不過想到陸小鳳現在還在錦城那邊忙裏忙外,和“岳如”碰頭時也沒有吐槽碰上了個一見面就給他跪下的大美女的事,金鵬王朝的劇情應該還沒開始……吧?非焉不太確定,於是借助閑著沒事的“鳳泱”起的一卦,認準方向尋去。

很巧,非焉發現一座樓下大門洞開並且種滿各種鮮花的小樓的時候,正是一天之中的黃昏——暮色熔金,落日的餘暉溫柔而浪漫,紫得發紅的晚霞像是織女手下最為絢爛的紗衣,整片大地仿佛染上迷離而寧靜的金紅色,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斯文秀氣的白衣公子正坐在窗邊輕撫著柔軟的花瓣,他的唇邊帶著一抹溫暖的笑意,即便是沐浴在殘陽之中,他這個人看起來卻似乎比正午的太陽更加耀眼。

非焉知道花滿樓是個瞎子,只能靠聽覺和嗅覺等等感知外界,於是故意踩出腳步聲,慢慢朝著小樓靠近,直至停在樓下。因為沒有察覺到小樓裏面還有第二個人的呼吸,他便直接擡頭問道:“請問是花家七童——花滿樓、花公子嗎?”

花滿樓自然是聽到了不斷接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只是那人身上攜帶的氣息很是陌生,他以為只是路過。如今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有些訝然。不過他向來隨遇而安,此時只是溫和地回道:“我是。公子尋我是有何要事?如果不急,不如上樓坐一坐?”

非焉回了一聲“好”,當真走上樓,在花滿樓對面坐下——這位花家七童此時甚至已經給他沖了杯茶,友好地請他喝。非焉也的確喝了一口,然後才問道:“你就不擔心我對你不利?”

非焉依靠內力震動凝聚而成的聲音即便再怎麽像人聲,並且控制住輸出的方向,造成的確是這個人正在開口說話的樣子,或許普通人不會察覺到太多問題,但是如花滿樓這般聽覺靈敏的人肯定能夠察覺到一點不對,只是對方完全沒有提起。

只聽花滿樓神色如常地反問道:“公子你喝了我的茶,難道就不擔心我會對你不利嗎?”

非焉回道:“我的確不會,你也不會,但不代表別人不會。所以不知花公子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果有一天你迎來了一個惡客,你會如何做?”

花滿樓搖了搖頭:“我從不做這種假設。”

聽到這句回答,非焉忍不住再次仔細打量花滿樓一番——原隨雲和花滿樓從外表來看的確有些相似之處,同樣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而且都懂得一招名字特別詩情畫意又挺實用的“流雲飛袖”……實在讓人惋惜好好一個人為什麽就瞎了。

不過外在再怎麽相似,內在不同,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原隨雲看似溫和,相處久了卻會莫名就覺得其人身上帶著一種陰森的鬼氣;而花滿樓的樂觀向陽,是自內而外。

這應該不是他先入為主……非焉悄悄對比一下這兩個古系著名的瞎子,而後又喝了一口茶,才終於提到自己的來意:“花公子,我此番尋來,是因為接到陸小鳳的委托——委托我護送你去劍南道的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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