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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 連庚: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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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 連庚:來戰。

青青小山之上,身著藍衣的劍客默然遠眺著天際,頎長的身姿如同劍身一般筆直。在得到一道明確的回應之後,他的劍氣早已散開,劍意同樣平覆到近似於無的狀態。

不多時,察覺到謝曉峰的到來,連庚順勢轉身看向對方——來人的衣著是武者慣穿的利落勁裝,不過用料質地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是不同尋常;手中的劍形式古雅,看著陳舊,卻依然鋒利;其長相自是英俊貴氣,瀟灑風流,只是眉間隱隱藏著一縷不明顯的愁緒。

連庚很努力地將關於“三少爺的激光劍”的印象壓到心底深處,率先開口道:“神劍三少爺?”

“是我。”謝曉峰定定地眼前與他相隔不過幾丈的藍衣劍客,“但我還不知道你是誰——我似乎沒有聽過你的劍。”

這個世界上有名的劍客不少,他們彼此之間或許相互不曾見過面,但或多或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並且大致清楚對方的情況。不過藍衣劍客不同,方才那種恍若通天的劍意,謝曉峰極其陌生,他此前從未聽聞有如此的劍客,這個人和他的劍就像是突然從石頭縫裏蹦出來一樣。

“無為宗連庚,游歷至此地,故特意前來請教謝家三少爺的劍。”

連庚在看到謝曉峰的第一眼便有所發現,這位被眾星捧月、被譽為天縱奇才的神劍三少爺正處於一個轉折之中——謝曉峰的一生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早期的他是肆意而鋒芒畢露的神劍三少爺;中期是自甘詐死而拋棄名利,游蕩於底層的阿吉;以及最後他那堪稱為劍中之神的晚年。

如今的謝三,正處於三少爺和阿吉的分界線上,或許是明天,又或許是一個月後、一年之後……反正只要一個思想滑坡,此人估計就會走上原著的劇情。

不過連庚想不明白,謝曉峰為什麽還會生出這種念頭。要是在原著之中,三少爺承受著無敵的寂寞、名利的負擔,因此厭倦了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的江湖生活,看不清、找不到“自己”,勉強還能說得過去。

可在這個世界,能成為謝曉峰敵人的劍客,遠不止燕十三一個;三少爺聲名再大,也還是個後起之秀,應當尚未走到舉世無敵的地步,還有不少上升的空間……就這樣還會生出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念頭,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莫非是平時練劍練得太少了,閑得慌嗎?

當然,謝曉峰的心態不是連庚關註的重點,對方的劍才是。為了表現出重視,他已經將背後的劍握在手中,只待開戰。

而作為另一位當事人,謝曉峰現在十分冷靜。在連庚自報家門之前,他不知道藍衣劍客是誰;哪怕在其說出來歷之後,他同樣不曾有所耳聞。陌生的劍客陌生的劍,換一個人估計會覺得沒底,心境上就落了下風。但他沒有,因為一個標準的劍客,無論遇到什麽都應該保持冷靜。

“很好。你要戰,那便來吧。”

從他謝曉峰執劍開始,這許多年過去,已經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挑戰。那些挑戰者有強有弱,有正兒八經地當面邀戰的,也有暗中背後傷人的,但他從未敗過。

許多人都說因為他是謝曉峰,所以他能死單不能敗;也有人認為只有他嘗過失敗的滋味,才能更進一步……而無論哪種說法,謝家的三少爺此前都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他一生下來就肩負振興神劍山莊“天下第一劍”的威名的重擔,但他練劍就是為了此事?有人將劍當成傍身的工具,也有人將劍視作是自身、將一切奉獻於劍,那麽他呢?他思考了許久,都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又或者他已經得到了,只是他不知道這是否當真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謝家的三少爺就是這樣一個覆雜的人:瀟灑是他,任性是他,高傲是他,憂傷是他,自負是他,仁義是他,無情是他,多情也是他……而不管未來如何,在他尚未徹底拋卻一切的如今,謝曉峰便是那個有充足的底氣去傲視絕大多數同齡人的神劍三少爺!

連庚不是第一個挑戰他的劍客,但是第一個以這種方式給他下戰帖的劍道高手,也是第一個給他帶來沈重壓力的對手,同時他亦希望並不允許這是最後一個——

這個世界十分熱鬧,精彩紛呈,讓人目眩神迷,心馳神往。他曾動念主動找上值得一戰的對手試劍,只不過還未來得及啟程,便被藍衣劍客找上。他不在乎對方是要以他謝家三少爺的名聲作為踏腳石,還是單純比武論劍,又或是其他緣由——無論敵人是誰,他都將全力以赴!

如此紛雜的念頭,隨著謝曉峰一語落下盡數消失無蹤。那把唯有在他手中才能冠上“神劍”之名的長劍已然出鞘,他的劍如同山間的清風,似乎輕緩,卻無可阻擋地向著藍衣劍客湧來——他不出手便罷,一出手赫然就是其名震江湖的“地破天驚,天地俱焚”!

可惜了,還真沒有激光啊……無厘頭的思緒眨眼生滅,連庚的劍有半截亦已出鞘。他看著謝曉峰的劍尖慢慢地朝他刺來,眼中顯示著一個又一個的破綻,而這些破綻在出現的同一時刻,竟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劍招在每一個瞬間變化萬千,就像是堵住了所有他能夠出手的角度。

山上不知何時刮起了大風,暢快淋漓地席卷而至,正如謝曉峰的劍,裁斷了落葉,割開了空氣,狂暴且不帶任何餘地——而就在此劍將要穿透連庚的喉嚨時,藍衣劍客的劍正好完全出鞘,“鏘”地一聲,蕩開了這必殺的一劍!

許多人都認為,謝曉峰的劍是沒有破綻的,一如流水落下,縱然看似有石塊攔截,實際上卻無有空隙。但既然他尚未超凡入聖,他的劍便仍是凡人的劍。普通人看不到破綻——即使看到也無法利用,可是連庚卻不同,在“天人合一”的加持下,他每一劍都能夠落在薄弱點上。

對此,謝曉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在戰鬥之中,他便是冷酷無情的神劍三少爺;但他的劍每時每刻都在變,杏黃的劍穗隨著渾然天成的劍光飛舞,轉瞬間,兩柄利劍已是交接十數次。

在連庚橫空出世之前,謝家三少爺的劍向來便是以無跡可尋著名。然而此時此刻,藍衣劍客的劍似乎比之更為飄忽不定,若非他只守不攻,難以想象勝負會否迅速逆轉。如此又是數十招過去,連庚像是已經習慣了謝三少爺的劍法,驀然轉守為攻——

那是超然於任何人理解的一劍,它從一個預期之外的角度、狀似輕飄飄實則無比沈重地撞上謝曉峰手中的劍,激烈的震動迫使其虎口一陣劇痛,長劍“當啷”落地,竟是直接被擊飛!

謝家三少爺看著停在胸前的長劍,整個人好像當場楞住。即便手中沒有了劍,他其實還有一戰之力,然事已至此,他卻沒有繼續的必要——是他輸了這一招。

連庚並未一直指著謝曉峰,他很快便挽劍入鞘,抱拳一禮:“承讓。”

綠植本就不多的小山上,經歷如此折騰後,現在已是光禿禿一片。調皮的山風似乎是和人們玩起了捉迷藏,變得一絲也不剩,而躲在雲層之後的太陽,卻是探出了腦袋,明亮的天光,再次灑落大地。

“我曾想過自己早晚會有這樣一天,但當它真正到來……”謝曉峰像是吸了口氣,又像是嘆息一聲,他右手輕握,被擊飛到地上的長劍當即被一股引力牽回到他的手中,“原來這就是失敗的滋味——而你似乎還有所保留?”

連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此戰已畢。謝三少爺,告辭了——希望下次再遇,你已經不再迷茫。”

謝曉峰沈默半晌,而後對著連庚轉身離去的背影問道:“你的劍,該如何稱呼?”

連庚知道對方問的不是他那把打了一架就冒出幾個缺口的長劍,而是他的劍法、他的劍道,他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回道:“其名——‘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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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南道錦城,濟世醫館。

岳如回到醫館的那天,鳳泱便走上返回宗門的路。對於石之軒與石青璇這對父女之間糾葛,紅衣醫師沒有多問,見小姑娘整天欲言又止,她便借助教導醫術讓人徹底忙起來,忙得每天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就這樣充實地過了兩天,岳如正在傳授小徒弟藥材藥理的知識,她這個少有“開張”的醫館,終於又一次迎來了新的客人,只不過——

如雪般的白衣之上隱約描繪著墨竹的紋路;如瀑的長發被束在頸後紮成低低的馬尾;兩側垂下的劉海長至心口,其中還夾雜著一簇霜白;天人般驚艷的面容是那麽的熟悉……

遠在宗門的寧醉忍不住吐槽著“How old are you”,岳如則收斂起看到人那瞬間閃過的愕然,努力保持平和地問道:“閣下是要看診,還是買藥?”

那位每見一次便換了一款打扮的美貌謎語人眼簾微垂,輕聲道:“我本是欲購一支人參。”

岳如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問對方“本是”如此,現在是否有變,只是靜待後續。而那人果然眼眸微擡,與她對視,問道:“我從未見過大夫,然大夫似乎認識我?”

想不到蒙著面紗還會被人察覺到不妥,岳如稍稍沈默,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並不認識閣下……只是大師兄曾提及自身偶遇過一位姿容氣質與閣下類似的武道強者,我一時心有所感。如有冒犯,實在抱歉。”

“哦?”至今仍未知其名姓的青年男子似乎微微偏了下頭,道了一句“原來如此”。

看起來這人不打算深挖啊,嘖,這位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測那人呢……如此念頭閃過,岳如順手取出幾條人參,問道:“閣下需要幾年份的?”

那人隨意挑了一條,很快便銀貨兩訖,就此離去,一切好像又回歸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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