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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元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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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元澤

元琛和沈柏安住在他母親生前所在的鳳安宮,說來也巧竟然也有一個安字,元琛舉行了一整天的登基大典,又接見了不少臨國使臣,除了西梁和北辰沒有任何表示,其他附屬小國不敢懈怠。

晚宴飲至月色高懸才結束,回到鳳安宮發現沈柏安不在,元琛登時酒醒的徹底,當即發了火。

宮人連忙跪下回稟,沈柏安去了之前的寢宮。

沈柏安從小福子口中聽了許久關於元澤與元琛的故事,這只是小福子視角下的故事,也許在元琛的眼中並不是這樣的。

小福子告訴沈柏安,元澤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寫一些東西,寫了之後要麽燒掉要麽藏在他那玉枕裏,沒事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拿出來看著發呆,自從癡傻昏迷後醒來就再也沒寫過,看過了。

沈柏安當然知道原因,因為真正的元澤已經死了,沈柏安怎麽會知道那玉枕裏有什麽,沈柏安勸說小福子不要殉葬,小福子一心求死,沈柏安問他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活著,

在沈柏安眼裏活著是多麽不易的事情,他有牽掛的人,有要做的事,那小福子也會有。

小福子悲戚道:“先帝就這麽草草下葬了,這可是國喪!元琛他根本不配元澤的敬重!”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沈柏安,於是他打開了元澤生前留下的信,那全部是沒有寄出去送給元琛的信,數量不多也就十幾封。

元澤懷戀幼時騎在哥哥肩膀上夠紙鳶的場景,那時的元琛不過十二歲,卻比身邊的太監還高許多,元澤鬧著要騎在元琛肩上,元琛也很寵他,掐著他的腋下就把人舉在了脖子上,取了紙鳶後元琛扛著元澤在禦花園裏奔跑著,元澤記得那日元琛的笑容,後來元琛離宮之後仿佛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對元澤笑,甚至會惡言相向。

有一次皇家狩獵,元琛故意射穿他的小腿,元澤錯愕元琛眼底的冷漠,他只是淡淡說了句射偏了,只是想射一旁的兔子,然後元琛轉身離去,元澤當時心痛地忘記了腿上的傷,元澤親手拔了箭之後又用樹枝猛地插進那箭傷裏,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元澤騎馬摔倒後被樹枝貫穿的傷。

元琛不知道那一切,因為那日他借口身體不適早早退場離開,之後也沒有人找他麻煩。

十二封信中,有三封是元澤在回憶他們兄弟在皇宮時的手足情深。有三封是元澤在述說自己的委屈,他也恨過元琛為什麽不相信他,為什麽把他當敵人。

有三封是元澤在向元琛解釋這些年為什麽他會在某些事情上與他作對,那是為了保住他兄長的命,元澤看出了自己母親的野心和狠毒,他也懼怕溫後,字裏行間透露出元澤想要逃離的絕望心境,他不甘心當個木偶,更不甘心被當作傷害元琛的棋子。

最後三封信裏,他詳細寫了朝中哪些官員是溫太後一黨,哪些是私下與宗室暗渡陳倉的。

元澤在信的最後告訴元琛,他是故意喝下會變得癡傻的毒藥,清醒後他選擇了自殺,元澤至死都在向元琛解釋他選擇死是因為他身為皇帝卻救不了東淩的百姓,擺脫不了溫太後給他種蠱,妄圖改變他的身體所給他帶來的痛苦。

沈柏安記得那種痛,這一封封的絕筆信看下來,沈柏安早已淚眼模糊。

元澤其實有很多事情是不想說的,可他不甘心,他委屈地偏要讓元琛知道,他不想讓他的哥哥恨他,可他又怎麽忍心哥哥為了他自責難過,所以他又在拼命解釋。

元澤選擇把這些自相矛盾的信都留下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矛盾的,他心中的元琛也許對他只有厭惡了,所以他要把他對哥哥的好都告訴他,希望他如果能看到這些信,能多一些理解就好,不要冷漠地燒掉再嘲笑他一番便好。

沈柏安承諾一定會給元澤國喪之禮,但要求就是小福子以後只能效忠於他,這條命他說不要了才可以不要了。

小福子一聽沈柏安的承諾,一開始他不信。

沈柏安向他保證,如果辦不到他再死唄,小福子一聽也有道理。

沈柏安手裏拿著那些信,穿著雪白褻衣抱著膝坐在床榻上,自從醒來,他再也見不得火光,只要有燭火出現在他眼前,驚恐之外他渾身都疼,疼的他想打滾。

所以這些天他晚上都不掌燈,淒涼的月色從窗戶漏進來,把沈柏安照得更難過了。

他為元澤難過,手裏那沈甸甸的文字,句句悲愴泣血,不過出自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風華正茂的年紀選擇結束了他絕望的一生,他最恨的就是生在了這帝王家。

“怎麽了?好像很不開心啊。”

伴著酒香,沈柏安聽到元琛寵溺的聲音,他擡頭,眼淚從眼眶裏落了下來。

元琛心一緊,上了床把人摟在懷裏,哄道:“怎麽了?是不是怪我回來晚了,是為夫的錯,我應該提前一個時辰回來陪你的,誰讓你今天不願意去看我的登基大典,我有點失落呢。”

沈柏安哼道:“我才不去,你們東淩人的儀式,我一個外人去幹嘛?免得那些言官日後唾沫星子噴你臉上,我還是不惹麻煩比較好。”

元琛以為沈柏安是真的因為這個鬧情緒,他捧著沈柏安的臉把人側過來與他對視,

“什麽外人,你是我元琛的妻子,今日我已經在朝堂上提了要立你為後,你是要為朕母儀天下的。”

“什麽!”

沈柏安差點驚掉下巴,他還從來沒聽過有男人可以做皇後的,還母儀天下。

“我又不是母的,怎麽母儀天下,元琛你跟我開玩笑的吧?自古以來有男皇後一說嗎?”

元琛在他身上小嘬一口,道:“以後就有了。”

元琛回到上京與溫太後奪權開始,沈柏安在深夜時都會想,如果元琛當了皇帝,那勢必得有繼承人,他要娶妻生子,那他自己該怎麽辦?

如果元琛娶妻生子,沈柏安一定無法接受,可這皇帝哪能沒有皇子,整個朝堂都不會放過他。

沈柏安雖然是個男人,也好面子,可是跟了元琛之後,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個女子多好,可以為他傳宗接代,所以這男後的名聲是好是壞他根本不在意。

“可我沒法生育啊?元琛,你是不是打算納妃,如果你要封妃我就離開。”

元琛捏緊他的下頜,把沈柏安的小臉捏的甚是可愛,

“你敢離開試試!”元琛佯裝發怒:“沈柏安,以後不許離開我聽到沒有?”

沈柏安皺眉看他,

元琛瞥了他一眼,道:“我元琛這輩子除了你誰都不要,只娶你,不生子。”

沈柏安那雙好看的眉毛緩緩散開,口中含糊不清:“那太子怎麽辦?”

元琛笑道:“好辦,宗師室裏姓元的多了去了,我還年輕呢,有的是時間挑。”

元琛手開始不老實,在沈柏安身上不斷點火,沈柏安被他吻的心癢難耐,還是壓制住心底的小火苗,捧著元琛腦袋,道:“那你要娶我,朝堂沒意見?”

“他們有什麽意見,各懷鬼胎,我沒了後,宗室高興,司家高興,我高興,安安你也高興。”元琛迫不及待把人放倒,去吻沈柏安的唇,兩只手也十分不老實。

沈柏安捂著他的唇,道:“等一下,先等一下。”

“怎麽了?”元琛滿眼欲望:“我都快憋死了,安安,什麽事情等辦完事再說吧。”

“這件事情很重要。”

沈柏安一只手放在元琛肩上,把人緩緩推開,他坐起來,把一直握在手裏的信遞給元琛,床內太黑,元琛一直沒註意,沈柏安手裏竟然還有一沓信封。

“你先看看吧,這是元澤藏在玉枕裏的,他應該期待著你能看到的這一天。”

沈柏安將信遞到元琛面前,元琛低頭沈默地看著那些信,兩只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半晌,他道:“沒必要看,都已經過去了,往事隨風,我不喜歡糾結過去,因為我無法改變什麽。”

“往事隨風,可感情只會像陳年酒釀,越久越濃烈,元琛,你說你母後不在以後,上京再也沒有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了,既然這樣,你有什麽不敢看的?”

沈柏安舉著信不肯放下:“別怕,往事隨風,時間回到過去我們還是我們,誰也改變不了,只是有些事情不該被遺忘,所以今夜這些信出現在你眼前了。”

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元琛不是個逃避的人,任何事他都敢直面,惟獨在元澤這件事上,他卻逃避了,因為他不想糾結原因,他太恨溫太後了,恨到連元澤這個弟弟他都不想多看一眼。

沈柏安的話說動了他,既然有些事情註定要面對,他又有什麽可怕的。

元琛打開那些信,在月色下他靜靜地看了許久。

沈柏安低著頭不去打擾他,他聽見紙張上有雨點滴落,一滴一滴地,頻率並不高。

元琛不是個愛哭的人,他喜歡克制,克制到一整晚他只流了三滴淚。

“我會燒了它,往事隨風。”元琛道。

沈柏安點了點頭:“元琛,我有一個請求,能給元澤辦國喪嗎?不是因為他對你是否真心,只是因為十幾歲的他被架上這把龍椅,他了解朝堂的各種勢力攀附,說明他是一個用心要做事的皇帝,是一位明君,他的子民應當送他一程。”

元琛知道自己不該把這份恨加註在元澤身上,他答應了,其實元澤為他做過的那些事情只要他細想,只要他願意把元澤往好的方向想,他自己是能明白的。

元琛是不敢,他怕一遭踏錯,就是萬丈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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