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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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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求死

東方既白,沈府門前掛起紅燈籠,正廳的前院紅綢紛飛,府中小廝往來匆匆手中擡著雕花長案,婢女們布置庭院花草,後廚的女娘則是在準備今晚宴席的佳肴。

趙姨娘在府中指揮全局,忙的不可開交,

“輕點,輕點!”趙姨娘揮著手中的帕子:“那花瓶貴著呢,別摔了。”

前院人流攢動,幾乎所有的下人都在前廳忙活。

永寧帝下了密旨今夜會親自前來為沈柏安過生辰,除了沈柏寒和了情無他人知曉,趙姨娘負責宴會布置,沈柏寒則是更加重視宴請賓客的名單和府中人員的登記,每一個人必須身份清白。

整個沈府忙忙碌碌到了傍晚,賓客將要登門,這個時候作為壽星的沈柏安還在床上躺著。

元琛來的最早,他一個大閑人,住的又近。熟門熟路地進了沈柏安的臥房,見人還躺在床上,驚訝道:“今日大夥都為你忙前忙後,你竟然還在睡懶覺?馬上賓客盈門,你不去迎迎?”

“沒意思,”沈柏安趴在床榻上:“西南百姓秋收無望,馬上入冬不知道要餓死多少百姓。身為君父的皇帝竟然闊綽地給臣子過壽辰,這是為我好,還是給我下咒?”

“你真這麽想?”元琛坐在他邊上,順他的發絲:“那說明皇帝寵你,皇恩浩蕩,你應該高興才是。天下百姓不歸你管,你能管的就是做好你自己,皇上給的都是恩典,快起床準備磕頭謝恩吧。”

沈柏安無精打采地被他拉起來,坐在梳妝臺前,元琛站在他身後,拿起一把玉骨梳為他梳發,

“要不要束發?”

雖說沒到弱冠之年,在正式場合束發也屬於中原傳統,以示對場合的重視。

“不必了,”

沈柏安根本沒有心思應付這場生辰宴,一想到這是永寧帝撥款為他辦的,他心中就十分排斥,這份虛偽的示好讓他反胃,朝堂上那些背後罵他的臣子估計也不在少數。

元琛為他梳好發,在衣架上取下那件正紅的外袍,

“別,”沈柏安指了指衣架上的那件紫色外袍:“那件。”

元琛舉著這套紋著纏枝蓮花紋飾的紅袍不肯放下,

“穿上吧,”他哄道:“我還沒見你穿過正紅色的衣服,肯定很好看。”

沈柏安嫌棄道:“又不是成婚幹嘛穿紅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新郎官,不穿。”

“那就試一下,穿給我看一眼,就一眼?不給別人看?好不好?”

元琛纏著沈柏安讓他穿,禁不住他死纏爛打,沈柏安站起身,張開雙臂,元琛殷勤地伺候他穿上。

“真的好看,”元琛在沈柏安身邊轉了一圈,盯的都快流口水,這樣明艷的沈柏安他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柏安,以後你的紅衣都為我穿好不好?”

元琛忽然不想讓外人看到這樣有誘惑力的沈柏安,那身紅色,穿上比新娘還要明艷動人。

沈柏安脫下丟到他手上,轉身取下那件他最愛的紫袍,道:“你還真把我當女人了?”

“不是女人也能穿紅色,我是把你當成我的妻子,我的愛人。”

沈柏安不願正面回應元琛一次又一次的試探,瞥了他一眼,轉移話題:“走吧,再不出去,就有人要來催了。”

暮色初合,

珠燈次第亮起,穿堂而過的夜風裹著酒香,廊下燈火搖曳,沈柏安才沒有那個禮數能站在門口迎賓,在前院找了個席位,跟元琛捧杯閑聊。

今日的沈府比當日的白府可要熱鬧好幾倍,不僅瑞王帶了厚禮來,連齊王也帶著齊王妃回娘家,朝堂上炙手可熱的兩位皇子都來了,那整個朝堂幾乎沒有不給沈府面子的。

沈柏安被一群酒肉朋友圍著祝壽,這時的元琛被擠在人群之外,看著沈柏安和他們有說有笑的,元琛心裏吃味,心裏的醋壇子翻了又不能甩臉色,

落寞地站在人群外,只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他,他擡頭看去,西梁皇子朗寂灃手裏舉著酒樽朝他微笑點頭,

元琛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看不出是回應還是視而不見。

這位西梁皇子還真是低調,不管什麽席宴都有他,可他從不與人攀談,一個人獨坐在角落裏,上次在白府,似乎只有瑞王跟他搭腔了幾句。

聽聞這位殿下好讀書,今日這麽一看,白衣長衫,素凈優雅,既有皇室的矜貴也有讀書人的文氣。

東淩和西梁聯手對北辰發起戰爭,這是溫後與西梁的合作,元琛懶得與西梁人有交集,一是沒興趣,二是怕落人口舌。

跟元琛一樣被擠在人群之外的還有蕭欽,

蕭欽表現的就要大方許多,淡定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飲酒,元琛勾唇一笑,來到蕭欽身邊尋了個椅子坐下。

“景王殿下一個人飲酒多沒意思,要不要元某相陪?”

這完全是勝利者的炫耀,蕭欽冷笑一聲,放下酒盞:“別急著高興啊,容易樂極生悲,將來誰活得久,誰能陪在柏安身邊還說不準,你一個外邦男子,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過客而已,我和柏安已經相伴了十幾年,豈是你這半年可比的?他對你也就是新鮮,時間一久就膩了。”

“是嗎?”元琛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眼含柔情地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圍的沈柏安,他的笑容和圓滑,讓元琛想起了第一次在集義殿的場景,那時候的元琛只覺得沈柏安虛偽至極,

可現在他只覺得,沈柏安那笑容之後,是一張疲憊的臉。

“你懂柏安嗎?”元琛問。

蕭欽覺得可笑:“我難道不比你懂他?為什麽那些人圍著他你會不高興?你在吃醋,可我沒有,因為我知道在他心裏,我與這些人不同。柏安根本沒有把這些人放在心裏,而他是將我放在心裏的。就像你一樣,本王也不會太在乎,我承認柏安可能是有點喜歡你,但也只限於喜歡。”

元琛看向蕭欽得意的表情,挑眉道:“殿下還挺自信,不過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又或者你根本不了解柏安,我覺得他不開心,不是最近不開心,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他面具之下還藏著一個人,等著別人去發現,去愛護。我剛剛是有點吃味,不過我更多的是心疼,因為我知道他今天並不想參加這個場合,雖然我也找不到原因。”

蕭欽帶著懷疑的目光重新審視沈柏安,半晌,他也沒看出元琛所說的另外一個人,那就是多年陪伴的沈柏安啊,此時的他和以往的他又什麽區別?

可元琛的話讓他恐慌,說不上來的難受,

“一派胡言!”蕭欽冷炙地剜著元琛。

元琛目光迎上,沖突似乎要一觸即發。

熱鬧的氣氛裏響起一聲尖銳的鑾駕聲,

“皇上駕到!”

場上人,除了沈柏寒皆是大驚,紛紛跪下迎駕,永寧帝深夜只帶了黃公公和了情前來,陸雲韜親自帶人護駕,皇帝轎輦在沈府門口停下,

眾人面朝府門,跪下山呼萬歲。

永寧帝直接走到沈柏安面前,單手拉起他後,面如春風:“都平身吧,”

“柏安吶,朕是特意來給你過生辰的,有什麽想要的恩典可以提,朕一定會答應你。”

沈柏安面色疏離,道:“臣聽聞西南水災嚴重,想把今日壽宴所得全部生辰禮用於賑災。”

永寧帝面色一僵,心道他跟這個兒子最近是命裏相沖嗎?為什麽總是跟他作對。

看他最近心情不佳,被他上次嚇了一次,又被人綁架,想著給他大辦生辰宴開心一番,結果上來就打他的臉,

國庫空虛的情況下皇帝非要花錢給你過生日,你轉頭把自己禮錢捐了說是心疼百姓,這讓皇帝顏面何存?

永寧帝明顯不高興了,了情上前打圓場:“陛下也正有此意,想不到安兒如此體恤聖心,不枉陛下疼你一場。”

沈柏安面無表情,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他現在誰都不想討好,誰惹他,他幹誰。

皇帝被陰陽了一頓,又不能發怒,忍了忍,在沈柏寒的引領下進入正廳,沈柏安不想進去的,了情牽著他硬是把人拖進去了。

正桌上除了皇帝,了情,沈柏寒,沈柏安,還剩下幾位皇子,除了齊王和瑞王其他皇子年紀尚小,幾巡酒後,外面煙火璀璨。

瑞王提議帶上弟弟們出去看煙火,沈柏安站起身也想出去找元琛,

了情坐旁邊按住他的腿,小聲道:“算師父求你了,今夜好好哄陛下開心。”

沈柏安目光掃了一眼,皇帝情緒不高,因為他一晚上也沒主動敬酒,更沒上前和皇帝說上一句話。

沈柏安拿起酒杯,離席來到皇帝身邊,跪下道:“陛下,臣想出去陪他們一起看煙花。”

這也算主動說話了吧?沈柏安生冷地看了一眼了情。

了情:“…………”

開口就是要離開,永寧帝擺擺手,一句話也沒說,方才見沈柏安手裏舉著酒杯還以為要給他敬酒,結果他起身握著酒杯灑脫地出去了。

晦暗暖色調的院落裏因連連綻放的煙火而變得明亮絢麗,人人仰頭觀賞這美麗又短暫的美。

元琛感知有人在向他走近,低頭便看見沈柏安在他身邊,

“今日的煙火很美。”元琛道。

“還不錯,”

不過沈柏安沒心思欣賞:“我要回別院了,跟你說一聲。”

“我陪你一起。”

沈柏安拒絕道:“不用,我想一個人待著,元琛你之前問我有沒有一點喜歡你,我當時說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

煙花在空中炸開,無人在意這二人的對話。火光映在沈柏安臉上,跟此時的眼神一樣讓人發冷,

“我不喜歡你,我絕對不會愛上男人,關心你是因為同情,可憐。你過的挺艱難的,我這個人心善,心軟。但這不是愛,元琛你放過我吧。”

既然元琛不肯離開,沈柏安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跟他斷絕往來,因為他今夜過後就是一個死人了。

這個世界不會少任何一個人,他的到來和離開,都是那麽的可有可無。

元琛怔在原地,

“別再來找我了。”

沈柏安瀟灑轉身,只留給元琛一個絕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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